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人,你先回去吧,本王乏了。”李奕说着就坐上了软榻,目送着卢大人出去。
陆澜一动也不敢动,李奕离她不过一块床板的距离,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可能会被他听到。
她正愁怎么离开这里,好在这时海棠进来救她了,她一进门就直奔榻上的李奕,用身子压在他身上。
“殿下,你可算谈完了,让海棠好等呢。”
海棠侧着支起半边身子,尽力遮挡李奕的视线。
“你压着我做什么?”
“妾身思念殿下了,想好好瞧瞧殿下。”
“真是个小妖精。”
陆澜趁机探出半个身子,见到海棠如此卖力,于是她加快动作,迅速抽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
陆澜乘着夜色,钻过狗洞回到流芳阁,青栀早就在此等候,见到她后松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询问陆澜情况,不料下一秒陆澜就如同一具无人操纵的木偶,四肢无力地跌坐在地,神情呆滞。
青栀吓坏了:“娘娘你怎么了?”
她上前扶住陆澜单薄的肩膀,摇晃着她,“娘娘你别吓奴婢啊……”
陆澜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长叹一声,随后自嘲般笑了,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青栀更着急了:“娘娘……出什么事了,别不说话啊……”
“青栀,你觉得我这些年做的如何?”她半天不言语,突然无厘头冒出一句这样的话,青栀听了一头雾水。
“娘娘这些年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
“那你觉得,我五年的付出,只配落得个私通自尽的结局么?”陆澜道。
青栀听后瞪大双眼,心里揪痛,惊得半天只能吐出几个字:“不是的……”
“可李奕是这么觉得的。”
“娘娘……”她的眼眶也溢出了泪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张开手紧紧抱住陆澜。
泪水顺着脖颈流向了衣襟里,晚风一吹翻起阵阵凉意。
眼泪,她上一次为李奕流泪,是在四年前。
那时候陆家判罪书刚下来,陆澜此前已经流过许多眼泪了,她的夫君罕见地一日都未曾见她。陆澜心里慌乱,她隐约感觉到什么,但失去家人的她不敢细想,只能一遍一遍骗自己没事。
直到,她亲眼见到完全不一样的李奕,眼神轻蔑,言语刻薄。
那一刻她才终于愿意相信,这一年以来的甜蜜与温情,皆是假象。
最后,她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似是认命一般地落下两行泪,再将身子伏下,祈求李奕保下她的妹妹。
从此之后,她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
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时至今日,她的泪水也只为自己而流,心疼自己多年的付出唤不醒他半分良知,心疼自己可笑的隐忍与顺从白白让他得意猖狂。
如果这份体面换不回最基本的生存,那苦苦维持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擦去了泪水,下定决心要挣脱这囚笼。
*
两日后亥时,定国公府内。
李奕鬼鬼祟祟地穿过回廊,熟练地进入一个假山后,避开了府内巡查的家仆,待到家仆远走他便走出来,几步走到后门,后门早就有小厮接应他,二人已经这样干了数夜。
小厮一边把门开了一条能容李奕通行的缝隙,一边又左顾右盼地张望,生怕他们事情败露。
二人见到没人后,就快步离开了定国公府,李奕今日笑得满面春风,几日以来因禁足而生的阴翳被一扫而空。
那小厮瞧出了他的不寻常,摆出笑脸探问道:“殿下今日心情大好啊,可是得手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本王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
“那是那是。”小厮提着灯走在他前头,在漆黑的巷子里为他照亮前路,“翊王殿下的魅力人尽皆知啊。”
李奕听了这奉承,爽朗一笑:“你小子会说话!是个机灵人。”
小厮嘿嘿笑起来,看似无意地说道:“殿下可不是有魅力么,咱们府里的小姐都对殿下死心塌地,尽管殿下已经成婚了。”
“你们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本王三言两语,她就倾心于我。今日我坐在她的窗边,她眼里含着泪说此生非我不嫁,还塞给本王一方锦帕留作定情信物,非要本王承诺将来会娶她。”
小厮听后在夜色里蹙起了眉,语气却没什么变化:“是吗!那真是恭喜殿下了,殿下与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只是……”
他特意不再往下说,惹得李奕追问。
“有话直说。”
“只是咱家小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是不忍她做妾受委屈的。”小厮道。
李奕走快两步,伸手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谁说你家小姐嫁与本王是做妾了?本王的妻子……身子羸弱,没有几日可活了,等她一死,你家小姐一样八抬大轿,以正妻之礼进我翊王府。”
“诶,那小姐福气不浅啊。”
“当然,不过你既然帮了本王这么多,来日本王东山再起,定许你个事少钱多的闲职!”李奕道。
“好嘞!多谢殿下!”
小厮一下子也被说开心了,对李奕的态度更加恭敬,马屁拍得更加响亮,嘴皮子说个没完,直到送了李奕到翊王府的不远处才肯闭嘴。
李奕噤声,示意小厮可以回去了,小厮往回走后他就照例攀上了一棵参天榕树。这棵巨大榕树与翊王府里的榕树粗壮的树枝相交,可以容人攀爬,这些天李奕就是爬这两棵树出入翊王府。
今日也一样,他动作利落地爬上树干,三两下就站在了树杈上。
可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上也沁出了冷汗,低头一看手掌不知何时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伤口正向外冒出血珠。
李奕烦躁地“啧”了一声,打算先不管这伤口,待到回府再医治,但喉间又突然发涩,他瞬间生出一股强烈的饮水**。这股**一下子在他的意识中占据上风,令他产生去河边饮水的冲动。
他感到身子不受控制,自树上一跃而下,疯了一般冲向河边。
“扑通”一声,他将头埋进了水里,谁料那股渴意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嚣张,他甚至想要直接跳入河中,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跳下去就是找死。
他尽力支着身子,浑身发抖。
一炷香后,河边那个姿势诡异的男人透支了力气,身子摇晃着坠入了河里,激起水花不大不小,刚好能够淹没这个男人。
又过了一会,男人脸朝下浮在水面上,四肢无力地舒展,就这样飘着,飘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