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牧风云他们重新坐在一起吃饭,显然还是太不可思议了,若是告诉被关押至阁楼里的我现在的场景,绝对会认为这是自己在进行可笑的臆想。
幸而也不只有我这么想。
男主人自打看到我出现,那眉心的褶皱就没有消下去过。但碍于是他亲亲儿子招呼我过来的,倒也不好直接发火。
我料想,他肯定是怎么也不肯咽下这口气的。说不定,还会因为野狗入了主席而倍感反胃。
我没有兴趣去猜想在他眼里我的模样,总归是“令人作呕”“废物蠢货”“为真儿子铺路的”等等。
我曾经会因为他的看法而深感挫败,但现在的我不会了,相反,我很乐意以糟糕的姿态和模样来恶心他。
在我第三次将菜里的葱花扒拉出来后,他重重放下了筷子,张嘴刚要发泄怒意,却又被牧凉生打断了。
“我想让小原回公司上班。”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几人神色变幻。我顾不上欣赏他们的那副忍到气闷的神情,十分讶异地转过头,盯着那张俊脸,像是要透过皮肉看到真心似的。
“公司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小原能帮着出份力。”他没有抬眼,只专心地搅动着面前的粥,语气淡淡,但那话里藏着的是铁了心要将我拉回公司的坚定。
“那也不行!”牧风云勃然大怒,扬起的手却没真的落到牧凉生脸上。
原本还存着看热闹心思的我,此时又没趣地瘪了瘪嘴。
牧风云不解气,他吼不了亲儿子还管不了我吗?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戳过来。
“他能做什么?除了找事就是找事!还成天拉帮结派!这是要将公司搞垮!!”
我冷哼一声,“一个夺了自家哥哥继承家业资格的人也不配批评我。”
“你!”
“牧原。”
那位一直处于游离态的莫悠女士终于肯暂时站队,紧紧跟随着被戳到肺管子的丈夫,眼里淬着冰冷。
莫悠女士和她丈夫的哥哥似乎在传言里也是世家仇人那一卦的,所以在牧连青被搞下马后,媒体纷纷抓着这段陈年往事不放,牧风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肆宣扬自己“爱妻”人设的机会,当即就是几个热搜上了微博。
但,若是觉得莫悠女士真的很爱牧风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本该出面的记者会将自己锁紧门里,对于牧风云的态度始终很淡,小辈的事情一律不管,哪有传言中那股子单枪匹马动刀子的疯劲。
她唯有在提到牧连青的时候,才隐隐“活”了过来。
我始终看不透她,不过,她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让人深入了解自己。
我耸耸肩,继续低头扒拉着葱花。我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但对于已经去世的人,向来是没兴趣去过度挖掘任何事情的,于是又使出惯用的伎俩——厚脸皮。装没听见,装自己刚才什么话题也没有提起。
若是往日,牧风云的皮带、鞭子就要往我身上砸了。但显然,牧凉生是个“不定时因素”。他的亲爸亲妈为了弥补他显然还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竟就只是这么死死盯着我,任由手心钻痒也断断做不出来儿子刚进门就破戒的举动。
“我没说自己要进公司。”我施施然地露出来了一抹笑容,端起碗喝光了底。
“为什么?”刚刚还冷静自持的牧凉生险些有些破防,我扫过他皱成一团的鼻子,加深了笑意。
牧风云则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牧凉生别管我,“他就这个性子,我们也没有故意不让他去公司。”
“人啊,还是得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自知之明?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夸张些来说,它陪了我二十多年。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而我,生父生母不详,自出生之日起就被圈在牧家,称呼一句野狗一点也不为过。名义上的亲情从未落到过肩头,生死相交的友情也被牧风云阻拦,他嘲笑我痴心妄想,居然将后背送至别人手中,什么一辈子的朋友,简直是荒谬。
而爱情。则从未光临过我的世界。
我按了按眼皮,没有要与他争锋的意思,但还是回答了牧凉生的问题,省得这人又去敲自己的门。
“公司不自由,我不喜欢。”
话虽不假,但我有所隐瞒。
利己是大多数人们考虑事情的首要条件,而我也不例外。
哪怕是去了公司也是被拘束的命,平日里只有牧风云一个,但要是现在去,可就还要再加上一个了。
牧凉生对我是好是坏,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我总是要走的。
想到这儿,也没什么心情再继续与他们虚与蛇委,便推开椅子,上了楼。
而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又让我犯了难,终是不敌他,在拐弯处被抓住了手臂。
“我只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事情,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公司…对不起。”
对面男人语速急切,甚至还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是我不对,我不该出现的,我毁了你的生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见他越说越离谱,我终究还是叫停了这场“忏悔”。指尖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左右晃动几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本来就是你的生活,少爷。”
别墅、亲人的关心、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职位……从来都不属于我。我不屑于要,摇尾乞怜也不是我的风格。
但,该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嘶”被我戳疼的男人轻吸了口气,我恍然大悟似的,慢慢移开“凶器”,对那被自己抠出来的印子满意一笑。
“抱歉。”
“等等!”他挠了挠头,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休息的话,继续来我房间吧,你还没好全。”
我早在道歉过后就上了两个台阶,现在转过身体,恰恰好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我垂眸看向他,欣赏着他眼里的试探、交好、期待与紧张。
沉默许久,才堪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