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溪移居镇国公府后,将军府仿佛一下子空了大半。映月轩的灯火不再彻夜通明,廊下少了那道挺拔的身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沉寂了些。
沈清辞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只是“病情”时好时坏,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她每日都会让青禾去打探镇国公府的消息,得知赵灵溪一切安好,正跟着镇国公熟悉军务、联络旧部,心中才稍稍安定。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听竹院翻看兵书,沈惊鸿却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哥,出事了。”沈惊鸿关上房门,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派了人来,说是要‘照看’我们将军府,实则是安插了眼线。”
沈清辞放下兵书,眉头微蹙:“来了多少人?安置在何处?”
“来了五个侍卫,说是皇上体恤大哥身子弱,特意派来护院的,被我暂时安排在了西跨院。”沈惊鸿沉声道,“这些人看似恭敬,眼神却一刻不停地打探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对你和三弟的行踪,格外关注。”
沈清辞心中一凛。皇上果然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些眼线名义上是护院,实则是监视,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或是赵灵溪那边传来消息,皇上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不能让他们在府里待太久。”沈清辞道,“但也不能硬赶,免得打草惊蛇。”
“我明白。”沈惊鸿点头,“我已经让李伯多留意他们的动向,尽量不让他们接触府里的核心事务。只是……三弟那边怕是瞒不住。”
沈大力心思单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若是被眼线盘问,很容易说错话。
“我会叮嘱他的。”沈清辞道,“让他最近少出门,就在后院练拳,不许和西跨院的人接触。”
正说着,院外传来沈大力的呼喊声:“大哥!大哥!我练会了新的拳法,你要不要看?”
沈清辞与沈惊鸿对视一眼,沈惊鸿示意她应付,自己则悄悄退到屏风后。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让青禾打开房门。沈大力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身短打,额上满是汗珠,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当武器。
“大哥你看!”他挥舞着木棍,演练起刚学会的拳法,虽然招式笨拙,却带着一股天生的蛮力,虎虎生风。
“大力练得很好。”沈清辞温声道,目光却留意着院外,果然看到西跨院的一个侍卫正假装路过,眼神偷偷往院里瞟。
她不动声色地咳嗽几声,示意沈大力停下:“只是大哥身子不适,不能久站。你若是想练,就去后院吧,那里宽敞。”
“哦,好。”沈大力虽有些失望,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那我去后院练,等大嫂回来,我练给她看!”
提到赵灵溪,沈清辞心中微动,轻声道:“好,等她回来,一定让她看。”
沈大力拿着木棍跑了出去,那个偷看的侍卫也假装无事般离开了。
屏风后的沈惊鸿走出来,脸色愈发凝重:“看来他们盯得很紧。”
“不止如此。”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西跨院的方向,“皇上派他们来,恐怕不只是监视,或许还有别的目的。”
比如,寻找她女儿身的证据,或是制造事端,让赵灵溪在镇国公府坐立难安。
“我会加派人手盯着他们。”沈惊鸿道,“大哥你也要多加小心,尽量别让他们找到任何把柄。”
沈清辞点头,心中却升起一丝隐忧。这些眼线就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赵灵溪也正面临着新的挑战。
镇国公虽有心助她,府中却并非铁板一块。一些旁支族人忌惮她的身份,担心她会分走镇国公的兵权,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
这日,赵灵溪在演武场练习骑射,一个堂兄便带着几个子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嘲讽:“哟,这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吗?怎么还练起这些粗活了?难道将军府的日子太苦,想回来靠外祖父讨口饭吃?”
赵灵溪拉弓的手一顿,箭矢“嗖”地一声射出,正中靶心,力道之强,竟将靶心射穿。
她勒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堂兄,眼神冰冷:“镇国公府的子弟,就是这样说话的?”
那堂兄被她的气势震慑,却依旧嘴硬:“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一个嫁出去的公主,不在将军府好好待着,跑到镇国公府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子了?”
“我是不是主子,轮不到你来说。”赵灵溪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外祖父让我熟悉军务,便是认可我的能力。你若是不服,大可像个男人一样,在演武场上与我一较高下。若是输了,就给我闭嘴!”
她的话掷地有声,周围的子弟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娇贵的公主,竟有如此魄力。
那堂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激得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在演武场上比试起来。那堂兄自幼习武,本以为能轻松取胜,谁知赵灵溪的骑射功夫远在他之上,不过几个回合,便被赵灵溪用木剑挑落了马。
“承让了。”赵灵溪收剑而立,目光扫过周围的子弟,“还有谁不服?”
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没人敢出声。
镇国公站在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对身边的老管家道:“这孩子,像她母亲。”
老管家点头:“公主殿下有勇有谋,定能成大事。”
赵灵溪赢了比试,却并未得意,只是对那摔在地上的堂兄道:“起来吧。镇国公府的脸面,不是靠嘴皮子争来的,是靠真本事。外敌当前,我们更该同心协力,而不是内斗。”
那堂兄爬起来,虽依旧不服,却不敢再顶撞,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演武场恢复了平静,赵灵溪却没有再练习,只是望着将军府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知道,沈清辞在将军府定然不易。那些眼线,还有潜在的危机,都需要她一一应对。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公主,该去处理军务了。”云珠走上前提醒道。
赵灵溪回过神,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只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彻底摆脱皇上的控制。
夜深人静时,赵灵溪坐在灯下,看着一张字条。那是沈清辞托人送来的,只有简单几个字:“府中安好,勿念,盼归。”
字迹清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写得很急。赵灵溪将字条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提笔,在字条背面写下:“静待时机,我必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几行字,也照亮了两个身处不同府邸,却彼此牵挂的心。
将军府的暗流,镇国公府的博弈,都在悄然进行着。而沈清辞与赵灵溪之间的那份情愫,也在这遥遥相望的牵挂中,愈发深厚,只待一个时机,便能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