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听见声响，便走出屋察看，看见陆澜垂着头，拿着扫帚在这个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院子里扫地。
青栀：“……？”
陆澜丝毫没发觉青栀从屋里出来，她扫着扫着突然抬手捂住脸，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会这样……真是见鬼了……”
青栀走上前，轻拍她：“娘娘你说什么呢？”
“哇啊！”陆澜被吓了一大跳，后退几步，“青栀你吓死我了。”
“娘娘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也没什么。”
陆澜含糊地回复，她不说实话不是因为不信任青栀，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要怎么说？说她被李衡强吻了，还是说李衡对她有不轨的心思？无论哪种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她都会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娘，殿下已经下葬了，咱们明日去宫里吗？”青栀不再追问，而是提起正事。
“去的，这几日的戏做得足，我哭都哭累了。”陆澜把扫帚放下，心里开始忧心之后的事。
“也确实辛苦，娘娘早些歇息吧，明日兴许还得哭几回呢。”
她这一提醒，让陆澜长叹一口气，明日进宫去见皇室亲眷，若是一个一个见，一个一个哭，那她眼睛非得哭瞎不可，干脆直接哭一场大的，然后直接昏过去了事。
青栀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道：“娘娘，陛下虽未下旨发落淑妃，但坊间都在传淑妃已经暗中被废为庶人了。”
“现下淑妃失了儿子，陛下终究还是顾及情分的。”
“也是。”她思索着，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不过，翊王殿下死了之后，这翊王府中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何去何从，待明日我进宫后便可知晓了。”陆澜勾唇一笑，转身进屋。
＊
第二日午时，陆澜进宫后直奔皇后寝宫，一进门在场的所有目光都向她投来，她早就做好了应对的模样，一双凤眸微垂，眉头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端的是黯然神伤，情凄意切，随后朝主座上的皇后行礼。
“皇后娘娘安。”
皇后温声道：“王妃免礼，快快落座吧。”
陆澜环视一圈，宫中妃嫔来了大半，她特意走到了曲贵人的身旁，点头示意后坐下。
皇后道：“王妃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莫要病了、伤了。奕儿与你那么相爱，你这副模样，他若地下有知，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曲贵人听后也附和着，抚上陆澜的手，露出几分同情：“是啊，王妃还是要惦记着自己啊。”
陆澜听到“恩爱”二字心里冷笑，但面上表现出动容：“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可是他就这样……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她的演技炉火纯青，断断续续地诉说，一边还落下泪来，曲贵人见了眼眶都不禁湿润。
“王妃与翊王当真是……苦命鸳鸯。”曲贵人的嗓音也逐渐哽咽。
陆澜见曲贵人上钩了，便继续添把火，放开声音哭起来：“我真不知道殿下为何忍心抛下我独自离去……你们说，殿下为何不在还魂之日把我也带去与他同路呢……”
皇后同情地望向她，叹息道：“奕儿怎么舍得下你啊，你正值大好年华，不能想不开与他一道去了啊。”
“道理我都明白，可我现在每天过得生不如死……没有了他的人世间，当真是一点趣味都没有……”陆澜抬手用锦帕掩住脸，抽泣着。
她这几句话说下来，在场宫妃们都忍不住怜悯地看向她，曲贵人听后更是急了，赶忙劝她：“王妃千万别这么想，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你不曾见过、玩过的景色。就像……就像王妃不曾去过秋猎啊。”
曲贵人情急之下想到了陆澜似乎从未去过秋猎，却没想到她为何不去。
陆澜止住哭声，抬眸看向她：“秋猎么，我确实从未去过。”
“对啊，你一个人在翊王府也是闷着，倒不如多进宫来聚聚。”皇后道。
陆澜满脸感激地看向皇后，“多谢皇后娘娘挂怀，我老是待在府里也是睹物思人，真怕哪天就撑不住了。”
“那你就更要多走动。”曲贵人亲昵地揽过她的肩膀，“多进宫来也是好事啊。”
陆澜拭去还未落下的泪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多谢各位娘娘美意，那我日后定常来看望。”
曲贵人眼见说动了，开怀笑起来，端起一盘糕点放在陆澜面前，“想开了就好，来，吃些糕点。”
陆澜笑着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与李奕成婚五年，二人的夫妻情深早就深埋在了众人内心，再加上陆澜这么多年一直都温顺乖巧、知书识礼，从不与人结仇结怨，积攒下来的好名声让众人都不免怜惜她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李奕一死，众人就觉得她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依，只要得了皇后的准话，她就可以投奔皇后，一个寡妇投靠谁又能有什么不妥。
＊
陆澜又陪她们闲聊许久才离开凤栖宫，可一出殿门她就见到了最不想面对的人。
李衡笔挺地立在宫道中央，澄澈的眸子紧紧锁定她，这时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陆澜呆愣在原地，看见那个人站在离她不远处，她的双脚好似被捆上了千斤铁，根本抬不起步子。昨晚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脑海中又被回忆一遍。
相拥，唇齿纠缠……
两人谁都没有先朝对方走去，就这样沉默着对望。
曲贵人此时也走到了殿外，一下就注意到了陆澜的僵硬，目光一转又瞧见站在离她们不过几十米处的李衡，心底一阵疑惑。
“王妃怎么站在殿外？还有七殿下这是……”
陆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笑道：“我……我只是看见七殿下，想起了从前夫君还在的日子。”
曲贵人听后也不曾怀疑，安慰道：“王妃真是个痴情人啊……”
那边的李衡看到曲贵人，就抬步走来，向二人行礼。
“曲贵人安，皇嫂安。”
“七殿下安。”曲贵人道。
陆澜却没有应声，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不去看他。
“七殿下在此处所为何事？”
“我来看望母后。”
“真是不巧，皇后娘娘身子乏累，已经歇下了。”曲贵人道。
“那我改日再来。”
李衡说完才看向陆澜，轻声道：“皇嫂，我有事与你说。”
“我……府里还有事，先告辞了。”陆澜垂眸，绕过他们走了另一条宫道。
现在烈阳当空，天气炎热得很，她却越走越快，脖颈冒出汗珠，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守在长街的青栀看见了她，就快步跟上。
“娘娘，现在日头这么大，您走慢些……”
陆澜不语，仍是埋头走。
“娘娘您怎么了？您——”
青栀的话猛地止住，因为她们前面站了一个人，陆澜也将脚步缓下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皇嫂，别躲我。”李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