旁边的长椅上，三四个女孩笑闹着怂恿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她看向张扬所在的方向，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拿了一瓶运动饮料，走到张扬跟前，很紧张的说：“渴了吧，送你一瓶饮料喝。”
张扬原本正跟冯全安胡扯吹水，看到这女孩子瞬间坐正了，拒绝道：“不用，我带水了。”然后很生硬的从冯全安爪子里把凉水壶抠出来。
马尾女孩很尴尬的定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冯全安揶揄的看了张扬一眼，在他耳边说：“你怎么一点不给人家留面子？”
张扬低声道：“要你管？”
冯全安暗暗吐槽：怪不得没女朋友。
他看那女孩实在尴尬，就好心的要接过女孩递来的水：“谢谢你哈，他不要我要。”
没想到女孩很嫌弃的看了冯全安一眼：“不好意思，这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你想喝水，自己不会去买么？”
冯全安：……
行吧，您请便。
女孩还站在张扬面前不走，她回头望了一眼同伴，同行的女孩仍都给她加油。
马尾女孩似乎是受到了鼓舞，既然都已经开口了，也不好轻易放弃，于是问张扬道：“你有微信么？可以加一下，咱们认识认识。”
这么多年来，相似的剧情已经上演过许多次了。
张扬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有什么好认识的？谁跟你是咱们？
他自觉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对方显然是有点不识趣了！
马尾女孩定在那儿等着张扬的回复，不远处和她一起几个女孩也甚是聒噪：“那边的帅哥，认识一下呗！”
马尾女孩脸有点红，但是她胆子更大了些，她直接拿出手机：“你可以扫我。”
张扬瞥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没微信。”
“……”
空气安静了三秒，女孩踟蹰了一会，似乎并不死心，坚持道：“没微信，给个电话也行。”
张扬干脆懒得敷衍，语气冷硬：“我没有手机。”
“……”
那女孩再迟钝、再勇猛也感受到对方态度并不友好。
小姑娘红着脸逃也似的走了，神情失落中带着尴尬。
冯全安在一边憋笑，“虽然你一贯的辣手摧花，不过这位也真是活该。”
张扬打球打的出了一身汗，这会也有点累了，便问道：“走不走？”
两人站起身，远远的，隐约听到那边的女孩们极力安慰搭讪失败的姑娘。
“没事，他八成是同性恋……”
“没错，你看，人家男朋友还特意过来送水，那一对恩爱着呢，都怪咱们没早看出来，撞枪口上了……”
冯全安：……
两人并排走着，直到听不见球场那边的声音，冯全安琢磨起来：“你不会真的取向有问题，又暗恋我吧？”
张扬冷笑：“呵呵，先不说我取向的问题，我喜欢丑逼？”
冯全安：……
张扬补刀：“同性恋不看脸？”
……
冯全安气的锤他，张扬嘴上占了便宜，低笑着躲开。
冯全安实在是奇怪：“不是，老扬？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他顿了顿，又道：“之前也有几个女生过来搭讪，你也都是这种态度。”
张扬笑容收敛，淡淡的道：“我能给人家什么？我就谈恋爱？”
冯全安完全没想到张扬会这样回答，半天才说：“你别告诉我，你还自卑上了？”
张扬沉默片刻后道：“那倒谈不上，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冯全安顿住脚步，不可思议的说：“不是，老扬，你长这样！”
他说着从上到下的冲他比划一通，“有你这张脸，你这个身材，你想谈什么样的找不到？”他很认真的说：“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观点太老土了，谁说谈恋爱男方一定要在经济上付出更多？我敢说，人姑娘每天睡醒看到你这张帅脸，心情愉悦，比给她多少钱都要高兴！”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你不光长得帅，你还有很多的优点啊，你人靠谱，还会做饭，会做家务，脑子又聪明，虽然脾气差点，但是我敢说，有大把的白富美想要泡你这样的！”
张扬气笑了：“你特么是人么？我怎么听着你是要让我出去卖啊？”
冯全安也跟着乐：“卧槽，张扬，你要是想通了愿意放下身段做这行，你肯定发财！有些捷径只要你愿意走，你就会发现真他妈香…”
张扬笑骂道：“去你的…”
他接着沉默片刻，有些心事实在是憋不住了，干咳一声：“我有个朋友，他喜欢一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张扬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不暴露李良子，于是瞎编道：“那个女生是他父亲的一个合伙人，长得漂亮，收入也高，反正就是住豪宅，开豪车——”
“等等，”冯全安打断：“你爸的合伙人，我认识么？”
张扬不擅长编瞎话，感觉随时有可能穿帮，恼火道：跟你说了，是我的朋友，你当然不认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完？”
冯全安来了兴趣，不再打岔，催促道：“你赶紧的吧，继续。”
张扬沉声道：“我这个朋友就是很喜欢那个女生，又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点纠结，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冯全安：“没了？”
张扬：“嗯。”
冯全安直截了当：“你不赶紧追人家，你等菜呢？”
张扬：……
冯全安看着张扬：“老扬，我认真的，就凭你这个外形，但凡你认真追人，没有几个女生能拉下脸拒绝，明白么？人毕竟都是视觉动物。”
张扬第一反应就是她可以的。
他沉默半晌，坚持道：“是我朋友……”
冯全安嗤笑一声，无语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这还学会无中生友了，你多牛逼呀！“
张扬：……
冯全安叹气道：“不是我说你，遇到感情的事，怎么比我这个丑逼还要别扭！”
张扬也叫他说的很心烦，没遇到之前，他总感觉自己是个很爽快的性格，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特洒脱。
以为谈个恋爱不过是水到渠成，就像冯全安那样。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喜欢一个够不到的姑娘，开始各种折磨心态，人也变得磨磨唧唧，患得患失。
他自己都觉得这行为特别不爷们。
恰好当天晚上李泰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买的那盆垂丝莫莉快变成“垂死茉莉”了，叶子黄了不少，还掉花苞，让他赶紧找个时间过来处理一下。
张扬都省了自己找借口，理所应当的约了周末去他家。
周六，张扬应李泰之约，再次去了李良子家。
去之前，他准备了不少东西，等到了李泰家，那盆垂丝茉莉被放在一个一米多高的花架上，确实有点垂死挣扎的意思。
李泰有些惋惜：“能…能救活么？”
张扬淡定的说：“能。”
他拿出新买的花盆和营养土，往里掺了些有机肥拌匀，半跪在地上把原本的简易盆剪开，给花的根系都抖散，然后换盆。
他干活极利索，弄完后不忘用抹布擦得地上一粒灰尘也没有。
他弄完这边，又拿出一早买的新鲜牛上脑，还有翠绿新鲜的小葱。
张扬高二那年为了哄着朱晓婉多吃点饭，其实厨艺蛮高超的。
只是母亲离世后，他大部分时间是能糊弄就糊弄下，很少好好做饭吃。
晌午时分，张扬在厨房里，熟练的把牛肉的筋膜撕去，把鲜牛肉切成薄片，再用蛋清腌制。
李良子回家了，她靠在厨房的一隅，看着张扬骨节分明的手，剥蒜、切葱，熟练的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样子。
“没想到你厨艺还这么好？”
张扬笑笑，片刻后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好？”他暗暗的关注着良子的反应，却不小心把蒜拍飞了。
李良子忙帮着把蒜拾起，想了想，还真没想到张扬有什么缺点。
张扬接过蒜，刚刚是他有意试探，这会后知后觉的有点心虚。
李良子看到张扬露出的一节线条分明的小臂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疤痕，迟疑了下，问道：“你胳膊上怎么搞的……”
张扬低头做菜，淡声道：“以前在市场的时候，总有人欺负我……”他迟疑了下，斟酌着解释道：“在那片混，就这规矩，不拼一次，就会没完没了的挨欺负……”
“市场？”
“嗯，就是以前在早市夜市的时候。”张扬其实不是很想提及这段经历。
“哦，”李良子感觉这个话题有点涉及**，便岔过去：“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我帮你洗点菜吧。”
说实话李良子帮不上什么忙，他还总是不自在，容易分神，便干脆道：“你忙别的去吧，饭好了我叫你。”
李良子也没坚持，就回到书房，对着电脑有点出神。
她觉得张扬这个人是真的挺割裂的，他曾经满身戾气，全身都是棱角；但现在却又展示出如此柔软和温暖的一面。
吃饭的时候，李泰对于张扬的淮南牛肉汤大夸特夸，喝了好几碗。
李泰边吃边说：“小张，你这个手艺…”他比了个大拇指，“不开店，都…可惜了，嘿嘿，便宜老头子…跟着…跟着沾光。”
李泰明显话里有话，什么叫跟着沾光了？又是沾了谁的光？
如果搁以前张扬肯定是做贼心虚的遮掩过去，很害怕暴露自己那点小心思。
但是此时他想起冯全安说的：“喜欢就去追啊，你等菜呢？”
他心一横，不动声色的说：“那倒是，找个像我这样的孙女婿，您老以后可就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