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名正言顺地住进了牧凉生的屋子,偶尔对上牧风云都没那么火大了。但他可就不一样了,捶胸顿足,满脸的气恼意味。我估摸着他要是有高血压,早就被我气倒了。
我霸占了牧凉生的房间,他自然被赶至客房,让我俩换换位置我咬死了不肯,牧风云连忙让侍奉的将我打包进仓库,把杂物扔进阁楼锁上,接着让他们找我的口味去置办,我方才消停下来。
一直当做仓库的房间毕竟没有牧凉生的屋子大,但该有的也是应有尽有。我也没那么贪心,等腾出地来后迅速闪至里面。牧凉生的衣服没有在我的柜子里,我也刻意挑着时间下去,竟是好几日都没碰到过他。
牧风云已有放权的意思,但待在家中实在憋闷,除了偶尔去公司点个卯,剩下的时间大多浪费在钓鱼上。而莫悠也成日不出来,就算我们碰了面,也各自将对方当做空气,相安无事。
这天,我刚收拾完准备出门转转,却被不知候在门外几时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我抚了抚待在胸口狂跳的心脏,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的牧凉生也迅速将嘴边叼着的烟蒂藏起,挂上担忧和歉意的表情,“抱歉,小原,吓到你了吧。”
我揉捏了几下手指腹,不满地啧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在这儿到底干什么?”
“……”他欲言又止,转瞬变了脸,挤出灿烂的笑容,似乎刚刚只是我的臆想。
“今天我休息,要出门一趟吗?”
我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没答话,他也顺着往下打量,明显看出了不同,后知后觉道,“你…你有约了吗?”
我不由得佩服他的演技,那委屈说来就来,眼珠子活像被水泡过一样,明明是他突然出现,临时邀约的,摆出这幅样子反倒显得我是放鸽子的那个了。
“没有,但我也不想跟你去。”
本以为这句话已经很重了,但在经过玻璃门蹲下系鞋带时,因着无意向上瞟的动作,却正正好看到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时,我才知道厚脸皮对我来说也是个贬义词。
我先假装没有看见,随后迅速拐弯,趁着他跑过来的时候直接跳出来将他逼到角落,为了显示出气势,还率先将地上的树枝捡起,狠狠地压至脖颈,嘲弄道,“被我拒绝后还依旧选择跟踪,原来这就是少爷行为吗?”
他显然是有些惊吓过度,眼底是一片猩红,待我说完这些话后,还用那颤抖的手敷上我的手腕,声音沙哑地解释,“他们让我带你去买衣服,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
“?买衣服?”我不解地歪歪头,“为什么?送我上路吗?”
他咽了咽唾沫,神色复杂,“不是,是有个聚会,需要咱们两个参加。”
手上的树枝渐渐泄了气力,我盯着他的眼睛,注意他不断闪烁的眸子,思绪百转千回。
牧风云平日里巴不得我出丑,因为A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只是个赝品。享受了真少爷的荣华富贵,就得付出代价。所以宴会就成为了我的“滑稽表演”。
而这次,居然还派少爷打扮我,实在惊悚。
“什么宴会,我没听说。”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冰冷,他也不敢隐瞒,倒豆子似的,“是我的……欢迎会,他们要发请帖,还有邀请很多很多人,但我都不认识,也不熟悉。所以……”
“所以你想拉我一起,他为了我不丢你的脸,所以让你押着我买新衣服,是吗?”我好笑地看着他,“少爷,您直说就好,我怎么可能不配合呢?”
他脸色猛变,加大了抓我手的力气,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叫我这个称呼。”
“我乐意!”我皱紧眉头,死劲拽了拽,无法逃离他的“酷刑”,于是愤恨地踩住他的脚面,碾了又碾。
“你爸妈折磨我,你现在也要折磨我吗?!”
他身子一顿,渐渐松开对我的桎梏,摇着头冲我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颠来倒去地始终是这两句。我没意思地甩甩手,却被他误以为是还在疼,攥住我的手腕就舔了上去。
我僵硬在原地,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将这种恶心人的方式用在我的身上,一时竟忘记推开。
偏偏他还无知无觉,喃喃道,“口水可以消毒。一切都是我的错,请让我赎罪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这些话却直接砸进了耳中,被人用虔诚的视线看是什么样子?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因为生来就是野狗命的没工夫做梦。
而眼前的是什么?真少爷捧着我的手臂,眼里满是痴迷,还说要赎罪。这一切真是太虚幻了。
“啪!”
缓过神来的我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为黏湿的唾液、为那不该我拥有的视线注视、为我无法处理的情况。
“你真是!真是太恶心!”
眩晕到眼前一片漆黑,被放大的心脏跳动声,嗡嗡的耳鸣,我好像被这一切吞噬了,而罪魁祸首则是眼神冷漠的牧凉生。
“你……”
我张了张嘴。
好像又只是假象,牧凉生关切地凑近我,黑瞳仁里只有我的影子,那有什么冷漠。
我又看错了。
“小原,还好吗?”
一靠近,他身上的气息又朝我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我下意识将手抵住他的胸膛,“…够了,离我远点。”
拉扯几番后,最终还是松了口,我跟着他去了商场,任由他给我挑选。自己则钻进厕所里,直把手洗脱了一层皮才罢休。
等到我回去,随便一瞥,顿时被那台上一袋接着一袋的衣服惊到说不出话来。
“停停停,这是在干嘛?”
牧凉生很快转身,视线向下轻扫,勾出一个笑,“衣服总是不嫌多的,而且每天换一套新衣服是会让人心情变好的。”
我翻了个白眼,没你们家的人招惹我,我也不会心情不好。
“哦,不用我亲自试吗?”
“……”牧凉生脸红了红,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我扁了扁嘴,自觉不是什么好话,便也没再问。
总之也就是装装样子的事,合不合身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而真到了那天,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瞧这家伙了。
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合自己心意的,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大小不对。
这事不能细想,我只能暂且先咽下,反身拉开了房门。
“小原,你……”牧凉生又像鬼一样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眼睛亮了亮。
“果然很适合你。”
“是,也不看是谁挑的。”我皮笑肉不笑。
他好似听不出我话里的讽刺,依旧笑得毫无阴霾。
“……下去吧”
我一把将他推出去,不想再费口舌,毕竟这是专门为他举办的欢迎会,一直待在楼上算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再被传什么“嫉妒牧家财产”,笑话,这我还真看不上。
“下来了,下来了。”
我环顾四周,踏下最后一节台阶,没有跟上牧凉生,反倒是端着杯威士忌大摇大摆地朝众人走去。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蛐蛐,那是不是说明,我什么都可以做。
对上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我冲他们举杯轻点头。
牧风云可真是打了手好算盘,什么“欢迎”,分明是“迎亲”。宾客中的一大半都是女孩子,再结合牧凉生吞吞吐吐的模样,不难猜出他们的心思。
“那牧凉生长相倒不逊嘛。”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在她对面坐着听她说话的,是谢家的小女儿——谢允,人都道“谢姜不分家”,估摸着那姑娘应该是姜家的。
谢允但笑不语,忽然一抬头,对上了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顿时瞪了我一眼。
我连忙放下杯子,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无害。
这谢家可是A城里响当当的豪门,自打他们太爷爷那辈子起来,就没再落下,个个都是人精,现在当家的是谢岁序,谢允该叫他一声小叔。
我还在公司里做苦力的时候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谢岁序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但我不喜欢追星,便也没怎么刻意关注了。
“在想什么?”
牧凉生猛地在背后出声,吓得我差点飞出去。
“…主角躲后面干什么?”
我不答反问,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本以为是要当少爷的,结果却是来当凤凰男的。要是“心高气傲”的定然会气愤不已,尽管对他牧家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传承吧。
“你…你猜出来了啊。”他面上有些尴尬,伸手在我胳膊上挠了挠,“但……我其实,其实……”
我笑着按回他的手,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薛家小女儿微微颔首。
“好巧啊,安曼。”
其实不巧,薛家一直唯牧家马首是瞻,定然是想亲上加亲的,所以薛家派人来并不稀奇。
牧凉生接收到我警告的目光,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牧原哥哥,凉生哥哥,你们好。”
薛安曼朝我们鞠了鞠躬,虽然是提了两个人的名字,但是眼神却一直盘踞在牧凉生身上,从头到脚都写着“势在必得”四个字。
我用手掌遮了下唇边的笑意,看好戏地盯着这两个人。
“你好,安曼小姐。”牧凉生与薛安曼并不相熟,纵使跟她的父亲在工作上已经打了交道,但对于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
但薛安曼可是从生意场上练就出的一身本领,别看她柔柔弱弱的,那魅力劲真散发出来了,可了不得。
“握个手吧,凉生哥哥,就当是庆贺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安曼勾出笑来,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清纯又可人,真是无法拒绝她的甜言蜜语呢。
牧凉生虽有迟疑,但还是握了上去,“以后请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牧凉生,看他哥俩好地虚搭住对面人的手,嘴里振振有词,十分煞风景。
饶是见多识广的薛安曼也觉出棘手来,瞟了眼我。
我当机立断,后退几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薛安曼也只能硬着头皮又聊了几句,牧凉生始终不热络,我咂摸出点可能,会不会是因为我在身边,他放不开?
我恍然大悟,于是转身快走,躲进了侧边的花园里。
平常我没什么心情欣赏这些花花草草,它们应该是由莫悠女士打理的,齐整却又多了几分野性,着实很符合我的审美,这么想着,便刻意降低了速度,想着要趁机在这边多待一会。
“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他会发现的!”
模模糊糊的男声在花园里回荡,出于好奇,我向着那方向快走了几步。
“我救你是为了让你当懦夫的吗?十几年忍气吞声,为的不就是这个?你到底在退缩什么?”
“但我不需要!用你生命铺的路我走也不安生!”
男人的脸看不清,但那道的身影却十分熟悉了——莫悠女士。一位甘心依偎在丈夫怀里的“高雅女性的代表”,一位对待所有事情都保持缄默的旁观者。都只是她的伪装吗?
我挑了挑眉,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但那是我该拿到的东西!你不要我要!”
莫悠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可是……”
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我登时僵住,如坠冰窖。
“你…唔?”
转身发现是牧凉生,他居然还想说话,我一掌就捂住了他的发声器官,比了个“嘘”的手势,拽着他就往外跑。
“为…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到了花园口,才停下,我扶着他喘粗气,他也不遑多让,说话都有些接不上气了。
我思考了片刻,才答,“因为刚刚有蛇经过,你说话会吵到它们的。”
“居然还是们吗?”他有些吃惊,瞳孔都放大了一倍。
我鼓了鼓腮帮子,决定先发制人,“你不在宴会上大放光芒,乱跑什么?”
他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不在啊,我需要去找你。”
“?”我不解,后来福临心至,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不太好。
不是,还专门让真少爷来监视我,太小瞧我了,还是太高看他了?
我要真想做什么早就做了,还能让这小白脸抓到我把柄不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道,“好啊,那就麻烦牧凉生少爷了。我这人最容易走丢了,您可得看好我了。”
牧凉生轻皱了下眉,又很快展开,随后重重点了头,“我会的。”
认真的活像是做了什么承诺一样。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