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婆婆回来后，莫以诺就不会继续在校外吃饭了。裴应雪想着，心底涌上些难以忽视的失落。
第二天一早，莫以诺屁股刚挨着座位，就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到裴应雪桌上。裴应雪疑惑地看向她。
“你提来的牛奶，婆婆要我喝掉，我一个人哪儿喝得了那么多，你可得帮我分担分担。”
接着，她又掏出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两个煎蛋和两大块玉米馍馍。
莫以诺嘿嘿一笑：“快帮我分担一下。”
裴应雪已经吃过早饭了，两个人一起分了一块馍馍后，剩下最后一块谁也吃不下。
莫以诺随口喊住刚进教室的徐天明：“徐天明，吃不吃玉米馍馍？”
徐天明毫不客气：“哎你怎么晓得我早饭没吃饱呢？真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谢谢了啊。”
他毫无形象可言地撕咬下一大口，嚼吧嚼吧：“哎！真好吃！哪买的？回头我也去买点儿。”
莫以诺收拾好饭盒：“我婆婆做的。”
托莫以诺的福，裴应雪这天早饭吃得极饱。但上学时最是易饿，到大课间，隐隐又有饿意袭来。
莫以诺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个大血橙，还是昨天裴应雪买的。
血橙皮很厚，裴应雪不禁疑问：“没有刀怎么吃？”
莫以诺狡黠一笑：“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没刀？”说着，她从书包口袋摸出一把小水果刀。
刀尖刺进橙皮的那一刻，深红的汁液顺着刃口溢出来，滴到洁白的餐巾纸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莫以诺手上也不小心沾到了一些果汁，黏黏的。
两个橙子被分成十多牙，莫以诺挑出最大的一块先给了裴应雪，又分给周围的同学一人一牙，还隔着老远给文静和夏怡心送了两块。
“这下可不能说我忘了你吧？”莫以诺对文静戏谑地说。
文静：“呀谢谢莫莫！最爱你了！么么哒！”
学校里，最不怕没销处的是除食堂饭以外的一切食物。橙子一牙牙分出去，道谢声此起彼伏。
分到最后，莫以诺忘记留给自己一块了。
“没关系，”她笑得很开心，“我可以回家再吃。”
但裴应雪记得，血橙她只挑了两个。
“我还没动，跟你分一半。”裴应雪拿起刀将自己那瓣橙子分成两半。
“好呀，谢谢你。”
剖开后的橙子只够尝个味。
“好甜啊。”莫以诺感叹，“你好会选。”
裴应雪摇头：“这里的橙子甜。”
裴应雪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莫以诺，两个人并排坐着擦手。
莫以诺：“婆婆说，让你以后都到家里来吃饭。”
裴应雪愣住了：“这不好吧？太麻烦了。”
“她说给我一个人做饭也是做，给两个人做饭也是做，一样的洗菜刷锅，多个人还好做些。”
裴应雪还想推辞。
“哎呀，反正今天中午你的饭婆婆已经做了。放心，不是白吃的，要请你给我辅导数学，在外面找个辅导老师要好几千块，还不能像你一样随时都能问。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裴应雪说不吃饭也能随时讲题。
“哪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呢？唔这么说好像不太恰当，你差不多领略意思。”莫以诺佯装生气，“好了，不许再拒绝了，我要生气了。”
裴应雪不好再拒绝了。
这天的午饭不像上次那样夸张，但兰婆婆还是做了三菜一汤。
胡萝卜炒肉丝，青椒土豆丝，凉拌猪耳和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分量把握得刚刚好。
兰婆婆很高兴：“你们看，我就说多一个人好煮饭，刚刚好吃饱，还用不着处理剩菜。”
她转头看向裴应雪：“雪儿，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裴应雪：“都可以的，婆婆做什么都好吃。”
兰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
莫以诺咬着筷子：“婆婆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
兰婆婆轻轻打下她嘴里的筷子：“说多少次别咬筷子了？”又嗔怪道，“我做什么你没吃过？”
“也是哦。”莫以诺故意学兰婆婆，作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向裴应雪，“雪儿，晚上想吃什么？”
兰婆婆笑着轻拍了她一下。
下午再见时，裴应雪递给莫以诺一个大袋子。莫以诺接过，冷不丁被沉得一趔。
“我挑了几本适合你做的练习题。”
看着手里沉甸甸一大摞题，莫以诺笑得很勉强：“这么着急的吗，裴老师？”
裴应雪脸上没有笑，认真道：“这段时间我会帮你把数学提高的。”
莫以诺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放学收拾东西时，莫以诺：“周六婆婆过生日，请你来吃蛋糕呀。你喜欢什么水果？”
“？不应该问婆婆爱吃什么水果吗？”
“婆婆爱吃水果啊，只要是水果，她都喜欢。所以我才问你嘛。”
裴应雪表示都可以。
莫以诺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和婆婆一样，你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裴应雪摇头：“我不挑。”
兰婆婆生日那天早上，莫以诺故意没和她说生日快乐，也让裴应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她肯定以为我忘了，”莫以诺说，“我想给她个惊喜！”
周六晚上放学比平时早很多，莫以诺拉着裴应雪陪她取蛋糕。
蛋糕是莫以诺一早就抽空做好了的。她在店长姐姐的协助下，做了好几次才终于做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看起来很漂亮。”裴应雪看着蛋糕表面点缀的奶油花朵。
“希望吃起来也很好。”莫以诺有点担忧。
提着蛋糕回去的路上，她们碰见了之前帮裴应雪租房的吴叔。吴叔正和他的朋友们在露天烧烤摊喝夜啤酒。
路沿边摆着几张矮桌，啤酒瓶碰得叮当作响，混着辣椒的油烟飘散在空气里，有些呛人。
吴叔看起来已经醉了，他两颊酡红，嗓门极大：“欸！小裴呀！你过生日呀！”
音量大到整条街都能听清，烧烤摊有不少人朝她们看过来。
裴应雪皱眉，又不能不停下来打招呼：“吴叔。不是我过。”
吴叔似乎完全没有听清裴应雪的话，但还是若有其事地重重点头：“喔喔。”
有同桌的中年男人好奇靠拢，对着裴应雪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轻佻：“哎这个妹儿长得好啊，多大了？”
饶是裴应雪平日里见多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此刻被男人这样近距离直勾勾地盯着，仍感到一阵不住的恶寒。
男人的手里还捏着根点燃的香烟，一开口，刺鼻的烟味就混着酒味从嘴里漏出来，熏得裴应雪直犯恶心。
裴应雪没有理他，克制道：“吴叔你慢喝，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好……”
见裴应雪不理睬自己，男人很是恼火。但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好发作，只好压着脾气坐下来继续抽烟喝酒。
半晌，他还是压不住心里那簇蠢蠢欲动的瘙痒，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欸老吴，刚刚那姑娘是你谁啊？”
吴刚已经醉得说话都磕磕绊绊：“老刘你说啥？噢噢、那啥、谁也不是，只是租了我姨在、一中后边那套老房子。”
“她高三啊？”
“啊对、在一中借、借读。”
“借读？”
“她不是本地的，从、晋都来的，最近晋都不是那啥、刮大——台风嘛，回不去了！得在这待、至少、一个暑假！”
“那她爸妈工作咋办？还能一直在这耗着啊？”
“啥？你说她、爸妈？”老吴大力摇手，“没、没见过！”
“那谁在这照顾她？”
“没、没谁。她个人（自己）照看个人！”
老刘心下一动。
老吴疑惑：“你问这些干、干啥？”
老刘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哎随便问问，喝！咱又接着喝！”
老吴使劲儿摇头，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回去我女子（女儿）又要说我了。”
“你个当老子的，还怕你女子噢？来嘛，最后一杯了。”
“好嘛，最后一杯了哈。”
暗藏锋芒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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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