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的底层逻辑从来都是先活着。
这条准则不管是灾难发生前，还是末日降临后都适用。
......
路虎出风口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云堇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地瞟向正在开车的符笙，思绪纷乱。
一小时前最后一次冲突爆发后，云堇终于认清了现实，实力差距让她只能任人摆布。于是当这个女人说要带自己找到血液能够清除病毒的秘密时，她就跟着上了车。
这台车的布置还和以前一样，甚至连香氛的味道都没有变，淡淡的玫瑰香。鲜花在末日下是奢侈品，可符笙的身边似乎总有这种鲜妍的气息。
符笙盯着前路，一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中控台，云堇懒散的趴在车窗边，带着土腥味的风吹开她额前的刘海，露出了额角擦着药的伤痕。云教官眼神空洞的盯着随处可见的残骸遗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生存不再是人类唯一的挑战时，**就会慢慢膨胀。”
路两边的风景从荒漠无人区过渡到废土，随处可见的各种生物骸骨一遍遍提醒着人类曾经为了私欲犯下的滔天罪行。
符笙瞟了一眼她的后脑勺，淡淡说到，“道义和贪欲此消彼长，它们既推动社会发展，也在不断放大人性的卑劣，当二者完全失衡后，灾难就降临了。”
或许是冬日的风太过刺骨，云堇趴了一会打了个寒颤，随即拉起车窗，缓缓转过身。
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云堇只是静静的望着符笙。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衬衫，昨日染满血污的白衬衫已经被替换成了酒红色，衬衫的领口松了一个扣子，露出了一截脖颈，扶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一杯冰透的翡翠指环套在无名指的指节处，阳光掠过，折射出一道冷光，看的云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脖子这么好看。
后视镜的反光里倒影出了云堇正全神贯注看她的开车时侧脸的样子，符笙扫了一眼镜子，发现了小姑娘眼里藏不住的小秘密。
符老板唇角一勾，心里暗自窃喜。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自己，至少不完全是。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符笙盯着前路，不着痕迹的问。
如梦初醒，云堇赶紧移开目光，意识到脸颊的温度不对，她慌忙低头看着自己被吊起来的胳膊，“听到了......你是想说城主也有私欲？”
符笙唇角微微弯起，她喜欢小姑娘一点就通，“任何人都有私欲，我也好你也好，区别在于私欲有多大，为了达成目的，手段有多肮脏。”
不知道为什么，符笙似乎对习卿总有着若有若无的敌意，以前云堇只是隐隐约约有察觉，这次重逢后她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装都不装了，就差直接说“让他从你脑子里滚蛋”这句话了。
“城主不是这样的人，他做的事都是为了结束末日，为了人类能够重新生活在没有病毒和异能兽的世界里。”
符笙瞥了一眼云堇，收起了笑容。她不想过多的评价习卿，毕竟这个人是整个叶城人的精神信仰。
云堇从小是在叶城内城长大，对于城主也一样是无条件崇拜。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车内出风口发出的阵阵声响，符老板悄无声息的叹口气，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车速。
云堇太了解符笙了，了解到能从她眉毛扬起的角度判断她当下是什么心境，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云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把她惹生气了，可她为什么生气，自己又没说错什么话。她怎么这么霸道，说了别人坏话，还不允许反驳了不成？
在过去的这一天里，责备，隐瞒，欺骗接踵而至，旧日情分被强烈的情绪冲的七零八散，云堇觉得自己还能心平气和的坐在她旁边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素质极高的优秀人类。
当然打架打不过这事另算。
“滴”车载显示屏上跳出一条来自“1”的未读消息。
符笙余光瞥了一眼，伸手关掉了屏幕上的提示。
“我们去哪？”云堇抱着吊在胸前骨折的胳膊，面无表情的问到。
“回家。”这两个字被符笙说的极其温柔，云教官听到的瞬间脸上就不自觉的扬起了微笑，一个抬头，看到后视镜中自己的表情，云堇迅速冷了脸，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又着了这个女人的道。
“回家？”云教官耐着性子：“你不是说要告诉我血液的事情吗？”
“这两件事有冲突吗？”符笙单手扶着方向盘反问，车子开始往叶城主城区方向驶去。
不喜欢她总用教训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云堇严肃了起来：“回家？回哪个家？”
符笙歪头看了眼反光镜，车子平稳绕过前方挡路的巨大生物骸骨：“当然是回我家，你还想去哪？”
“我不去。”云堇拒绝的干脆。
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叶城东南入口的峡谷处，符笙眉弓一挑，看着副驾驶上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姑娘聪明的很一点就通，但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又固执又冥顽不灵的样子，好像每句话都对着干就能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
“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顶嘴？”符笙微微垂眸，看到她受伤的胳膊和衣领处露出的绷带：“不跟我回去你去哪？你能去哪？”
“去哪都好，中央军，基础资源处，都行，但我不跟你回去。”云堇解开安全带，转身拉开车门。
“哪怕我的血能救云芷？”
“嘭”车门被重重甩上，云堇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几步，符笙坐在车里，注视着她的背影，右手敲击着中控台。
哒。
哒。
哒。
“嘭”车门再次被拉开，符笙嘴角轻扬，扶着方向盘的手拨弄了一下指环。
“你......真的能救小芷吗？”云堇低着头不看她。
“不知道。”符笙实话实说
云教官立刻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但不试试一定救不了。”
云堇手上动作一顿，侧着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片刻后，她一把拉出安全带，重新把卡扣按好。
车内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骤然出现在空气里的围墙，将两个人各自困在了青霄白日下名为私欲的困地里。
符笙偏过头看着浑身是伤的小姑娘，突然意识到她的愤怒、担心、固执、害怕跟自己毫无关系。
曾经以为无论过去多久“符笙”这两个字对于云堇来说永远都像是圣地，她会为此趋之若鹜乐此不疲的朝圣觐见，但现在的小姑娘似乎找到了戒断**的不二法门，不再虔诚的礼拜，转而开始布施。
而自己，显然不是她选中的修道人。
“你家在叶城？”云堇盯着前方路口的走向问到。
“......”刚刚心里的一丝侥幸已经完全被强烈的不安取代，符笙不想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泛白。
“叶城可居住的地方只有主城区，那里住的都是上等人，我在叶城信息库翻了三年你的名字，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你的任何信息。”
云堇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三年里她用尽手段去调查符笙的一切，可这个人就像是下了凡的仙人，在体验了人间的七情六欲后就回到了天上，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遇到她了，直到这个女人再次从天而降，救下了浑身是血的自己。
“所以，你到底是谁？”身为职业军人，云堇的战斗素养是异常出色的，即便是面对旧日恋人，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意识时刻提醒着她危险无处不在。
符笙彻底把车熄了火，抱住手臂向后靠进椅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你没有正式合法的身份，却能定居叶城，你的血液可以净化感染，可至今科学研究院从未宣布过任何能根治末日病毒的方法......”
云堇慢慢解开安全带，身体前倾，右手悄无声息的滑向后腰的配枪。
“隐瞒身份，隐匿特殊，已涉嫌危害联合安全。我作为中央军基础资源处教官，依据《末日联合安保法》，有权当场逮捕你，移送末日法庭。”
偌大的车厢内，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符笙直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云堇被她看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绯红。
“说完了吗？”符笙突然轻笑一声，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伸出双手凑到她眼前，“云教官要是觉得凭一只手就能押我去军事基地，随便你。”
云堇从她威胁的话里听出了挑逗和无所谓。她以为符笙会争论，会指责，最不济也要为自己辩解，可她居然摆出一副无所谓束手就擒的态度。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云教官的大脑。
怎么能无所谓，怎么会不在乎！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亦或是五年后还是十年后，符笙对别人怎么样她不管，但是对待自己永远不能摆出不在乎的态度！
符老板看着小姑娘眼底迅速涌上的愤怒，满意的笑了笑，刚刚还因为她心里没有自己的位置的不安终于在云堇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你刚刚说你在叶城的信息库里查了我三年？”符笙微笑着凑过去，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彼此颈侧，危险在咫尺的沉默中蔓延，“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可以直接问我。”
云堇看着符笙衬衫下的脖子，突然发现她的天鹅颈好白，好干净，银发发梢扫过凹凸的锁骨，像是一块未经雕刻的羊脂玉，这样上好的白玉，这要是用刻刀一点点地雕琢，应该会是一件传世佳品。
危险的想法闪过脑海，云教官立刻别开脸，重新扣好安全带，不动声色的深吸两口气，稳住了逐渐加快的心跳，血脉剧烈的跳动让贯穿伤开始剧烈疼痛，云堇捂着胸口弓起了身子。
符笙看她瞬间惨白的脸神色一变，伸出手来查看她的胸口的伤，看着纱布下又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符老板再也顾不得其他，探身过去将整个人圈进怀里，另一只手在后座找到了一针止痛针，毫不犹豫推进了云堇手臂的血管里。
“唉，你啊。”云堇不情愿的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她怀里挣扎，独特的冷杉香是止痛的杜冷丁，抽离着云教官的自尊心。
看着云堇出的汗越来越多，符笙一只手绕过她的脖子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重新发动了车子，“知不知道我为了堵住你胸口那个血窟窿费了多大劲，早知道你现在这么不听话，我就应该把你扔到污染区让你自生自灭。”
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要比止痛针生效更快，符笙清楚地知道云堇身上每一个敏感的地方，名为‘爱上符笙’的心里暗示云堇大脑里开始重新工作，机体脆弱下意志在退缩，依赖开始失控的占领云教官的大脑。
模糊的意识里，云堇下意识的朝着符笙伸出手去，搂住了她胳膊。符老板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软，看着前方叶城主干道的入口，脚下一脚油门轰出，单手方向一打，居然绕开了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