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攻玉将身一闪来到钱县,这里空空无也,薛攻玉正愁找不见他们时,三敲狂奔而来,薛攻玉接住它道:“三敲,他们在哪?”
三敲带着他几经转路,愈发往深了去,不多会儿寻到钱县县石,如今沙尘消停,长终县并无人息,只是处处立着大小石像,方才从外面观见这些石像身形修长,好似一群插在土地里修长的竹竿,可到了里面,他们竟都短了大半截。
薛攻玉一踩,脚下泥土十分松软,而沙风从土里钻出,一起顺着石像脚底的孔缝径直从头上钻出,彼时漫天尘气飘摇,活像是燃着的人形香烛正冷冷地烧着,而这里遍地凄凉,尤为诡异。
薛攻玉有些见及此景也略有些发毛,这时三敲又往里走,薛攻玉跟它去了,行到石像之间,他们忽地动一动身。
天上一阵雷光劈闪,薛攻玉带着三敲四处闪避,电闪雷鸣之间,这众人石像猛地一挣身,石眼都咕噜噜的转,片晌得手脚活动,身体愈发灵活,正于这时,天上射下箭雨,并有灵咒发,他们浑然不怕,齐齐观天,将身一跳便飞到天上。
三敲吓得直往他身上乱拱,薛攻玉被它扑的勉强站住,抱着抚它,一面放着意识往天上去,只见众仙人与这些石像人斗得轰轰烈烈。
薛攻玉趁他们与石像争斗着落不下来,命三敲速速带路,三敲载着他往中间去,一众小石像之间赫然立着两尊异像,一个浑是煞气,一个满身净气,都不可碰,满身净气石像之前燕画扣着冯卿,她满身烧伤,衣容焦黑,身上附着一只猫儿魂,状若癫狂。
薛攻玉命三敲退后,旋即飞上前道:“燕姑娘何至于此。”
燕画笑道:“我何不至于此!”
冯卿怒道:“你是要做什么!”
燕画冷笑,掐着她脖子说:“那会儿你说心里不平,我帮你把他们的魂勾出来,让你杀了解恨,谁知你还是怯懦无能,没杀他们也罢,还藏着掖着,为了他们,一把火把我烧死,我变作鬼你也不放我,把我送到愉县和那些腌臜物在一起,你可知我心里如何想的!”
冯卿也羞恼道:“我管你如何想的!不过是因那座煞像激出我魂!只巧碰见你了,我瞧你可怜才收着你,你只为一己私心闹出这样的事,早知如此,我一早便把你烧了!”
燕画对她恨之入骨,闻言讥讽道:“后面不也烧死我了?你要真有这么个善心,便不会将金觅他们放出来,长终城也不会变得今日这副模样!我有私心,你便没有了!说到底是我比不过他们,不,我和他们比什么?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只管把你拉下去就好!”
趁她们斗嘴之际,薛攻玉一闪身来到燕画面前,抓住她的手,略释些鬼气,燕画感手上被万根刺扎了一半,手上也不曾卸力,一挥手,后背便有数条黑猫尾巴一般的东西迎面而袭。
薛攻玉忙身躲避,在这众黑尾之间穿梭,不多时便将绕着将它们缠在一处打个结,随即变出一把刀来斩了她的手臂,一把抓住冯卿的领子飞闪开。
薛攻玉停住,回头见燕画并未追上,反而往仙像那面去,站定在前,如此回头看他们,薛攻玉脚下一陷,从地上石坑里钻出个绸缎束住他的脚,抬头一看,燕画背后生了无数黑绸朝这面裹来,四下昏暗,目不得视,唯燕画背后泄出一抹光,且擒住薛攻玉与冯卿四肢往她那拖。
薛攻玉控刀斩断,奈何冯卿浑身被绸包裹严实,一时半会难以劈开,燕画将她抓回手里,露出她的头,狠狠握着她的肩,微微笑道:“当初冯卿姐姐再舍我一些善心便好了,虽你由怨气而生,我想是你先杀了那些混账泄恨,再借仙魂帮你剔除孽身,如今看来冯卿姐姐没这福分,反正落到他们手里也是死,何不与我死在一处。”
说着,便持着她倒入仙像净气中,只听冯卿惨叫,二人就此灰飞烟灭。
薛攻玉抬头见两座石像各居一人,净仙像中是为祝风知,煞鬼像内黑黑沉沉,薛攻玉不看也知是祝峰青,心内焦急,不知如何救他出来,这会儿玉简一动,薛攻玉握住,薛寄尘道:“你在哪?”
薛攻玉道:“我在两座石像前,燕画和冯卿已经灭了,他们那面如何?”
薛寄尘说:“还好些,祝风知听仙像中那抹魂说这煞石像以酒色财气为食,恰巧祝峰青各沾了些,这才被吸进去,仙魂说只把他的石像找出,且送到仙像那,便可帮他出来。”
薛攻玉面着茫茫石像海,且按了按心,“我这就去找。”
薛攻玉一个个翻看,奈何石像千万,分布杂乱,看了这个忘那个,也不免头晕眼花,这时三敲叫了叫,仔细嗅了嗅,随即往石像中跑去,薛攻玉急忙跟上,少顷,三敲趴在一石像前,薛攻玉一瞧,这正是祝峰青的石像。
薛攻玉揉着它的头笑道:“好三敲,咱们现在去仙像那。”
薛攻玉收起石像,一面和薛寄尘说:“三敲把他的石像找到,我们这就去。”
薛寄尘便将这话传予祝风知,且又嘱咐道:“天上那些已打碎石像下去了,你万万小心!”
薛攻玉应是,正把石像送到仙像身前,净光一染,可见煞鬼像中慢慢吐出个人,薛攻玉见天上众人要下来,因知祝峰青是个爱风光的人,假使叫他们看见,以后拿此挖苦他,祝峰青又该怎么好。
薛攻玉万分焦灼,苦思冥想上半天,念及净舍香之恩情,便想无论如何也当保全他这面子才是,思索对策之际,周遭小石像一并飞天,城中鬼怪四散而去,上方频频惊叫。
薛攻玉抬起头,石像鬼怪一同袭上,薛寄尘说:“不好。”
薛攻玉:“什么不好?”
“祝峰青一出,鬼怪便要逃出长终城。”
薛攻玉问:“仙魂不管?”
薛寄尘默了半日,“煞石像把祝峰青拽进去,原是想借他身子复生,仙魂若要救他便难以管到长终城的鬼怪,而且煞石像里面那抹恶念也会借机逃出去。”
薛攻玉思索半日,静静沉思,未几谋得一计,忙和她道:“你叫仙像救他出来,至于煞石像,我有办法压住。”
薛寄尘便将这话转给祝风知。
只待祝峰青从石像里出来之际,薛攻玉便飞到其中,替了他的位,祝峰青两眼一睁便见到他,不由含笑,薛攻玉说:“我这要回去了。”
祝峰青心慌意乱,抓着他道:“晚会儿再走不成吗?”
薛攻玉拉开他的手,又在他手上拍了拍,腮上含笑,“时候到了,我就不留了,今日你帮了我一件大忙,我还得多谢你,只是别的送你,你未必稀罕,如今可巧,我这有件大件礼要送你,保准你喜欢,”薛攻玉在他耳边连连嘱咐道:“过会儿你下去记得使霜萼斩了这煞石像。”
祝峰青不解这话,身子一轻便落到地上,又听薛攻玉叹道:“我这就走了,你日后千万珍重。”
祝峰青稳稳站住脚,抬头一看,那尊煞石像赫然立在眼前,祝峰青见他困在其中,祝峰青便要斩了石像救他出来,细细一想,品出他话间不对。
祝峰青正低头捋着关系时,这边身子一动,忽地持着霜萼朝煞石像劈去,祝峰青忙要止手,却在寒雪冰招挥去时才夺回身子,匆忙叫着让薛攻玉闪开。
祝风知得他出来,便借仙像之力,与他一并催毁煞石像。
顷刻间鬼怪尽灭,碾千万石像为土作灰,遍地阴气儿浓,冰石坠地,天雪横飞,朔风透体,也不见煞石像中的人,见此情景,祝峰青好似万剑攒心,由不得浑身发软,暂且立住身,一步一跌的往冰石那里挖,不觉间两目红烫,眼前斑斑花花。
三敲见了,跑过来顶起他的头,且往他脸上舔,祝峰青气喘不顺,咳了几声,随即栽倒在地。
三敲驮着他要走,田不定等人下来,见此一幕,挥剑对它,三敲面目狰狞,一面退,一面张着巨口獠牙,朝他们吼了几声,祝风知隔在他们之间,田不定急道:“祝姐姐,它挟持祝峰青!”
祝风知便与他们解释一番,田不定等人面面相觑,随即问:“方才风雪可是姐姐使的?”
祝风知说:“是祝峰青使的,我碰巧来寻他。”
祝风知带着三敲回了仙门,先去到醒真观拜过三长老江似旧,江似旧见她风尘仆仆,因来问:“知儿,你这身上怎么脏成这样?”
祝风知道:“青儿误入鬼城,与煞石像一战,已是昏迷不醒。”
江似旧闻言一惊,满面焦急,“他在哪?”
祝风知道:“已送到阿娘那处治伤了。”
江似旧便携她到钟神阙仙门,祝风知将路上路上所见所知拣着说与他听,江似旧又是心疼,又是急躁,“前几回好好的,这一回是怎么了?”
至钟神阙,祝风知与各仙长问安,他们早知她来意,命她不必多礼,“宗主已在医山,你且去吧。”
祝风知辞过仙长,这便来到医山,经人指路,来到祝峰青的医房,江似旧与祝鹤生已在屋内,祝鹤生摸了摸他的头,既见他们都在,便说:“不必忧心,这小子气急攻心才致昏倒,已经喂过药了。”
江似旧道:“你先去管宗门里的事,这儿有我和知儿看着就好。”
祝鹤生叹道:“罢,我把事务都移到隔壁偏房。”
祝风知说:“阿娘不必如此,等他醒了,我们便来叫阿娘。”
江似旧也道:“我倒闲着,就在这儿住些天,鹤生去吧。”
祝鹤生见他们如此,不禁笑笑,“我每日抽出些时间来看青儿。”
二人点头,祝鹤生问:“外面有只鬼犬是打哪来的?”
祝风知说:“是峰青在鬼城拾到的,它已认弟弟为主,弟弟便想养它。”
祝鹤生点头,“除了他,再没别人?”
祝风知原想打谎瞒过去,奈何祝鹤生目光如镜,能洞穿人心,因在心里打鼓,道出实情,“还有一只鬼。”
祝鹤生笑了一声,不再多问,看了他半会便走了,祝风知坐到床边,“阿爹,娘会收那只狗吗?”
江似旧揉着眉说:“我哪里知道,你去问问她就是。”
祝风知央道:“阿爹,你去求求她,让她把这只狗留下吧。”
江似旧笑道:“它是有什么魔,你们怎么都被迷住了?”
祝风知:“它长的不错。”
“胡说。”说了这句,江似旧便合目不理。
祝风知见也瞒不住他,只得说:“弟弟是与一个鬼进到城里,这狗便是他们一起拾到的,后面他被煞石像迷住眼,险些丧命,还是那只鬼救的他,倘若不留,他势要伤心欲绝。”
江似旧却踌躇道:“我哪里有闲时管这事。”
祝风知呵呵一笑,“夜里我来守他。”
江似旧这便精神抖擞,“好女儿,等晚上我就去劝劝你娘。”
祝风知无言以对。
常日照顾他时,总见他被梦魇袭身,弄的满头是汗,祝风知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又过两日,祝峰青方才醒来,第一时抓着她叫道:“韫儿哥!”
祝风知说:“你病了,好好休息。”
祝峰青神情恍惚,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出去。”
说着,他并挣扎下床,连衣服鞋子也不穿就要奔出房门,祝风知抓着他不许出门,“你再胡闹,只等阿娘回来收拾你!”
他们拉扯着,祝鹤生那面进了门,祝峰青登时挺直身板,面着她好生无措,祝鹤生见他疯魔般,也不曾斥责,只说:“还不快到床上歇着。”
祝峰青急道:“娘,我得出去找人。”
祝鹤生说:“先坐下。”
祝峰青一面系着薛攻玉,一面不敢违逆她,在心里撕扯上半日,祝鹤生见他没动静,喝着茶,抬眼睨他。
祝峰青微微抖身,祝风知碰了碰他,小声催促道:“快去呀。”
祝峰青便回床坐下,祝鹤生道:“你在下面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祝峰青见她虽无情绪,奈何身并威严,怕是自己闯出祸,与她招惹麻烦,因而心如乱麻,紧紧捏着衣裳,手心满是汗渍,垂头听责。
祝鹤生说:“映玄机仙长前两日备了礼品过来找过我,说是你救了他的徒弟,只是我不曾收。”
见她不是来问责的,祝峰青松了一口气。
祝鹤生又笑道:“人要真是你救的,便是他们要把宗门给你,我也无愧收下。”
祝峰青低垂了头。
祝鹤生冷哼一声,“凡你有些本事,也让别人费心去救你?只以为习两本书,修两道法,便可横行天下,从前你运气好,不曾遇上这些事,而今牵累了别人,你可清楚了。”
祝峰青无地自容,心里苦楚悲也,抓着皮肉,不免掉泪,祝风知见了也十分难受,碍于祝鹤生在前,只能装个哑巴。
祝鹤生叹道:“以后我不会再叫你这样游手好闲,平日要出去便出去,要回来便回来,只当这儿没人管你似的,从今往后我每日派人来考察你的功课,你学好了,怎么着我都依你,学不好就不要出门,免得祸害别人去。”
祝风知吃了一惊,不由叫道:“娘……”
祝鹤生抬手,“知儿你自小便叫人省心,不用我们管教,只是和你爹溺的他如此,这回没丢性命还好,难道他下回出去还有这好运气,总是碰上个人和鬼帮他不成?”
祝鹤生呵地笑了一声,“如今他是声名远扬了,到底是他真真实实得来的,还是别人送来的,你们心里清楚,他不嫌臊,我还嫌臊呢。”
祝风知无话可说。
祝峰青心里早已浑糟糟的。
说了这些话,祝鹤生便出去了。
见他面白如纸,祝风知坐过去,抿了抿嘴,宽慰道:“娘说的都是气话,她还叫人安置好三敲,哪能真严待于你,别往心里去。”
祝峰青闷沉沉坐着,默默不言,只顾酸心。
祝风知见他如此,因也出门,留空给他。
屋内一空,祝峰青摸过被子躺下,在被上抹了抹眼泪,随即起身拿过物囊,把薛攻玉留的东西一一摆出,见了它们,未免又开始心酸难受,察那盏灯略脏了些,祝峰青扯过袖子给它擦净,一面摸着灯,一面神色痴痴的念着薛攻玉,心中想道:阿娘说的极是,我既无责任,也无担当,成日不思进取,染上那样恶习,害的他丢了性命,从此以后,我绝不再这样了,也不要什么名声了。
薛攻玉这面早也回到温世乡,因煞石像丢了一命,变作三岁小孩,正于家中养伤,睡了一天一夜,方有些精神,只他一醒,薛寄尘好似能感知的着,这就推门进来问:“哥哥好些没?”
薛攻玉起身,“我已经好多了。”
薛寄尘笑道:“哥哥不要起来,你如今是孩子,多睡会儿谁也管不到你。”
薛攻玉冲她哼了一声,薛寄尘颇有思索,“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薛攻玉怪道:“哪儿不一样。”
薛寄尘蹙眉,“说不清,总觉得你比以前有活气了。”
薛攻玉昂头笑道:“我找到净舍香,把那孽物给灭了。”
薛寄尘喜道:“从哪找来的?”
薛攻玉愣了愣,不由记起他来,抑住那些胡思乱想,同她笑道:“就是那少爷给的,他原有一串净舍香,只是自己不知,那会儿我们分开时,他忽然找到送给我,我就消了。”
薛寄尘惊道:“原来是他。”
薛攻玉笑了笑,这时乌云慢步走到屋里,端端正正的坐到他面前,见它没往日欢快,薛攻玉疑了一声,“乌云不认得我?”
乌云叫了叫,扒到床上,薛攻玉摸着它的头,乌云便起嘴往他手心里舔,薛攻玉不由敲了敲它的头,忽然一顿,薛寄尘见了便问:“怎么了?”
薛攻玉说:“没事,我要下床,你先出去。”
薛寄尘扑哧笑道:“你还是个孩子,和我羞什么?”
闻言,薛攻玉果然羞了几分,使手推她,无奈手劲小,推不动她,只能羞着脸喝她,“出去出去,你这么大个人,刚儿进哥哥的房间也不知敲门,你不羞吗?”
薛寄尘诧异道:“嗳,从前我进来,你也没训过我,如今变小了,反而越老了?”
薛攻玉说:“以前你年纪小,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我进你的门我也敲,总不能就冒冒失失的闯进来。”
薛寄尘还想当玩笑听听,可见神情郑重,沉思片晌,“哥哥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既然这样说了,我以后敲门进来就是。”
薛攻玉点头,“这才是。”
薛寄尘见他端的是大人模样,不由捂嘴偷笑,薛攻玉气的捶她,“你笑什么?不许笑!”
薛寄尘将手往他身上轻轻一推,薛攻玉支不稳身,倒在床上,薛寄尘更是好笑。
薛攻玉又坐起来和她打上几回,薛紫虚听见他们嬉笑打闹,因也进门笑道:“呦,这两个是在挥拳呢?”
薛攻玉得她进屋,当即坐个端正,薛寄尘往旁面挪了些,和她留空。
薛紫虚把薛攻玉抱起来,微微笑道:“你不怎么让让哥哥?”
薛寄尘哎呦叫道:“天底下只有哥哥让妹妹的理,怎么到我这变成妹妹让哥哥的理了?”
薛攻玉朝她哼上两声,薛紫虚捏完他的脸,一面笑说:“你瞧他哪里打的过你?”
薛攻玉说:“我不要她让。”
薛寄尘吐了吐舌,卖个鬼脸给他看。
薛攻玉觉得身儿小,实在难受,因问:“阿娘,我这要多久才能变回去。”
薛紫虚道:“最少也要等个四五年。”
薛攻玉一惊,“这也太久了。”
薛紫虚叹道:“这也算快了,真是按人间来计,你少说要十几年方得长大。”
薛攻玉低头郁闷,薛寄尘笑道:“这也好,以后我带你。”
薛攻玉呸她一口,“谁要你带,你小时候还是我带的。”
薛寄尘口内忙应是,“正是如此,我这不该还你?”
薛攻玉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