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溪摔门而去的声响,像一块巨石砸在沈清辞心上。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中那半个白面馒头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被轻轻搁回碟中。
“小姐,要不……您去跟公主解释解释?”青禾在一旁看得着急,她跟了沈清辞这么多年,从未见两人红过脸,更别说吵得如此厉害。
沈清辞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他了解赵灵溪,看似冷静理智,实则在感情上带着一股执拗的骄傲,一旦认定了什么,轻易不会转弯。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柳如烟怯生生的声音:“沈公子,您在吗?刚才……刚才是不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沈清辞眉头微蹙,起身开门。柳如烟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绣好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简单的兰花。
“我刚才听到您和那位……公子吵架了,是不是因为我?”柳如烟低下头,声音哽咽,“都怪我,不该冒昧来送早饭的,若是惹得公子不快,如烟这就给您赔罪。”说罢,便要弯腰行礼。
“不关你的事。”沈清辞扶住她,语气缓和了些,“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你不必自责。”
“真的吗?”柳如烟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可那位公子看我的眼神好凶……我是不是不该再来打扰您了?”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沈清辞心中的不忍又占了上风。他本就不是狠心之人,更何况此事确实与柳如烟无关,不该让她平白受委屈。
“别多想,他只是性子急了些,没有恶意。”沈清辞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这帕子……”
“是我连夜绣的,想送给公子当谢礼。”柳如烟脸颊微红,“知道公子不缺这些,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帕子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绣得很用心。沈清辞不好推辞,便收下了:“多谢。你母亲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多亏了公子的银子请了大夫。”柳如烟感激道,“公子若是不嫌弃,今日中午我再给您送些吃的来吧?我娘说要好好谢谢公子呢。”
沈清辞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再说吧。”
柳如烟见他没有明确拒绝,脸上露出笑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赵灵溪看在眼里。她本想下楼找沈清辞,却看到沈清辞不仅没有驱赶柳如烟,反而与她站在门口说了许久,甚至还收下了对方送的帕子,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竟有几分“融洽”。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赵灵溪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公主,您消消气,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云珠连忙上前安抚。
“误会?”赵灵溪坐在桌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的寒凉却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他若心里没鬼,为何要跟那女子拉拉扯扯?还收她的东西?我看他就是被那女子的柔弱样子骗了!”
她不是不信任沈清辞的为人,只是一想到沈清辞对别的女子那般温柔耐心,对自己却只有争执和辩解,心中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在北境时,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可这才回到中原,就冒出来一个柳如烟,搅得人心烦意乱。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赵灵溪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柳如烟看起来单纯,眼神里却藏着算计,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中午时分,柳如烟果然提着食盒来了,这次做的是一碗鸡汤和几个小菜,香气扑鼻。
“这是我娘特意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炖的汤,说给公子补补身子。”柳如烟将食盒放在桌上,笑容腼腆,“公子快趁热喝吧。”
沈清辞看着那碗鸡汤,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你们家里本就不宽裕,何必如此破费。”
“公子对我们母女有救命之恩,这点算什么。”柳如烟笑着说,“公子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清辞拗不过她,只得坐下,刚要拿起勺子,房门忽然被推开,赵灵溪走了进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桌上的鸡汤,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姑娘倒是有心,知道我家‘夫君’身子弱,特意来送汤。”赵灵溪语气带着嘲讽,“只是不知这汤里,除了鸡肉,还加了些什么?”
柳如烟被她问得脸色一白,连忙道:“公子说笑了,就是普通的鸡汤,没有加别的东西。”
“哦?是吗?”赵灵溪走上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作势要喝,“那我倒要尝尝,能让我家‘夫君’如此青睐的汤,到底是什么味道。”
“灵溪!”沈清辞连忙拦住她,“你别胡闹!”
“我胡闹?”赵灵溪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沈清辞,你就这么护着她?连一碗汤都不让我碰?你是不是怕我喝出什么名堂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清辞又气又急,他没想到赵灵溪会如此咄咄逼人。
“我不可理喻?”赵灵溪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是,我是不可理喻!我不像某些人,表面柔弱,实则心机深沉,就会装可怜博同情!”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柳如烟也急了,眼眶一红,眼泪便掉了下来,“我只是想报答公子的恩情,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我污蔑你?”赵灵溪冷笑,“那你说说,你一个普通民女,为何对我家‘夫君’如此殷勤?又是送馒头又是送鸡汤,还送贴身绣的帕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我只是感激公子……”柳如烟哭得更凶了,拉着沈清辞的袖子,“公子,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沈清辞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知道赵灵溪是吃醋了,可柳如烟确实看起来无辜,这般争吵只会让事情更糟。
“够了!”沈清辞提高了音量,“灵溪,你先回房去,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柳姑娘,谢谢你的汤,我们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赵灵溪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会让她走,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沈清辞,你为了她赶我走?”
沈清辞闭了闭眼,声音疲惫:“我不是赶你走,只是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好,好得很!”赵灵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便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她到什么时候!”
柳如烟看着赵灵溪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转向沈清辞,哭得梨花带雨:“都怪我,又让公子为难了……我还是走吧。”
“你别往心里去。”沈清辞叹了口气,“她只是……心情不好。”
柳如烟点了点头,收拾好食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沈清辞却觉得更加烦躁。他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心中一片混乱。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柳如烟太过心软,可每次看到她那副可怜的样子,就狠不下心来。而赵灵溪的反应,也确实太过激了些……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士兵的呼喊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沈清辞心中一紧,连忙下楼查看。只见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如烟!
“怎么回事?”沈清辞问道。
“回公子,我们在她身上搜出了这个!”一个士兵递上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沈清辞眉头微蹙。
“是蒙汗药!”赵灵溪不知何时也下了楼,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让人跟着她,果然发现她去药铺买了这个。刚才她给你的汤里,恐怕就加了这个吧!”
柳如烟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是的!我没有!这不是我的!是你们诬陷我!”
“诬陷你?”赵灵溪拿出一枚玉佩,正是之前张侍卫栽赃沈大力时用的那枚同款玉佩,“那这个呢?我们在你房间里搜到的,你拿着这个,是想故技重施,栽赃陷害我家‘夫君’吗?”
柳如烟彻底慌了,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说!是谁派你来的?”赵灵溪厉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在士兵的逼问和赵灵溪的威严下,柳如烟终于扛不住了,哭着交代了实情。原来她是禁军统领的远房侄女,禁军统领倒台后,她一家被流放,心中怨恨,便想找机会报复赵灵溪和沈清辞。她知道沈清辞心软,便故意扮作可怜,接近他,想趁机下药迷晕他们,再栽赃陷害,让他们身败名裂。
真相大白,沈清辞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竟然差点引狼入室,更没想到柳如烟看似柔弱,竟藏着如此深的恶意。而赵灵溪,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伪装,自己却还傻傻地为柳如烟辩解,甚至和赵灵溪大吵一架……
“对不起……”沈清辞走到赵灵溪面前,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是我太蠢了,差点害了你。”
赵灵溪看着他懊悔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早已消了大半,只剩下心疼。她知道沈清辞本性善良,只是容易被表象迷惑。
“算了,”赵灵溪叹了口气,“好在没出什么事。以后,别再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嗯。”沈清辞点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和歉意,“那柳如烟……”
“按军法处置吧。”赵灵溪语气平淡,对于这种居心叵测之人,她从不手软。
士兵将柳如烟拖了下去,客栈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回到房间,沈清辞看着赵灵溪,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想说的?”赵灵溪问道。
“灵溪,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跟你吵架。”沈清辞认真地说道,“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最重要的,没有人能比。”
赵灵溪心中一暖,脸上却故意板着脸:“现在知道错了?刚才护着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最重要?”
“我那时候是糊涂了。”沈清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紧张,赵灵溪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原谅你了。不过,这次的账我先记着,以后再犯,一并清算。”
“绝不犯了!”沈清辞连忙保证,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赵灵溪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这场风波虽然惊险,却也让她看清了沈清辞的心意,也让沈清辞明白了人心险恶。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赵灵溪说道,“京城那边,还等着我们呢。”
“好。”沈清辞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马车再次启程,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车厢里,沈清辞将头靠在赵灵溪肩上,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更多的风雨,但只要身边有她,他就无所畏惧。
赵灵溪轻轻拍着他的手,目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一个光明的未来。
京城,越来越近了。那里有等待他们的挑战,也有他们共同期盼的未来。而他们的感情,在经历了这场误会与考验后,变得更加坚定,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澄澈而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