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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阴谋

距两封信送出,已经过了五六日。

早上送出的信,李衡几乎是当天晚上就派人捎了回信进来,送去茨镇的那封还没有回音。

陆澜闲得无聊,便把屋中李衡写过的信都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

这些年来他们所通的信不多,全部翻出来也摆不满一整张桌面。

她修长的手指抚过纸上的字迹,就算这些信纸早已发黄,折痕烙印在字上使其支离破碎,她也还是能想象到李衡写下这些时的情形。

少年端正地坐在书案前,浓长的眼睫垂下,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下“皇嫂”二字。因为信写得少,两封信之间时日相隔甚远,所以李衡字迹的变化便十分明显。

从一开始笔锋一转的小心收敛,变成了如今的张扬大胆,他确实已经不似少时那般。

“字写的愈发好了。”她喃喃道。

这边正沉浸在回忆里,青栀却发出了疑惑的一声:“这红色……”

陆澜抬眼看去,西边那棵榕树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抹红,她立马放下手中的纸,跑向院子后头。

这时,海棠正从洞的另一头往这里爬,她姿势狼狈地钻了出来,却见陆澜站在一旁看戏,心中登时火冒三丈。

“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你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合适吗?”海棠一双含情眼,硬生生被气得含上了“恨”。

“哪里不合适?时机刚刚好。”陆澜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真的不钻这洞了,里头又黑又潮,还长得没有尽头。”她现在的样子有些滑稽,脸颊上沾了许多灰,头发也杂乱,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儿。

陆澜忍着笑:“不敢翻墙,不想钻洞,那你还是走正门吧,体面又舒服。”

“……”

海棠心道,她哪天要是活够了再走正门吧。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跑上跑下还不是为了你吗?”

陆澜怀疑地看着她,纠正道:“我们是盟友,无论干什么都是为了共同所需要的,怎么能说是单纯为了我呢?”

“不,我这次来,还真是为了你。”海棠从怀里翻出一沓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二人回到了前院,将这些纸一一展开,陆澜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蹙起眉头。

这些纸上的字迹与李奕的字迹有九分相似,只是笔画粗糙,用墨不均,似乎是仓促而写。

“娘娘应当认得这字。”海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这堆纸。

陆澜看得入神,因为纸上的内容实在令她瞠目结舌,她目不转睛问道:“你哪来的?”

“李奕书房有个暗格,我前天侍奉他时发现的。”

陆澜听了却蹙起眉头,转头看她:“你敢偷他的东西?”

海棠道:“当然不敢,这些都是我临摹的。”

陆澜点点头,表示赞同,似乎是想起什么,复又问道:“你既然看完了纸上所有内容,为何要花大把时间去临摹一份?”

海棠定定地看着她:“以备不时之需。”

陆澜听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笑了。

这几十张纸,都是李奕写予同一人的信,回信的字是簪花小楷,应当是个女子。此二人在信中互诉柔情,好不缠绵婉转。

李奕的红颜知己不少,大多都是无依无靠、身世凄惨的贱籍女子,但是这一位会写簪花小楷,还与李奕写些酸得掉牙的诗句,似乎是个世家闺秀。

这倒是勾起了陆澜的好奇心。

海棠沉吟道:“这翊王虽说是禁足,其实他昨夜似乎偷偷离开过府里,昨夜我按照平时的时辰去他屋里,结果他却不在,直到后半夜风尘仆仆地归来。”

“竟是这样。”陆澜眼皮抬起,盯着海棠,“帮我个忙。”

这天亥时,海棠照例守在书房外,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婢女,那婢女凤眸微挑,身上穿着婢女衣裳也难掩她的云鬓花颜,此人正是陆澜。

海棠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便将头低下去,在夜色中旁人若不凑近,是看不清她的面容的。见她准备好,海棠就叩响了书房的门。敲了许久,里头迟迟没有人应门。

“果然不在。”海棠低声道。

她直接打开了房门,带着陆澜轻手轻脚地进去,随后反手把门关上。

陆澜打量着书房各处,问道:“你说暗格在哪里?”

“在那。”海棠指向了书房深处的一个花瓶,“将那花瓶移开,拆掉木板就是了。”

于是陆澜绕到了里头,准备移开那花瓶,不料下一秒屋外忽然传来李奕的声音。

“你随我进来详谈。”

海棠与陆澜对视一眼,赶忙寻找藏身之处。陆澜走到软榻旁,伏下身子往里一缩。但海棠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并未走到书房里面,所以当李奕的声音就在门口时,她根本来不及藏身。

“吱呀。”

书房门敞开,李奕瞧着里头僵硬站着的海棠,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本王不是让你子时再来吗?”

“这……妾身是思念殿下,便提早来了。”她掐起嗓子,语气妩媚无辜。

“你先出去,本王有要事。”李奕身后还站着一位身材魁梧之人,正是卢大人。

“是。”她行了礼,飞快挪到门口,临走时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陆澜的藏身之处,随后拐出了门。

陆澜听着门再次合上的声响,还有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心瞬间被提起,指尖也忍不住发颤。

李奕坐上了离软榻不远的椅子,对着卢大人道:“能找到合适的人吗?”

卢大人笃定道:“殿下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又说。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李奕懒散地抬起腿,朝他挥挥手:“说吧。”

“殿下与王妃不是伉俪情深么,怎么会突然之间……”

卢大人话未说完,李奕就开口打断了他,“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贱,屡次坏本王大事,拖累本王至此。”

“这……”

陆澜听着这个男人无耻的话,翻了个白眼。

李奕接着道:“本王早就看腻了她,如今她不仅不能为本王分忧,反倒增添烦恼,远不如定国公千金贴心。”

卢大人听后一惊:“定国公的千金?!殿下难道……”

“不错,本王已经与她连着好几日相互写信了,她温柔体贴,比陆澜不知好了多少倍。”李奕的言语之中尽是得意。

陆澜凤眸瞪大,双手不自觉地攥住衣摆,原来与李奕写信的竟然是定国公千金,难怪……

“殿下是何时结识的定国公千金啊?她不是自幼体弱,鲜少出府吗?”

卢大人所问的问题也是陆澜想知道的,这定国公夫妇老来得女,女儿还有先天的弱症,夫妇俩自然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关上门在府里养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间见过定国公千金样貌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李奕是如何认识她并且与她浓情蜜意的呢?

“刺客被发现的那天,恰好是定国公千金的及笄礼,本王入宫前去观礼了,她遥遥一见就对本王倾了心。”

原来那天陆澜在府里遍寻不到李奕,是因为他去定国公府观礼了。

卢大人眼里闪过光,抓住了关键:“对殿下倾心,那岂不是相当于得了定国公这个助力,对殿下成就大业十分有利啊!”

“你倒是机灵了一回。”李奕的神色得意,坐姿愈发松弛,“有了定国公的支持,不仅能助本王破了这困局,更能对那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那臣就先在此恭喜殿下了。”卢大人察言观色,适时地行礼奉承。

“诶,倒是还没到这一步,还有个碍事的人住在这府里不是。”

陆澜心里一紧,李奕摆明了是在说她。

他接着道:“所以本王才召你前来,解决陆澜的事情交给你,应当不会有差错吧。”

卢大人道:“殿下放心,绝对不会出差错。待到三日后,安排好的人就会掳走王妃,并在府里做好王妃私通的罪证,隔日一早,殿下只需以王妃失踪为由派御前侍卫前去搜查,到时候王妃就会当众被发现私通外男。”

“挺不错,只是本王仍有一点不放心,只有人死了才不会说出真相。”

卢大人听后立刻点头哈腰,顺从道:“都听殿下吩咐,到时候我会让他们把王妃勒死,伪装成上吊自尽,反正陆家早已无人,王妃一介孤女,没人会深究其中蹊跷的。”

私通、伪装成上吊自尽、一介孤女……

李奕心情变得更加舒畅,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

陆澜在黑暗逼仄的软榻底下,泣不成声,贝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她将自己身子缩成一团,仿佛睡在冰天雪地间,抱紧自己,温暖自己。明明是六月的天,蝉鸣初现,她却感觉如坠冰窟,手脚发凉。

五年夫妻,李奕居然想诬陷自己的发妻私通后再暗害她,这一切竟然是为了腾出翊王妃这个位置,方便他娶定国公千金为续弦……

一个人的心,究竟要冷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陆澜根本不敢想,从前她以为李奕自大狂妄,如今看来,他简直畜生不如。

本以为就算与他没有夫妻情义,安稳平淡,互不干涉地生活下去也未尝不可。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为刀俎,她为鱼肉。李奕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妻子看待。不管是她,还是定国公千金,在他眼里都是棋子……

李奕与卢大人聊完了事情,便起了身,漫步走到软榻旁。

陆澜的呼吸一滞,赶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