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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场艳遇

桌上的菜是寻常的年夜饭,鸡鸭鱼肉都有,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是,韩绛紫面前的碗没空过。

姥姥给她夹菜的速度,比她吃菜的速度还快。

韩霜如看了撇嘴,姥姥没好气:“当妈的,你少一块肉又不会瘦。”

“绛紫这孩子啊,就没让我操过心。你们不知道,她现在可是开了一家工作室……”韩霜如说得眉飞色舞。

韩绛紫没抬头,说了句:“妈,再不吃鱼凉了。”

酒过三巡,舅舅接过话头,笑着端起酒杯。

“绛紫是真有出息,不像我们家那个,还在家啃老呢。”他顿了顿,搓搓手,“你那工作室还缺人不?让她去给你打打杂,锻炼锻炼也好。”

舅妈立刻放下筷子:“谁要你操心了?她自己要考研。”

“考了三年了,”舅舅嘀咕,“也没见考上。”

“那是她心气高,要考就考最好的。”

舅妈掐了他一下,转头对韩绛紫笑了笑:“你别听你舅的,你表姐有自己的打算。”

一直埋头扒饭的韩天骄忽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说我?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婶婶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叔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韩绛紫客客气气的打圆场:“舅,我那就是个小工作室,怕委屈了天骄姐。不过我认识几家大公司的人,内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又给了台阶。

舅妈的笑容僵了僵。舅舅倒是连连称好:“那感情好。”

韩天娇直接起身走了,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从进门到现在,韩绛紫一直没摘那顶雷锋帽。

姥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倒是舅妈多打量了两下:“这帽子不错啊,真皮的?现在流行这种款式是吧。”

她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解释,舅舅也跟着搭腔:“城里的姑娘就是会打扮,戴什么都好看。”

韩绛紫没接话。

没人知道这帽子是地摊货。

毛糙糙的,内衬起了球,戴上还噼里啪啦起静电,刚才脱外套的时候,头发炸了一脸。

可她不摘。

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呼吸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饭后,姥姥拉着韩绛紫进了里屋。

姥姥让她坐在床沿上,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花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敷在她肿起来的脚腕上。

韩绛紫嘶了一声,缩了缩脚。

“动啥。”姥姥按住她的脚,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她盯着姥姥低下去的头顶,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晃眼。

“今天送你回来的那孩子……是个苦命的,往后你不要欺负他。”姥姥忽然开口。

韩绛紫荔枝眼倦倦垂下,“我欺负他干嘛?”

姥姥把红花油的盖子拧上,拿布擦了擦手,“行了,早点睡。”

药油辛辣,韩绛紫脚踝发热,心却往下沉了沉。

“可这跟我会不会欺负他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村里多数年轻人都外出务工,鲜少有这样老派的男人,听大家的意思,冯半见是一直留守在村子里,一个成年且壮硕的劳动力,这很蹊跷。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

“你不记得了也好。”姥姥抹了下眼角。

她一愣:“记得什么?”

“你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韩绛紫睫毛颤了颤。

“是半见那孩子拼命带你跑出来。但被拐子闷棍砸了脑袋,后来人救回来了,人傻了……”

韩绛紫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奶奶是我的干姊妹,身体不好,这些年就靠种菌子过活。这孩子傻是傻了点,可力气大,肯干活。就是总被他那些堂兄弟欺负,抢他东西、让他白干活……唉。”

韩绛紫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脚上的红花油还在发热,可那股热好像怎么也暖不到心里去。

她盯着姥姥的脸,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说笑的证据。可姥姥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想起来。

韩绛紫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记得被拐,不记得小时候的创伤,不记得曾有人带她逃离险境。母亲改嫁后,她的人生都在清河发展,老家的人和事一概不知。

姥姥叹着气:“半见小时候,数他脑子最好使。他爷爷走之前还念叨,这娃将来有出息……谁知道,哎,只能当一辈子守村人了。”

村里大小事他都知道,红白喜事他都去搭把手,只要给口吃的就行,但是大家眼中的另类。

这种人就叫守村人。

冯半见本该有出息的。现在守在这个村里,谁看了不说是可惜。可换个说法,他还能守在这个村里,已经是万幸了。

窗外沉沉的夜色,雪还在下。

韩绛紫对着窗上模糊的影子看了两眼,帽子是挺土的。

可暖意从头顶漫下来,一点一点地,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想,这帽子丑是丑了点,可这世上大概找不出第二顶这样的。

想起他递过来的时候,那双皲裂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泥,指节粗大,却稳稳地把帽子扣在她头上。

“他救了我两次。”她声音轻飘飘,像是说给姥姥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次在童年,一次在今夜。

姥姥睡下后,韩绛紫推开西屋的门。

“脚怎么样了?”韩霜如正坐在炕沿,就着台灯的光,慢条斯理地涂着贵妇面霜。

韩绛紫随口一应:“抹了药,没事。”

“今天多亏了那个……”韩霜如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那个小伙子。回头包个红包,别让人说我们韩家不懂礼数。”

“我知道。”韩绛紫不想多谈这个。

“冯家那小子的事,你姥跟你说了吧?”

韩霜如也没多委婉:“他是个傻子,家里那摊子事也乱。该谢的谢,该还的还,你别跟他走太近。”

韩绛紫整理被褥的手没停歇。

“他是因为我才傻的。”

韩霜如动作一滞,随即皱了皱眉:“当年我给过他家里五十万。这事早过去了。”

“过不去。”

“你这孩子……”

韩绛紫扯了扯唇,有些倒刺:“您当然觉得不算什么。那时候,您大概正忙着准备嫁去港城吧。”

空气一下寂静。

她躺进被子里,背对着母亲。

台灯的光晕将母女俩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却泾渭分明。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新年祝福和分红到账。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零。

拖拉机,雷锋帽,那个人。

不是五十万就能还清的。

不是钱的事。

大年初一,韩绛紫提着东西进了梦马庄。

东西是小卖部买的,包装花花绿绿的,提着走了百来米,手都勒红了。

冯半见家很好认。

最旧的那排瓦房,但院子扫得干净。

院子门没关,李傲梅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来人,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这不是修云家的紫丫头吗?都长这么大了。”

她撑着手要站起来,韩绛紫赶紧快走两步扶住她。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好吃的……”

“奶奶,大过年的,应该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你这孩子挣点钱不容易……”

老太太一边念叨,一边转身往屋里走,翻箱倒柜地把点心果子全端了出来,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桌。

“来来来,吃这个,这个好吃。”

韩绛紫喊了声李奶奶,笑着说自己不饿。

李傲梅不听,非把一包酥糖塞她手里,又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嗓子:“见子,去地里拔几个萝卜,给紫丫头带回去!城里买不到咱家这个味的!”

韩绛紫刚要开口说不用,老太太已经把菜篮子塞进了冯半见手里。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

冯半见拎着篮子转身去了菜地。

前后不到五分钟,他就回来了,萝卜带着新鲜的泥,缨子还滴着水,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躺在篮子里。

他把篮子放在她脚边,站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拉着韩绛紫的手不放:“多拿几个,吃完了再来。”

两个人一个非要给,一个死活不要,推来推去正热闹着呢,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行了行了,她给你就拿着,推什么推。”

韩绛紫转头一看,自家姥姥背手站在门口,裹着碎花小头巾,一脸我看你们能推多久的表情。

老姊妹来了,李傲梅这才松了手,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这丫头跟你一个样。”

两个老太太手拉手进了里屋,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冯半见从灶房里拎出一只铁壶,去井边打水。

辘轳吱呀吱呀响了几声,水桶提上来的时候,他的袖口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他也不管,拎着桶往回走。

经过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墙根拿了张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放在她脚边。

“坐。”

然后冯半见就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划了根火柴。火苗蹿起来,映亮了他半张脸。

他又添了几根细柴,火旺了,才把铁壶架上去。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多说。

韩绛紫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着他蹲在灶台前添柴的背影。

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的泥地上。

井边那滩水还没干,他踩出来的脚印从井台一直延伸到灶台,一个接一个,湿漉漉的。

院子里只有灶膛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和里屋两个老太太的谈笑声。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他。

他没回头,但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更旺了。

韩绛紫想起冯半见的小名,见子,毽子。

小声念了一遍。

念完,自己先笑了。

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冯半见拎起壶,把水倒进搪瓷杯里,推到韩绛紫面前。

听见笑声,乌漆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直接:“你刚笑啥?”

杯壁烫手,韩绛紫缩了一下指尖,等了几秒才端起来。

她笑意更深:“见子,你怎么叫这名?”

冯半见立马明白是在笑他,把那根柴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回去继续看火。

“奶奶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所以我叫半见。”

韩绛紫把这名字在舌尖碾了一圈,冯半见,韩绛紫。

一个嫩黄色,一个绛紫色。

像在起名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们毫无关系。

明明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放在一起,就是莫名地般配。

水很清,入口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自来水的漂白味,也不是瓶装矿泉水的寡淡。

是清甜的。

“这水好喝。”她说。

“山上接的。”冯半见往暖瓶里倒水,“山泉水,管子从上面接下来,直接到屋里。”

她愣了一下:“整座山都是?”

“嗯。”

韩绛紫忽然想起什么。

之前在网上查过这片区域,想找点采风攻略,结果关于这座山的资料少得可怜,只有几篇老帖子提到:伞伞山,个人林区,不对外开放。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某个林场的承包地。

现在她看着杯里清清亮亮的水,又看了看他。

“这座山……是你家的?”

冯半见拿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

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有炭灰。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一座山的主人。

“爷爷留给我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要不要说下去。

“山泉水,林子,菌子,都是。整座山,都是。”

韩绛紫忽然想起那个傲慢的念头,养他。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他傻,他穷,他因为她变成这样,她养他不是应该的吗?

可现在……

她咬了咬指甲。

这人有一座山。有山泉水,有林子,有菌子,有一整座山的家当。他会挑水,会找菌子,会接水管,什么都会干。

她养他?

他没嫌弃她算不错了。

他会的那些,她一样都不会。

“怎么了?”他抬头看她,发现她半天没吭声。

“没什么。”她喝了口水,压了压惊,“就是觉得……你挺能干的。”

冯半见瞥了她一眼,大概没听懂,又低下头背起竹篓。

“干嘛去?”

“山上看看。”他把背篓往肩上掂了掂,“前两天落了雨,该出菇了。”

韩绛紫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我也去。”

他瞅了她一眼,等她拍拍手站起来,才转身往山路上走。背篓在他背上轻轻晃着,她跟在后头,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山上的雪还没化干净,背阴的地方白皑皑的,向阳的坡面却已经露出枯黄的草皮。

冯半见走的不快,步子却大,韩绛紫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走慢点。”

他没应,却放慢了步子。

韩绛紫以为他要带她去什么深山老林,结果他就在半山腰的一片栎树坡停下了。

“这儿能有菌子?”

她蹲下来,扒了扒落叶,底下只有黑乎乎的腐土。

冯半见走到一棵树桩子前,蹲下,用手拨开枯叶。几朵灰扑扑的小东西露了出来,挤在一起,像是一把把没撑开的小伞。

“冬菇。”他冷不丁介绍道。

韩绛紫凑过去看,额头差点碰到冯半见肩膀。

他摘了一朵放在她手心里,凉丝丝的,伞盖上有细细的绒毛。

她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这东西丑是丑了点,回去炖一锅,想想都觉得鲜。

“我也要找。”

韩绛紫学着冯半见的样子,蹲在另一个树桩子旁边扒拉。

枯叶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湿泥。她不死心,又换了一个地方,扒了两下,指尖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我找到了!”

她伸手去够,身子往前一倾,脚下踩着的枯叶一滑。

他正好转过身来。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下巴。

韩绛紫耳朵烧得像要着火,脸也烫,可那种烫是尴尬。

冯半见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状况外。

山风从树梢穿过来,凉飕飕的。

“……不是这个。”他指了指她手里攥着的东西,“这是树舌,不能吃。”

韩绛紫低头一看,手里是一块像蘑菇又不像蘑菇的东西,灰褐色,边缘有一圈白。

她赶紧扔掉,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找菌子。

背篓还挂在肩上,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绛紫更尴尬了。

他不提,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提都不值得提?还是他也觉得尴尬,所以故意装作没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山上的风再大,也吹不凉她这张脸了。

谁让他傻。

谁让他是因为她傻的。

本章掉落小红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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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伞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