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给三浦春马的情书 > 第6章 那句“明天见”

第6章 那句“明天见”

放学后的人潮像退潮的海水,涌向校门,涌向车站,涌向各自归家的路。

林盏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棒球部训练的口哨声和金属球棒击球的脆响,被风拉得很长。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三浦春马站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墙壁,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

他的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校服外套的领口被扯开了一点,露出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的姿态和教室里完全不同——教室里是绷紧的、克制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此刻却是松的、垮的、没有力气伪装的那种。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着那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没有催促,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

三浦春马把手机举到耳边,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林盏听不见声音,但她看见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是课堂上那种轻蹙一下又舒展的皱法,是深深地、紧紧地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浅痕。

他听了一会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垂下手。屏幕的光还亮着,照在他校服的衣摆上,一小片惨白的光。他没有挂断,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垂着手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林盏。

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林盏的手握在楼梯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慌张地假装没看见。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回望着他。

三浦春马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突然意识到被人看见之后的惊慌,而是一种更慢的、层层递进的变化——先是茫然,像是还没有从刚才那通电话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然后是微微的怔忡,似乎在辨认楼梯上站着的人是谁;最后,他的眉头松开了,拧在一起的那道浅痕慢慢舒展,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他低下头,把手机挂断,塞进口袋里。然后弯腰捡起滑落了一半的书包,重新挂在肩上,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林盏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走得不快,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过什么之后留下的痕迹,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水痕,很浅,但看得出来。

三浦春马没有看她。他盯着走廊尽头的某个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林盏站在他旁边,离他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递纸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然后靠着墙壁,和他并排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棒球部的训练声从远处传来,模糊成一片温吞的白噪音。风从走廊另一头吹过来,带着樱花的残香和傍晚微凉的水汽。

过了大概一分钟,三浦春马开口了。

“白石同学。”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没有咽下去的东西。

“嗯。”林盏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像课堂被点名回答问题时那样自然。

他沉默了几秒。林盏没有催他,也没有转头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夕阳里,那里有一棵樱树,花瓣已经落了大半,枝桠的轮廓被晚霞勾勒出一层柔和的橘红色。

“水杯……”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杯子,”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是你的吗?”

林盏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是教室的。”

这不算说谎。那个白色陶瓷杯确实是教室后面柜子里的公用杯子,她只是从柜子里拿出来用的。

三浦春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动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角度不大,大概只有十五度,但在日本高中生的日常里,这个角度已经算得上郑重。

“今天真的很谢谢。”他说。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红已经退了一些。

林盏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本笔记里的一句话。不是写在某一页正文里的,是写在扉页背面角落里的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

「如果有人对我好,我会记很久。不是因为不常见,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的胸口轻轻酸了一下,但没有让任何情绪浮上脸。

“不用谢。”她说,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明天我还会接水,顺便帮你带一杯。”

三浦春马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扇了扇,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

“……好。”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林盏弯腰拎起书包,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他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他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她。

她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白石同学。”

她停下,回头。

三浦春马还站在原地,书包歪在肩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他的嘴唇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见。”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暖金色,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即将爆红的明星,不像一个被工作和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的男生,对同班同学说“明天见”。

林盏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

“明天见。”

她转过身,继续往校门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三浦春马已经上车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巷,汇入主路的车流里。

她低下头,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往白石家的方向走。

立川的傍晚很安静,住宅区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路两旁的人行道上落满了樱花瓣,被风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粉色,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钟。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那辆车应该已经上了高速,正在往涩谷的方向开。他会在片场吃一个冷掉的便当,换上戏服,在灯光下变成另一个人,对着镜头说那些已经默念过无数遍的台词,一直拍到凌晨。

林盏推开便利店的门,买了一盒牛奶。不是给自己喝的,是放在书包里,明天早上带去学校。饮水机的水是温的,但牛奶可以更热一些。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喝牛奶,但她记得那本笔记里写过一段话,是回忆小时候的:

「小时候很喜欢喝热牛奶,冬天的时候捧着杯子,手暖暖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喝了。」

她付了钱,把牛奶盒放进书包侧袋。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层一层的橘红色,像谁用刷子一笔一笔涂上去的。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抹颜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变成深紫,变成灰蓝,变成夜晚。

她想起他刚才站在走廊里的样子。想起他眼眶泛红却没有哭的样子。想起他说“明天见”时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的样子。

她把书包带又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

明天见。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许一个很小很小的愿。

明天见。

她走到了白石家门前。两层楼的独栋,院子里种着一棵不大的山茶花树,花期已经过了,只剩深绿色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她推开家门,说了声“我回来了”,玄关里传来母亲的回应声,混着厨房里味噌汤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