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外都冷清了会儿,薛攻玉见久无人来,想今夜总该安稳些,因而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薛攻玉梦里沉酣时,慢慢间无由醒了过来,翻身见外面透出些花灯的光亮,一道影正慢慢的往这边靠,薛攻玉坐起来问:“香娥姑娘?”
等那人来到跟前,确实是香娥的样,薛攻玉察觉不妙,当即变出刀来往这人身上劈,他抽身躲开,薛攻玉反身砍下,见他一瞬散了。
薛攻玉自知不能久留,便跑出房门,朝子福山下飞了去,等来到城中,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薛攻玉卸了心,心中疑惑沉思是谁在设局捉弄自己。
薛攻玉实在想不出来,急的捶脑敲头,正在这时,身旁递过来一盏灯,薛攻玉抬头见是个清秀的男子,他笑道:“公子何故苦恼,我把这盏灯送你,你带它回家吧。”
薛攻玉推拒不要,他却说:“我这多买了几盏,拿回去倒没地方搁,晚上路黑,你留灯照一照,免得瞧不清路而摔倒。”
见他如此温善,薛攻玉笑而谢过,心内感慨世上善人之多何其好,因提着灯欢欢喜喜的走了,薛攻玉一面走,一面打量这盏灯,见其灯火温粹,柔光婉婉,人物剪影,团团转转。
薛攻玉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便将灯提起来凑近打细细量,谁料这灯迸出刺眼光,直接闪到他的眼,薛攻玉不防将灯丢了出去,疼的他眼泪直流,捂着脸休息一会儿,忽然手上摸了张帕子,薛攻玉谢着接过擦上会儿。
等薛攻玉缓过来后发觉已然看不见,放了意识瞧见的也是漆黑一片,他顿时急了,在四处摸索,还没摸到其他东西,却先碰到一只手,薛攻玉吓得连忙抽手,那人却先一步死死抓住。
薛攻玉见夺不回手,脸上发怒,喝问:“你是谁!还不快放开我!”
对面不曾应答,抓上薛攻玉的手臂,给他生拉硬拽地扯着走,薛攻玉还欲化烟逃开这人,谁料眼中看不见,不能识路,并无作用,薛攻玉便和他打起来,无奈盲追盲打,虽有实力,却打不准人,因被他一一化解,那人见他不从,将他扛在肩上带走。
薛攻玉捶打这人的背,心里惴惴不安,“快放开我!等我一会儿叫人,你逃都逃不掉!”
这人充耳不闻,薛攻玉气的叫道:“这有人牙子!都快来抓他!”
薛攻玉叫了半天也没人回应,侧耳一听,周遭寂静无声,薛攻玉心下一凉,想来又是落到某个陷阱里,只是前几回逃开,这回不知要被他抓到哪去。
不知多久,只听他推开门,薛攻玉忙思索牵扯过得罪何人,谁能知晓自己的身份,又如此明目张胆当街抓走自己,可思来想去,并无一人适合,心里愈发担忧害怕,嘴上却说:“你再不放我,回头我娘来了!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薛攻玉被放了下去,当即胡乱的爬开,没成想在床上,手上扑空要摔下去,又被他搂住抱回床上,薛攻玉咬牙切齿,顺着这人手臂找到人,摸准了方向,张口就往这人脖子上咬。
那人却将他的背一托,按住他的头,薛攻玉下颌卡在他肩上,又被他死死按住头咬不到人,推也推不动,薛攻玉挣扎多时,见他毫无动作,也不回话,这就有些累了,愤愤问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薛攻玉被抓着腰抱了起来,随即被这人按倒在床,薛攻玉想要翻身,却被他压紧肩膀,起来不得,他又上手摸着薛攻玉的眼,薛攻玉抖了抖,眼里一疼,便又落了些泪,那人见状拿了张帕子给他擦泪。
薛攻玉感着帕子也熟悉,再系那盏灯,方才记起这是自己随手送给他的那盏,霎时间脸上染墨般难看,从嘴里挤出字来,“祝峰青!你又犯什么浑!”
他一怔,随即俯身抱住薛攻玉,薛攻玉没好气推开他,“你最近修的什么邪魔歪道!还不快把我的眼睛解开!”
祝峰青强着抱住他说:“玉哥等等,等天明了就能好了。”
薛攻玉不知这人怎的,只两三日没见,脾气怪了不少,祝峰青扯了被子抱着他睡下,又在他耳边劝道:“玉哥下回别乱要旁人的东西了,明儿被骗了,还不知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
薛攻玉恼火不已,“要不是你设局害我,谁又能抓到卖了我!”
祝峰青无话可说。
薛攻玉又搡他一把,“前两天也是你在作怪?”
等了半天他也不说,薛攻玉烦闷不已,这两天除了担惊受怕了些,倒也没什么,如今摸清了是他,便也没了顾忌,蹙眉说:“你把我吓一跳。”
祝峰青说:“玉哥也会也被吓到?”
薛攻玉想他们这几日行为怪异,好生纳闷,“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瞒着我?”
祝峰青又不说了。
薛攻玉燃起一股火,忍了又忍,“那我再问你,你怎么来的这些本事,让我瞧不见又是为何?”
祝峰青说:“我跟无拘舍人随便练的两招,我前儿说了,让玉哥早上出去无妨,晚上一定回来,玉哥除去第一日,这几天都不回来,我只能出去找你了。”
薛攻玉啐他一口,“你找我还用得着这么偷鸡摸狗的?活像是不能见人似的,你下回再这样,我可就骂你了。”
祝峰青:“玉哥要是好好待着,这也就罢了,偏是爱玩,几天都不回来,我有些伤心,玉哥错了,我不能罚?”
薛攻玉揉眉苦恼,“你不吓我,我也不想出去,下回别这样了,我还当路途中惹到什么厉害的鬼怪,正以为要被吃了呢。”
祝峰青不解道:“被鬼吃了会怎么样?”
薛攻玉叹道:“你说能怎样?我死倒无妨,要是被鬼吃了,明儿到我娘那只能变成婴儿了。”
祝峰青惊诧,“玉哥伤的越厉害,便会……”
薛攻玉合眼道:“乱想什么,我要睡了。”
祝峰青见他闭口不谈,便抓住他坐起,“你说,你不说我就不让你睡。”
薛攻玉沉思半晌,肚里寻计怎么逃过这话时,祝峰青瞧见他这副思索神情,料他要扯谎,便在他开口前说:“你要胡说八道来骗我,我现在就把你带走,让你一辈子都出不了房门。”
薛攻玉如今看不见,自然瞧不见他神情如何,因而不如何怕他,听了这话,狠狠推开他,脸上也带些怒意,“你瞎扯什么呢,怎么这两天说出的话越发扭曲,你不睡就走,大晚上的在这跟我吵什么!我想跟你吵吗!”
薛攻玉刚说了这话,忽然浑身发麻,栽倒下去,只得用手勉强撑在床上,一面捂住胸口,这处禁不住的闷疼,身子里有两股恶气上蹿下跳,闹得浑身不得安宁,满头是汗。
祝峰青抱起他搭在自己身上,这会儿又露出不舍之情,叹了一口气,抚着他的背和声细语道:“我只是想问一问你,没想和你吵的,是我说的太大声了?对不起玉哥。”
他在这哄劝半日,又亲昵着蹭他,薛攻玉原紧闭着眼,死拧着眉,这会儿也融开,身体好受许多,且息了方才那些情绪,靠在他身上恍若无神,默默无话。
祝峰青起开身,面容悲戚,言语凝噎,“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近来情绪不好,可也不该冲玉哥发火,玉哥别生气,我以后尽力不那样了。”
薛攻玉正要开口,祝峰青便把嘴凑近,抱着他亲啄了几下,又把唇肉柔贴,或是微微嗦上几口,并未将舌渡入。
等他退开,薛攻玉还欲说话,祝峰青却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薛攻玉眼皮颤了些许,昏昏欲睡起来,渐而合上眼,祝峰青把人轻轻放回床上,一面倾身与他贴着,一面扯过被子盖上,左右两边原系好的床帷自行解开散落,渐往中间合拢,遮了床上的光景。
薛攻玉早上一醒,精神清爽许多,只是身上略有些疼,尤其是脖子连着肩的那处,坐起来时才发觉没了衣裳,忙拾起被子遮身,坐着发愣,也记不清昨夜有什么事,思索片刻仍不曾想起。
这床帷合的紧密,薛攻玉伸手掀开透出些光亮,转头见镜台前放着瑞白的衣裳,好在手边还有几件薄衣。
薛攻玉随意拢上一件下床,坐到镜台前拿起梳子梳理头发,心下正忧愁时,抬眼一看镜子,登时有如轰雷劈身,惊而站起,浑身战战,只借着镜子见脖子肩上浑红了一片,满是牙口咬迹,深深不消。
薛攻玉凑近镜子看着摸了会儿,除了酸疼一些,倒也没什么,只是出门叫人瞧见必然颜面无存,暗暗咬了会儿牙,笃定是祝峰青胡啃的,却又实在记不起昨夜发生的事,薛攻玉叹了一气,先将衣服穿好,也巧遮好。
且对着镜台坐了半日,又烦躁的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起身出门,一时瞥见缩在门旁的香娥,薛攻玉道:“你在这蹲着做什么?”
香娥见他还在,喜出望外,“公子你原在这,昨天忽然不见,吓死我们了。”
薛攻玉听了这番话适才记起昨夜先到子福山住了会儿,后来飞到城里被人给带回屋了,不难猜是祝峰青干的,只是他全然不记得。
香娥见他神情愁苦,便问:“公子受伤了?”
薛攻玉摇头,且叫她把昨夜的事情细细说一遍,香娥道:“公子叫我替你守着门,洗身的时候我来敲门,你过了好半日才响应,又问我刚来没来过,我还奇怪我是刚来的,后面有人叫我去看成规大人,我就去了,成规大人说他身体不要紧,我守了会儿便又去找你,谁知门是开的,你也不见了。”
薛攻玉若有所思,想起一些事,“昨天你到城里找我没?”
香娥点头,“去了。”
薛攻玉问:“城里人多不多?”
香娥想了想,“不算多。”
薛攻玉心里陡然一沉,把气叹了许多回,展不开个眉头,香娥忙道:“公子?公子需要我帮忙吗?”
薛攻玉看了她一会儿,郑重点头,“说起来是个件事劳烦你帮我。”
香娥也一派认真,“公子请说,我必万死不辞。”
薛攻玉:“你晚上能不能附我身上。”
香娥一时没明白,“附你身上?”
薛攻玉道:“这几天祝峰青他白天不见,晚上才回,又学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又奈何不过他,只怕晚上再丢了意识,我得瞧瞧他晚上躲我做了什么。”
香娥摇头摆手,惊慌失措,“不行啊,我怎么能附你身上,这有违常理,而且就算我附身,他未必不能察觉。”
薛攻玉一想也是,祝峰青已修了比我还邪的东西,难道连香娥附身都看不出,倘若就此牵连香娥,实在不妥,因而又开始发起愁来。
香娥一语道破,“公子,你身上似乎多了股气,不像是你原有的。”
薛攻玉怔忡片刻,“竟有这事?”
香娥道:“公子不知?这股气有些道不出的奇怪,虽不曾伤你,却是……”
她这话到半截,又急忙含住,薛攻玉见她要说不说,心里愈发急了,忙问:“却是什么?”
香娥这才道出,“却是一直浑在你身上,恐怕已经与你合在一处。”
薛攻玉神情一恍,心道怎么会这样,我一点也没察觉,那股气要是寒气我早也知道,可既能藏着我身子里不教发觉,这可就麻烦了,祝峰青他到底在我身上搞了什么东西。
薛攻玉捏着手,于心不安,转念一想成规既也是个修道之人,应当能看出什么,不若找他解一解,想罢,便请香娥带他去。
二人到子福山,薛攻玉到成规房中,薛攻玉虽是帮他压了些病孽,只是积身过久,难免身虚体弱,不过却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
香娥上前把这事与他说了一说,成规点头,叫他把手搭上来,薛攻玉应命,见他拿一支笔在自己手心里凭空画了什么,等墨咒成形,便顺着手心钻了进去,成规抬头看他反应如何,当即瞠目结舌,连笔都掉在地上也不知。
香娥不明所以,替他拾起墨笔,又问:“公子身体有何异样。”
成规一时无话,只管紧紧皱着眉,神色不安,薛攻玉察他神色非同寻常,也不免忧虑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成规叹道:“这话我不好说。”
薛攻玉烦闷道:“有什么不好说?”
成规沉吟多时,“我不好解释,不过你的那位小兄弟晚上一定回来是不是?”
薛攻玉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兴许回来,我却没怎么见到他。”
成规犹豫不决,半日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他一定会回来,那会儿你未必醒着,不过我有法子能让你醒来,到时你再看他是怎么回事,情况未必有你想的好。”
薛攻玉见他说的这般厉害,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成规道:“你要不想见,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薛攻玉道:“我得见他。”
成规听后,便去香炉里捻了一指的香灰,取来一张黑符在上面画了半天,随即叠好交到他手里,“你把它融到身子里,等他来找你,但凡与你相触,这符便得使你清醒。”
薛攻玉道:“多谢了。”
说罢,薛攻玉取过符纸下山去了,香娥见他面容凝重,心事沉沉,不禁问道:“公子他身上有什么怪处?”
成规摇头,且起身召小童吩咐道:“过会儿随我到子义山去见无拘。”
香娥:“这事还与他有关?”
成规愁颜不展,“这事要麻烦的多。”
薛攻玉到了晚上坐守在房,只等他来现身,可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他来,薛攻玉煮了些茶喝了半日,又奇怪他今夜怎么不来,凝思之时,忽见屋外刮起风,薛攻玉见了当即站起。
薛攻玉按住不宁,推门出去,风又停了,薛攻玉退回屋里,不多时屋外又刮起风,复跨出屋门,风便静了。
见此情景,薛攻玉冷笑一声,“祝峰青,你出来!别在这和我装神弄鬼的!”
良久不得回应,薛攻玉见他不出来,实在没计逼他,倘若坐守一夜,他必然同第一日一般不肯露面,只是睡下又不知他夜里要喂自己什么东西,左右不能奈何得了他,气的薛攻玉浑身冒火。
薛攻玉定下来后细盘这两日事,暗暗算到自他走后,已有五夜不见,今晚是为第六夜,这几夜他偶有过来,从不现身,也不在白日活动,香娥说我身上有股异样,成规脸色也不对。
仔细一盘,薛攻玉已有猜测,好生不安,只望自己猜解有误,可心里却照的像个明镜般,只在心里反复劝道这其中必有缘由,唯有见他一面,方能试探真假,知晓来龙去脉,可该如何逼他出来是为当务之急。
薛攻玉在院中苦恼踱步,忽然抬头看向大门,这便思得一计,因而推门出去,如此也见不到人。
薛攻玉暗自冷笑,随即化作一缕烟飞了出去,还未飞有多远,身体陡然一沉,便停步扶在树上歇了会脚,眼里失光失色,益发看不见东西,薛攻玉也不管了,摸着往前走了几段路。
行路未几,手上便摸到个人,薛攻玉如何猜不中是谁,张口正要叫他,面上扑来一袭香气,忽然有些失神,而后被他扛到屋里安放到床上。
祝峰青原是想把他带到屋里便走,可窥他领间肌理柔腻,移目见他双目失神,颜若温玉,更比从前乖巧,浑身上下好似透出股香甜的气味勾人**,不禁心醉魂迷,因不舍离去,命床帷合住,上来替他解了衣裳,但见昨日情迹未消,眼里一痴,不知不觉已伸手抚上。
那符咒一激,薛攻玉当即醒来,瞧见他祝峰青吃一惊,还要起身呵斥,祝峰青却将他摁倒,在他口中一搅,薛攻玉双眸隐晦,一手掀翻他,并反身将他压住,面上动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薛攻玉一眼辩出他非比寻常,这是丢了肉身,把魂飞来找自己了,祝峰青好似未觉他发怒一般含笑道:“我一会儿就走。”
薛攻玉怒道:“你这几天就瞒着我这事!你身体呢?”
祝峰青笑了笑,“我身子还在,玉哥不用担心。”
薛攻玉只恨不能打死他,“你快说是怎么回事!不然等我杀出去,你说什么可都晚了。”
祝峰青脸上仍是笑吟吟的,把手摸到他身上,薛攻玉惊着退开身,慌着手脚把衣物合紧,这人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飞了出去,薛攻玉当即起身去追,却被符文挡住,薛攻玉见他跑了,忿然作色,“祝峰青你敢耍我!你等着,回头我出去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薛攻玉怒气冲冲的回屋把衣裳重新系好,这便重新出门,见符文异闪,将手覆上,并把鬼气送入,未几,身体酸麻,那两股气又在身里作祟,薛攻玉不得破界,只能拖着身体在石凳上坐下,伏在石桌上慢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