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廉托住龟壳底部,小心翼翼将玉龟放于手上,闭眼入定,半晌他睁开双眼笃定点头:“没问题,以我和南宫现在的灵力,联手操作玉龟不成问题。只是能否找到画中隐藏的关键,进入他们两个的回忆,就要看小枕你的了。”
慕枕应声:“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楼施法。”说着,他抬脚就要上去。
“等等。”云廉叫住他。
“怎么了大师兄,是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我们再等些时辰,不急这会。”
云廉有些踌躇:“我思量半天,还是告诉你好一些。其实……荔园与我们慕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慕枕愣眼,随即沐然一笑,拉住他道:“师兄,我们上去说。”
雅阁间,袅袅清香环绕鼻尖,大街小巷中沸腾欢呼的人声被一股脑地隔离在外,微缩绿叶松上点缀着零星二三晨露,慕枕坐在窗台边,打开窗户,舒爽的空气一下子填满胸腔,他一只手撑着下巴骨,另一只手意外沉静地摆放在腿间。
“所以说,白情其实并非白声声随意捡的流浪儿?”慕枕问道。
云廉和衣坐在对面,闻言轻抿一口花茶,点头:“是的,当年老爷子还在,慕家上下大小事务皆由他主导。你还没进门,自然不知道家中曾经有过一位二师兄,小枕,你别怪大师兄和师父对你隐瞒,其实这都是……”
“为我好。”慕枕咂舌,怎么到了修真界这一套说教人的方式还是没有变啊。
但是不好意思大师兄,他不仅知道自己有个二师兄,而且还知道这位二师兄和他一样都是被老爷子捡来的。慕枕满脑子都是原著作者对这位神龙不见尾二师兄的奇葩设定,什么天地灵气孕育出来的天选之子,拥有穿越时空拯救心爱之人的力量,总之来说,这位二师兄除了没钱,颜值美女那都是手到擒来,铁铁的纯血男频文Bking。
“但是师兄。”
慕枕把茶杯放下,一时间热血冲头差点撒出去,幸亏他眼疾手快,才避免了大禹第四次过家门不入的凄惨结局。
“你有没有想过,二师兄为什么会被老爷子赶出去?”
云廉疑然抬头,循声道:“小枕你是如何得知二师兄被赶出去的,我不记得,说过这件事。”
“啊,”真是一时少年气了,慕枕讪讪道,“这是我猜的,猜的。”
云廉吊着的一口气放下,幽幽道:“我还以为,南宫在洞中给你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话外的两人听及此言立马倒立耳朵,互相交换过眼神,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在落花流水洞中有一条街,在这条人鬼不分的街上有一辆车,在这俩无人踏足的车上绑着睡梦中的一缕神魂,云廉消散的灵力化作柔弱无骨的人儿,湾在一片薄纱之下。
南宫城猛地一咳,眯着狐狸眼声声哀求:“无期,怎么会呢,我是你的,我的地方都是你,除了你,还有什么事不得了的东西哈哈。”
慕枕也跟着捧眼,不停地交换大小脑位置:“没错没错,怎么会呢,不会哒不会哒。”
两人这番惊天动地一搅和,平息了云廉一闪而过的疑虑,他握住南宫城因激动而拱上前的手,轻推回去道:“你们这么激动作甚,洛水河中藏着地裂时游走的生魂,这我们不是都知道的嘛。”
“……”
“啊是是是。”
“对,没错,嗯。师兄你继续说。”
云廉被这两一惊一乍的玩意惊了神,抬头饮下半杯茶方可接着说道:“小枕,当时你二师兄早早离家,实际上师父时时惦记着他。最初时我以为这不过是师父对徒弟的挂念,可到了后面,天赋异禀的孩子出现了。”
“自打他携灵核出世,四大家皆惊派人满城风雨寻找,可老天偏偏叫我们慕家捡到了这个孩子,也就是你,小枕。我以为师父是打心底的同情你的身世,直到你塑丹的那个晚上,你可记得发生了什么。”
慕枕有些懵懂:“对啊,那天夜晚你和南宫吵了一架,我和宫野城打了一架顺便把匕首送他了,不过他后面忘了拿。”
云廉轻笑摇头,显然是话中有话:“其实不是他忘了拿,那天晚上,我根本没睡。老爷子叮嘱我,一定要将匕首收回来,那上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你的周岁宴早在一年前就应该办了,是老爷子一直拖着不给办。因为只要你不塑丹,体内自带的灵核就会源源不断地向外发出灵力,而在当时,慕家的镇家之宝,便是玉龟。”
“老爷子其实是想通过玉龟穿回从前,将你二师兄带回来。”
慕枕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师兄,这又和周岁宴有什么关系呢。”
“有。”
冷冷地身后传来一声响。
慕枕维持好奇探头的坐姿半晌,这会转过头都硬的咔咔响,看到来人走来,他诧异道:“宫野城,你何时来的?”
宫野城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不耐也没有淡漠,只是用旁观者的面容就座:“方才,从你激动地看到洞中东西开始。”
“……哦。”
云廉又斟了一杯花茶推给他:“既然另一位主角来了,那便一起听吧。”
“周岁宴明面上是为你庆生,实际上是用送礼的方式为你打开混沌丹田。你和南宫一样天生灵核,甚至纯度比他更甚,但就是这份醇厚的灵力堵塞了你的筋脉,使得丹田无法顺利地开启。老爷子神通妙算,发现用双修的方法可以倒逼你的血液流通,以此打开丹田。”
慕枕明了:“是那个匕首。”
“不错。”云廉继续道:“此匕首乃是人间罕见的凶器,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而它恰好拥有克制你灵气的至纯魔气。我犹记得,当年老爷子从地摊上买回它的时候有多高兴。虽然当时你还没有出现,但老爷子已经在未雨绸缪了,所以小枕啊,你要看到老爷子的一片苦心,莫要再责怪他了。”
而慕枕显然没有把重点放在至纯魔气上:“地毯货,这这这……”这原著里在宫野城内心种下魔化引子的东西,居然会是地摊上买得到的?武侠小说诚不欺我……
“所以说,师兄你早就知道了。那把匕首根本就送不出去,对吧。”慕枕回过神,连忙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南宫城似乎是看倦了窗外的锣鼓通天响,也不嫌热闹大:“不是你哥早就知道了,是只有你还不知道。”
“宫野城,你……”
宫家主居中端坐:“嗯,那天晚上我便知道了。”
慕枕不可置信道:“那你还收敢匕首?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匕首你才会魔化的。”
“知道。”宫野城钉钉看着他,窗外的人声恰好停在一霎那,仿佛天地间都要为其开路,“但你说的,要交朋友就要收。”
“就因为我随口开的玩笑?!”慕枕无奈,慕枕躺在,慕枕昂天阿玛特拉斯,小说中的龙傲天要么栽在多年不见的白月光身上,要么栽在从小青梅竹马的碰一碰好朋友身上,狗血小说,坑人不浅!
他收回心神,宫野城都来了,说明戏班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也得快些完成任务。
“大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晓了,但这些和白情有什么关系呢?”
云廉反手拿起茶杯,做起身状,而后站到窗边反手撒下:“因为白声声,就是老爷子。”
“哦原来如此。”慕枕摩挲下颚,随即眉头惊变,脸上寸寸裂断。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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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前,班底弟子们来往不断,手中的扫帚清水不断,原本酒肆之中凹陷下去的深坑被戏台子补上,恍如一毛不拔的荒地间拔起一篇惺忪清新地带。人影重重落座,花酒在沉寂多年后再次抬上了姚城的酒桌。
因为靠近洛水河,南宫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当年天灾中失踪的生魂再现了一日。
“来来,啊,过过对,那个牌匾放在最上面,哎对对对再左边一点,哎呦正了,好!”
大病初愈的姚太守终于支棱了起来,穿梭在傀儡兵和生魂之间,指挥着弟子完成整个戏台子的建设。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敬业精神所感染,连对家的官员都跟着送起了酒。
而此刻的后台中,慕枕盘坐在地,接受着身边画下的鬼画符,手中还拿着相框,腕上的红花丝妖艳灼目。
“白情不在酒肆?”
宫祺焉巴巴道:我都找了两圈了,整个酒肆别说是人了,半个像他的鬼影都找不到。
“罢了。”云廉撒下手中最后一杯茶,临声道,“既然当年之事与他无关,便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让云梅先上去挨个试一下,要是能事先排除不正确的花冠,也好。”
南宫城从凳背上跳下来,跟着出去:“我去盯着,哥哥放心。”
云廉转过身看向圈中之人。
“我准备好了。”慕枕点头,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他眼前一白,仿佛又在重启的系统中过了一遍,和浴池那次一样,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宫野城的那一面是浓烈的。
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衣角,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已是半日晌午,刺目的太阳被院中花树尽数抵挡,到了眼前幻化为柔和淌下,慕枕抬头看天,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只脚。
他顺着脚摸上一根春藤,借力爬起身来。
“这……难不成我又穿了回去?”慕枕看着眼前院子,出了梨花树下多出来的春藤秋千,其他看起来和荔园所差无几,只不过是年轻了几岁。
慕枕似有所悟:“没想到,原来当年花旦疯魔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在姚城河边。”
身后传来木鞋踢踏之声,他顺势躲到假山之后。
满面春风的少儿郎跑了进来,毫无疑问他就是白情。
被他拉着的人儿信口开怀,花袍游动,铃铃笑道:“你慢些,慢点哈哈。”
进了院内,白情松开手,跃身斜躺在长廊椅子上,地面上的砖块耀动焕光,天井内的光线聚集在他脸上。他拿出身后藏着的青花冠对着花旦一个劲傻笑:“声声你看这是什么?”
白声声衣袖逆风抽动,他那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气恼道:“我的头冠,你又是何时拿着去了,快快还我!”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在天井中闹了半盏茶时间。
慕枕一直盯着青花冠眼睛都快被闪瞎了,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被闪瞎的钛合金狗眼。
“这花冠看起来,和云梅找到的都可以称兄弟拜把子了,哪里有差别,这该怎么找。”慕枕啧了一声,一边感叹着老爷子的身姿是真的惊为天人,就是娇俏女儿家恐怕也难见到如此曼妙的腰线。
直到两人临了坐下,这一段回忆才算真正结束,慕枕小心翼翼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没人再动,他这才敢迈出下一步。
走到长廊间,他拿起白情手中的花冠,上下一翻,左右一晃,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悻悻作罢。
由于相框视角的原因,慕枕就算在这里也看不清楚白声声的脸,只能看见一团白雾,像是谁扣下来半片云贴上去一般。云蒸雾绕的视觉感受让他莫名感到新奇。
“可是这妆都花了,还怎么唱戏啊?”
他有些奇怪,毕竟现代的科技水平尚且做不到真的百分百出汗不花妆,白声声方才在院子里打情骂俏半天,更不用说他还是个七旬老人,出汗自然是免不了的,那妆都花了,还怎么去唱戏。
越想越不对劲,除非老爷子体力真是上上佳,不然怎么能耐得住这种运动量不出汗。
突地一种假想冲出他的脑海。
“要是,他已经唱完了戏呢?”
如果白声声是在唱完戏之后才被白情摘掉的头冠,那他们完全不顾衣裳整洁和妆面有效,在院中欢腾打闹就是在庆祝完整落幕,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
但随之慕枕心上眉间,如果真是这样,那白声声就不是死于台上,而是台下,那他在台上就是假死。而能让所有人都以为花旦死于台上,就只有一种可能,在花旦下台之后,没有人再见到他。
他转向长廊间的白情。
“或者是,见到花旦的人,杀了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身后发出窸窣声音,此时的白声声还吊在花篮秋千之上,享受着舞台之后的欢愉轻松,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直到一片树荫遮蔽下来,他向前冲出笑着回来,后背抵到一片湿润。
白声声感受到从脑后传到脖颈间的温热,不觉回头。
“阿情?”
“先别动,我给你梳梳头发,都乱了。”
白声声没有半点犹豫,足尖轻点停住了地上欢畅的影子,他细声笑道:“管那头发作甚,戏都演完了,从今往后我就不用再做白声声了。”
白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玉梳子,顺着乌黑亮丽从发尖缓缓按压到尾,他话中淡漠,全不似方才模样:“其实你不必如此的,是我自己想走。”
白声声有些落寞:“我知道,你不喜欢戏曲,不喜欢这里死板的教条,你想要去享受舞台之外的生活,我不拦你,但请不要拒绝,让我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吧。”
头顶琉璃挣扎夺目,院中的花瓣吝啬着自由,半分轻柔也不肯落于他人之肩。
也许在那个时候,白情有过一丝动摇吧。
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的身份,就连慕家覆灭之时也没有出身为其解围,甚至还把自己的一腔孤勇当做接受爱的筹码,不计后果的利用你的一切,现在还要杀了你,这样的人,白声声,值得你去付出一切吗。”
再也没有人为他解答。
葡萄藤下,风卷起枯藤秋千,落花一层层将地上的人儿覆盖起来。
一层层,遮盖住所谓真相。
慕枕作为旁观者,亲眼看着相册记忆中的时光飞逝,人来往又逝去,终究没有再为这位曾经名满四洲的花旦停留半分。
真真是令人扼腕。
他走进查看,此时的院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尘土将衣料卷破得不成样子,枯黄的双手记载着手主人的岁月,唯有白声声头上的花冠和精致的鬓发彰显昔日荣耀。
“看来,杀死白声声的罪魁祸首就是白情。”慕枕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所有画面,长廊,奔跑,花冠,秋千最后停留在了手上的玉梳。灵感刹那间泡沫爆发,没错,就是玉梳,方才白情为其梳头,而后白声声就倒下来了,问题就是这把梳子。
他幡然顿悟,原先寻找的方向就是错的,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回到戏班子告诉宫野城真相。
“宫野城,我找到了,快把我拉出去!”
四面八方传来回响,却只听见云廉的声音:“小枕我现在打断灵法,你顺着玉龟出来。”
说罢,慕枕怀中蓦然出现玉龟,他应声叫好,下一秒起身施法。然而在他不注意的一角,一双沧桑疲老的枯骨手爬上他的衣袖。
随着玉龟周身光芒大盛,慕枕道:“我准备好了!”
可下一刻,院中突然刮起妖森白风,手中的玉龟寸寸断裂化为白末消散在风中。
“怎么会这样。”他简直要被这风刮的睁不开眼来。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一节青绿皮车厢出现在不远处,轰鸣的现代蒸汽音开入他的耳朵间。两相遥望的站台,慕枕站在挤满人月台上,另一边已经几乎没有了上车的乘客,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自我怀疑nonono
突破自我gogogo
感谢陪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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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青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