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拎着的一包东西递给王桂芬:“在楼下饭店添了些菜,回来晚了。”
她知道张扬不爱吃小时工阿姨做的菜,嫌没滋味,因此特意去饭店点了几个年轻人爱吃的炒菜。
王桂芬笑道:“其实不用的…”她顿住话头,打算卖个关子。
良子一边换拖鞋一边下意识的轻嗅了嗅,满屋子飘的鸡汤的香味,她有些诧异,“小时工阿姨藏了一手啊?”
王桂芬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小时工阿姨,你猜猜这是谁做的?”
自从李良子回来,张扬就没法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此时洗了个手,说道:“饿了吧?我给你盛饭去。”
李良子狐疑的看着他,张扬随即端了一碗汤和一碗饭过来。
李良子难以置信的说:“这是你做的?”
不怪李良子意外,张扬在她家做护工的十多天里,有很多机会可以自己捣鼓点东西吃,但是他都逆来顺受的吃着没滋味的饭菜,从来不曾下厨。
张扬点头,内心有些忐忑的说:“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李良子很谨慎的样子,犹自确认道:“你确定能吃?”
她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样子,张扬不禁莞尔:“放心吧,毒不死你!”她是多不信任自己。
李良子试探着尝了一口,随即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这个汤比想象中的好喝多了。
因为这咸香暖意,她大口地喝了起来,疲惫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血色。
她这时才空出嘴来赞扬道:“你这跟谁学的,这也太好喝了。”
张扬的唇角这才漫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又吃了口肉,鸡皮弹牙,鸡肉软嫩入味,搭配的相得益彰。
在遇到合胃口的美食之时,人一般都是没什么功夫闲聊的,大抵都是低头猛炫。
李良子虽然清冷,亦不能免俗。
李良子平常饭量小,这次竟然盛了两碗鸡汤,就着汤还把米饭都吃完了。
张扬很得意,这简直是他作为厨子的高光时刻。
他尽量压着上弯的唇角,可是莫名其妙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眼睛里有了点湿意?
只过了一瞬,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个汤是他妈妈留给他的遗产,也代表着他内心从没有人触碰的地方。
他好像慢慢的愿意敞开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恰似冰雪消融。
过了这么久,似乎他有点走出来了。
张扬抓起外套,他觉得他今天圆满了。
收拾好桌子,李良子看到了窗边的那盆垂丝茉莉,知道是张扬买的,却没说什么。
张扬本要走,这会儿敏锐的察觉到,有些忐忑的问:“怎么?不喜欢么?”他看向那盆花。
李良子叹道:“喜欢的,就是又让你破费了。”
她颇有一种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感觉。
她走过去,确实很喜欢这盆花,只是有些可惜的说:“就是这个花穗都垂到地板上了,应该放的高一点,那样垂下来就更漂亮了。”
她话音未落,张扬就丢下外套,走过去,从她手边拿过这盆花。
他身高腿长,高举着把花放到旁边书柜上面的隔板之上,无数条花穗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垂下来,盖在了张扬的头上。
年轻俊朗的男人在这一片纯白的花海中冲她笑道:“这样呢?”
李良子看他这模样失神了一瞬,却只笑不语。
张扬怔愣着把花放好,不解道:“怎么了?”
李良子抬手,从张扬的肩头拿下一朵落花,张扬身体莫名有些僵硬。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头顶就在他肩膀旁边,似乎是离得有点太近了。
他正要往后退一步,李良子轻声说:“别动,”
刚说完,她仰着脸,稍稍踮着脚,从他发间又拿下一朵落花。
他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能感受到发丝被她的手轻轻的拨动的触感,心不由得悸动,身体僵硬的更加明显。
李良子却浑然不觉,只是想到之前张扬戏弄李泰是“簪花少年”的场景,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良子拈花,取笑道:“你之前给爷爷簪花,所以羡慕了,自己也借故整这一出?”
张扬干笑两声:“你说怎样就怎么样吧!”
张扬竟然没跟她争论,倒让李良子有些意外,扬眉道:“没想到你还挺随和。”
张扬吞了吞嗓子:“我不一直都这样么?那个,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我朋友…”
李良子有些无奈的打断他:“张扬!”
他本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突然被她这样叫自己名字,更是心慌,于是强装了冷硬的口吻道:“叫我干嘛?”
李良子向上指了指那盆花,无语道:“你给放那么高,我们怎么浇水啊?”
哦,忘了!
张扬讪讪的又把花盆拿下来了。
李良子道:“等我买个花架就行。”她又有些不解道:“你不是着急么?还不走啊?”
他这才穿上外套,出门前想起什么,突又回头说:“记得按时吃饭。”
“嗯好。”
张扬走后,李泰正在看电视,李良子照例陪在爷爷身边。
等到王桂芬洗澡去时,李良子看着新买的鹦鹉大别墅,温声对李泰道:“你要是喜欢逛这些,等我休息的时候,一样可以带你去的,也不用总麻烦别人。”
李泰摇头:“张扬…不是外人,再说,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多放松…放松!或者……去约个会什么,别把心思…放在糟…糟老头子身上!”
李良子半响才说:“我只想咱们爷俩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李泰知道,她不愿意听自己说这些,但是他也确实想让孙女找个对象,成个家,过正常人的生活。
李良子神情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却从内到外有一种冷淡的气质,冻得人张不开嘴。
好像只要是她不想要提及的话题,她就这个态度。
老伴还在的时候,她其实被他们老两口养的很好,性子跟同龄的女陔一样活泼。
在学校受了委屈会说给他们听,生气会哭,也会顶嘴,考了第一肯定也是第一时间炫耀的。
但在老伴去世后,良子就不再那么毫无保留的跟他沟通了,变得报喜不报忧。
真正的转变是从他生病开始的,李良子跟她大学时的男朋友火速分手。
她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有段时间早出晚归,不哭也不笑,空洞呆滞,问她受了什么委屈从来不说,也再编不出任何喜可以报的。
那段难挨的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泰不得而知,他也从来不敢去想,李良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显然那几年因为他的病,她失去了很多很多。
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不了头了,这个世间也没有后悔药。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了,她也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李泰内心思绪万千,他太想让良子敞开心扉,尝试和别人建立亲密的关系,等他百年之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也能放心走了。
张扬回家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冯全安果然一脸八卦的等着盘问他。
“怎么一脸喜色,看你这么高兴,难道是中彩票了?”
张扬:……
他收起唇边的一抹笑意,用深沉的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我靠,你到底什么情况?”冯全安挠了挠头,也搞不清状况。
张扬正换衣服,闻言回头冷笑道:“男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冯全安笃定的道:“不是彩票,我隐约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张扬讪讪的闭了嘴,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他的观察能力。
但面上却还是装着一副高深莫测看傻逼的表情。
冯全安瞬间又不是很确定了,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背着我发财了?”
一周后。
冯全安装修方案敲定的七七八八,了解后张扬才知道,开一个这样不起眼的烧烤店,前期的固定投入就需要接近20个。
冯全安的积蓄占大头,王桂芬给他资助了五万,他还贷款了几万用来装修。
干劲肯定是有,但是说没有压力那也不现实。
冯全安这会儿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他甚至都没找专门的装修团队,能自己干的活儿,都自己咬着牙干,搞得自己累的跟个畜生似的。
小茹心疼他,跟着帮忙,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造的跟个爷们一样。
张扬实在没法袖手旁边,也跟冯全安加入了“畜生”的行列,每天累的跟狗似的。
张扬用小货车帮他拉建筑材料,刚往店里搬了很多东西,累的出了一身的汗。
忙到中午,冯全安很“慷慨”的请他吃拉面。
吃饱喝足,忙了这几日,因为天气实在是不错,都有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念头,两人溜溜达达的往附近的公园走。
周五工作日,公园里人多是些大爷大妈,公园内有个露天篮球场,场地不算小,有三个篮筐。这块儿倒是聚集了不少年轻人。
他们两人住的不远,又常来,也跟这边的球友们混熟了,有的时候大家一起玩。
看他们打的热闹,两人便驻足观看。
一会有人下场,球友们便招呼他二人,张扬手痒,于是上场玩了起来。
随着几个漂亮的跳投,周围不断有人给他喝彩。
冯全安在场下给他加油,数他的口哨声最大。
张扬打了个酣畅淋漓,这才下场休息,他出了不少汗,实在是热,便下意识的扯着T恤前后的呼扇几下,腹肌便若隐若现的露出来。
张扬的五官偏硬朗,此刻把短袖撸在肩膀处,鬓角带着汗,更添英气,他肩宽腿长大剌剌的坐在那儿用衣服扇风,相当勾人。
冯全安的表情有些复杂:“老扬,你弄这副模样到底想要勾引谁?”
张扬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老子就是这么有魅力。有被勾引到也正常,你不用害羞!”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说话风格,只是跟着冯全安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友,也被带偏了,两人私下相处就有点放飞自我。
冯全安竖起大拇指:“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