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生存第一课：食物，水，安全屋。
符笙的家在叶城外城东北部一座隐秘小山的半山腰上，是个中式庭院，远离叶城主城区。庭院外部部署了大量的武装人员，他们荷枪实弹，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无关人员不得进入。庭院内部低调奢华，没有末日废土的荒凉肃杀，正堂高阔，古代样式的桌椅整齐排列在客厅两边，屋内正中间的壁炉上挂着超大屏幕，能随时监控月记势力范围下的各个辖区。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末日的极端寒冷的天气中，整个庄园都笼罩在一片温暖里，院子里的一颗桃树，居然在飘雪的冬日里开着漂亮的桃花。
这样的一座奢华的安全堡垒，别说是在末日，就算是灾难前的人类社会，也得是大资本家才能享受的骄奢淫逸。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确定逐月计划的克隆体全都销毁了吗？”符笙坐在客厅沙发上，接过鹿壹递过来的平板，皱着眉问道。
“确定，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跟十区的同事取得联系了，他们专门派人去了一号神庙，这里是实时传回来的图像。”随侍身侧的贴身助理俯下身，划了一下平板屏幕，调出了几张小队成员在实验室里拍的照片。
鹿壹贴心的用两根手指给她放大了图片看细节，“你看这里，克隆体基地早已经被焚毁，地上你亲自画的封印符阵很完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符笙看着图片里那个熟悉的符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到着着鹿壹那双似乎永远睁不开的单眼皮眼睛，开口问道，“嘶，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的看东西都得看超大图了？”
鹿壹一怔，抬手挠了挠褐色卷毛短发，恭恭敬敬，“那可不敢。”她推了推眼镜，换上一副笑脸，“整个月记谁不知道老板过了几十年十八岁生日，怎么可能老，一点都不老。”
“是吗？”符笙一脸不可置信，眯着眼睛，伸手摊开掌心。
鹿壹撇撇嘴，站直身体，从兜里掏出老花镜递了过去。
符老板看着这幅金边眼镜，嘴角抽了抽，“要不说鹿助理是特助呢，看看多会照顾老年人。”
仰头看着身高接近180的女助理，符笙特意加重了‘老年人’三个字的语气，“你说我今年年底要不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涨个薪什么的让你凑够那台摩托车改装的钱？”
摆弄了一下手里的老花镜，符笙缓缓戴上，目光却时不时飘到鹿壹身后的阴影处。
“那感情好。”一听涨钱，鹿壹也不管其他，厚着脸皮笑嘻嘻的凑过去，符笙嫌弃的看着她这幅样子，手指点了点额头推开她凑过来的笑脸。
此刻站在二楼楼梯口刚刚醒来的云堇光着腿穿着符笙的大衬衫，将这一系列的亲密互动尽收眼底。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符笙，会冷着脸开玩笑，会亲密的点别人额头，声音永远是平静又冷淡的，眼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
她死死盯着楼下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忽然觉得被烦躁攥住心口，又酸又涩，堵在喉咙里发闷。
云堇感觉自己可能是疯了，这些年为求自保在权力中心的勾心斗角让她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所以从她再见到符笙的那一刻起，潜意识里的警报一直在被拉响，提醒着要保持安全距离。
可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符笙她还是想不顾一切的扑过去。
就像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奖励，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明知符笙是毒药是祸害，可她却甘心做多巴胺的奴隶，反复沉沦，想要靠近。
分离后的痛彻心扉挂着最后一丝理智，在云堇灵魂里跟本能反复拉扯，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演着符笙的薄情寡义，企图为即将失控的身体重新找到情绪关闭的阀门。
可是在看到符笙抬手拨开鹿壹额前碎发的一瞬间，那点微弱的抵抗被铺天盖地的怒气冲的烟消云散。
她想靠过去，想推开点在鹿壹额头的手指，想挡在她身前，让她那样的目光只能照到自己。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也丝毫瞧不见符笙正在偷瞄自己。
其实云堇从房间出来的时候 符笙就已经注意到了，跟鹿壹交流的全程她也都一直在关注小姑娘的反应，直到替鹿壹拨开碎发的刹那，符笙终于从云堇脸上读到了想看到的酸意。
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符笙收起目光站起身，走到楼梯口，靠在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抬头望着台阶上的人，缓缓开口，“醒了？感觉怎么样？”
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云堇的目光锁定在符笙身旁寸步不离的鹿壹身上。
她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高挑清瘦，肤质冷白，典型的东亚美女，褐色卷毛短发下的脸庞看着只有巴掌大小，跟符笙戴眼镜的清冷学者气质不一样，鹿壹即便带着眼镜可眼神中总是若有若无的透着一股痞气，哼哼唧唧的跟在符笙身边，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奶狗。
鹿壹被她盯得发毛，偷偷拽了一下符笙的衣角使了个眼色，符笙有些迟疑的看过去，像是明白了什么，微笑着介绍，“她叫鹿壹，我的贴身助理，主要负责照顾我的日常生活起居和身体保养，偶尔也会参与公司的内部会议。”
贴身助理，生活起居，身体保养。
原来她跟这些人天天在一起，那么消失的三年，是不是就跟她耳鬓厮磨呼吸相对？
“你好，我叫鹿壹。”被盯得实在难受，鹿特助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试图友好的打破尴尬。
可她忽略了一点，一米七九的身高让她无论是站在哪里，主动伸手这个动作都像是领导视察下属，即便云堇站在两个台阶上，两人勉强保持平视，可鹿壹总是若有若无的带着点上位者的气势。
果然，云堇没有握住她的手。
气氛更加尴尬。
“鹿助理，通知小林，晚上的蒸鱼不要放葱。”见状符笙岔开话题，对着鹿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先离开，鹿壹如蒙大赦，扭头就跑。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流动着一种都不开口的默契。
云堇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忽明忽灭，她抽了抽鼻子，终于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你家？”
客厅的温暖让云堇有些不真实的幻灭感，末日里到处都是寒冷肃杀的，偏偏符笙的家雍容华贵却又温暖如春。
“嗯，我家，放心不在叶城。”符笙的目光落在云堇手腕的金属手环上，那是任务追踪器，一旦S或以上等级的任务失败，任务执行人带着手环进入叶城监控区就会被城防军立刻定位逮捕。
“血液是怎么回事？”心烦意乱，不想跟符笙多说废话，云教官一心只想快速搞清楚血液的秘密然后离开。
可她不是一个会隐藏心事的人，即便这些年没了符笙在身边的悉心教导，学会了隐忍，可重逢后情绪调节开关失去作用，不开心被她克制的写在脸上。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阅人无数的老狐狸狡黠的双眼，符老板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着急，先吃饭。”
四目相对，云堇第一反应仍然是拒绝。
吃饭？有什么好吃的，她来这里又不是来做客的，吃饭什么的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简单地事要弄得这么复杂。
“放心，吃完我保证告诉你。”
看出她的犹豫，符笙登上台阶，探头过去，在她耳边淡淡说道。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对着云堇时语速会更慢一些语调也会更低沉一点，这是之前照顾受重伤的小姑娘养成的习惯，当时云堇耳朵听不到，交流全凭看口型。
恢复听力后，这种语气语调就成了云堇的禁忌，一碰就应激。
果然，云教官愣神的站在原地，表情僵硬，注视着符老板头也不回的朝着餐厅走去。
该死。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身形云堇心里暗骂一声，这个女人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明明是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却是实打实的勾引。
冷杉香淡淡的飘入鼻腔，像是某种□□，鬼使神差的让叶城最强教官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
餐厅呈长方形布局，两侧皆是全景落地窗，日落黄昏，双面采光通透无比，长条餐桌居中摆放，鹿壹已经落座一侧，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包括末世中最稀缺的优质蛋白——鱼与虾。这样一餐，莫说寻常军官，即便是城主习卿的餐桌也未必能及。
云堇看的目瞪口呆，刚刚心里那点不舒服在强烈的食物画面冲击下已经烟消云散。
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毫无顾忌地吃肉是什么时候了，联合政府明文规定，食物配给按等级精确划分。四年前她执行S 级任务险些死在海日特天葬台，伤愈回归叶城后换来的奖励也不过是一顿不限量的牛肉。
现在看着这满桌子的丰富菜肴，想起跟符笙初见时的落魄窘境，云堇觉得自己被骗的可悲又可笑。
“坐。”符笙朝着右手边离主座最近的一个位置扬了扬下巴，云堇懵懵的走过去，坐在了位置上。
刚一落座，一个白发老婆婆推着餐车走过来，在她面前上了一道清蒸鱼。
云堇想起之前重伤被符笙捡到的时候，为了保证蛋白质的摄入，这个女人隔三差五就去少数几个危险系数极高没被污染的小型湖泊里摸鱼，每次带回来的鱼都选择清蒸的做法。因为重伤，符笙做的味道很淡，但极其鲜美。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盘子，鱼肉肥美，没有葱姜，颜色寡淡，没有其他人的看起来有食欲，很明显是按照她的喜好单独做的。
“怎么不吃？”主座上的符笙边用餐边翻阅手里的平板，余光扫过云堇，淡淡说道，“蒸鱼里没放葱姜，味道也不重，是你喜欢的。”
她还记得她的口味。
“你不吃我吃。”坐在对面的鹿壹也不客气，筷子伸过来就要把鱼肉夹到碗里。
“嘶。”符笙放下平板，半摘着老花镜，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腕，“瞎捣乱什么，你又不爱吃鱼。”
鹿壹吃痛，一脸委屈，“那她又不吃，林婆婆手艺那么好这不是浪费。”
“想吃我在让小林给你做，但现在不许抢。”
符笙朝着鹿壹使了个眼色，鹿助理翻了个白眼，抱着碗老老实实坐在一边扒拉米饭。
“你是谁？”清脆的巴掌声像是炸响在云堇脑海里的警铃，眼前这一桌的丰盛带给她的不是幸福感，而是不寒而栗的恐惧。
凝视着符笙的脸，云教官还是问出了脑海中最迫切的问题，“末日里你能吃到这些东西，城主都不一定能吃到，你比城主的资源都丰厚，你到底是谁？”
脊背发凉，但对答案的迫切渴求最终战胜了本能里的恐惧，云堇摸走桌子上的餐刀，拉开凳子，一步步靠近主座上的女人。
她有一条准则，或者说所有叶城上等人接受过的教育里都有一条准则，那就是如果有未知力量威胁到习卿的安全，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这条准则刻进她生命里的底线，哪怕是符笙，越过也只有一个结果。
“月记矿业没听说过吗？”对面的鹿壹神经瞬间拉紧，云堇在这一刻爆发的强烈杀气让她本能的想要阻止她进一步接近符笙。
然而符笙只是摘掉了眼镜，手指轻敲桌面，示意鹿壹不要乱动，默默注视着云堇走到自己身侧，仰头望着重伤初愈的小姑娘。
“月记矿业？”云堇的声音冷的掉冰碴，“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叶城非官方求生组织黑名单里，月记矿业公司早就被划为了‘叛逃人类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