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公主为奴 > 第28章 第 28 章

第28章 第 28 章

眼下前线战事焦灼,江雪臣扎根前沿,日日与西朔兵马周旋,正是军中防备相对松懈之时。

一个疯狂的念头,慢慢在涵月心底滋生。

她想趁他无暇顾及中军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开镇西军营,寻一处无人知晓她身份的偏远角落,独自将孩子生下来,往后不必再夹在江家仇恨与前朝旧事之间煎熬,不必恐惧哪一日被迫舍弃自己的孩儿。

可前路茫茫,西北荒漠戈壁连绵,四处皆是风沙,她一介弱女子,又怀有身孕,要去往何处安身呢?

前方凶险未知,可比起留在军营里那清晰可见的绝望,未知的路途竟让她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接下来两日,涵月如常去往伤兵营照料伤员,只是心底早已拿定主意,一举一动皆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心事。她表面依旧平静温和,有条不紊地分拣草药,私下里却在悄悄做着离开的准备。

她在帐中寻到江雪臣放银钱的地方,将盒子里所有的银钱尽数收拢在随身小小的布囊之中,又趁着夜里回营,悄悄将江雪臣的便衣裁剪成她自己能穿的尺寸。

每到深夜,营帐四下寂静,她便会轻轻抚上小腹,低声同尚且微弱的孩儿轻声低语,心底既有对前路的忐忑,又有一丝为人母的柔软期盼。

这是世上唯一同她血脉相连的人了,她已然如此,往后余生,便与孩儿作伴,旁的事,再也不去想。

而江雪臣,那个夺她清白却又护她周全的男人,每每想起,涵月便觉揪心。如果不是他,她恐怕早就已经被凌辱至死了。可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爱恨两难,日日煎熬。

便让这一切就此结束吧。往后余生,不复相见。

这一夜,月色被厚重的风沙云层遮蔽,帐内只点着一盏昏暗油灯。

涵月铺开粗糙麻纸,指尖握着笔,久久难以落字,万千心绪堵在心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她才缓缓在纸上写下:

将军,展信之时,我已离开,还请将军放我一条生路,不必遣人追寻。

数月相处,我知晓将军是个良善之人,哪怕我是仇人之女,将军亦未曾真正伤害过我。

在这世间,我已无亲人,也盼望有一人能护我周全,惜我一生。可你我之间横亘着无法消解的家仇,此等隔阂,此生难越。我又是前朝戴罪之人,在你身边,于你皆是不利。

我知将军待我,爱恨两难。我待将军,亦是如此。与其彼此折磨,相互怨怼,不如就此放手,给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往后余生,请将军不必再为我左右心绪,无需再因我进退两难。如今江山尚未稳固,望将军保重自己,顺利击退西朔来敌,守好西北疆土,护一方百姓安宁。

此生缘分,到此为止。

勿念,亦勿寻。

一字一句写完,纸上不小心落了几滴温热的泪水,晕开几道浅浅的墨迹。涵月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吹干,折好,放置在江雪臣的枕头底下,待他归来,便能看见。

离开前,涵月只偷偷去看了杨秀和锦茹一眼,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以免她们受她牵连。

一切安置妥当,她最后环视了一下这居住许久的地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但随即还是狠下心来,压下所有眷恋,往营外走去。

军营后墙有一处值守相对薄弱的矮墙,是平日运送柴草的通道,趁着后半夜轮值卫兵换岗短暂间隙,便是离开的最好时机。而这个点,江雪臣安排护卫她的两名士兵也已歇下,她得抓紧时机逃离。

夜风吹动帐帘,裹挟沙粒涌入,涵月紧了紧身上的单薄外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避开巡夜兵士的视线,朝着营后方向缓慢前行。

沿途随处可见休整的兵士,零星的灯火。她不敢回头,生怕多留一刻便再也无法逃脱。

顺利抵达营后矮墙,她费力攀援而上,墙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脚下黄沙冰冷,抬眼望去,天地昏暗,前路漫漫,不知归处。

身后那座驻扎万千兵士的镇西军营,此刻灯火阑珊,仿佛一场刚刚醒来的梦。

涵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混着风沙的寒凉空气,转身,一步一步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三日后,江雪臣才从前线抽身。连日鏖战耗尽心神,肩头旧伤再度反复,在下属的劝说下,趁战事稍歇,江雪臣才答应回后方休养几日,也为了看看那个让他日夜牵挂的人。

只是一踏入营帐,扑面而来却是空落落的死寂。

他下意识地望向侧间帘布,内里寂静无声,心底莫名一空,便出声唤道:“涵月?”

无人应答。

心头不安骤然升起,他大步走向侧间,掀开帘布,只见帐内器物整齐,却不见半分人影。

凌初恰好在此时入帐,欲要禀报粮草调度事宜,见江雪臣面色沉郁地伫立在侧间门口,连忙上前:“大哥,你怎么了?”

“她呢?”江雪臣的脸上已隐隐浮现焦灼。

“前几日听闻涵月姑娘身子不舒服,这两日未曾见她去往伤兵营,我还以为她在帐中歇息。”凌初说到这儿,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她不在?”

江雪臣没有应声,心头不安不断放大。

这时,凌初的眼睛瞟过床榻:“大哥,你看那是何物?”

江雪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几步上前,抽出枕头下压着的东西,却是一封书信。

他迅速展开书信,目光逐字扫过,看清信上内容,他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手中的信纸险些抓不住。

信上不过寥寥几句话,却句句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从未想过她会悄然离开,这西北贫瘠,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能去哪儿?

江雪臣眼底翻涌着后怕、悔恨与慌乱。西北戈壁环境艰苦,风沙肆虐,甚至多有流寇散匪出没,她孤身在外,该有多危险?

凌初站在一旁,隐约窥见信中只言片语,神色骤变:“大哥,我即刻调拨人马,分路追寻!”

江雪臣死死攥紧那封信,指节泛白,眼底万分慌乱。

帐外呼啸的风卷着沙砾拍打着帐壁,簌簌声响,一如二人之间从未停歇的纠葛。

江雪臣抬眼望向帐外无边夜色,心口忽然空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