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州原本就离京华远,东方入律硬是命人十天就赶到了。
虽然就十天,两人过的还算舒心,可如今到了囍州,他们心知肚明是来干什么的。
从再次进入这处府院,两人之间也在逐渐疏远。
院中陈设似乎改了,又完全没有变样,聊吟浒从进了这院子就不理东方入律了,他直径走到了自己曾栽树的那片地方,脚从地面踩过,内心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感觉。
旁边就是桃花树,如今花已尽数败落,只有满树绿叶,随风摇拽。
物是人非。
东方入律在他身后静静看了一会,听见有马蹄声,他叫来两名丫鬟吩咐,望了望聊吟浒背影,让她们去准备茶点吃食,便往侧院去了。
范庆阳前两日就听说了东方入律前往囍州,又仔细算了日子,今天便从明青郡府快马赶了过来。
瞧见了人,他翻身下马一个大马步扯到了东方入律面前,正要拱手行礼,又见主子使了眼色,免了他礼数并示意他说,才道:“查清楚了,明青郡守哈文瑞这几日跟我一起查了几处,竹林暗刺已经有眉目了。”
东方入律从他面上扫过,眉梢有处结疤刀痕,轮廓消瘦,人沧桑了不少,应是这几日四处奔波所致:“接着说。”
范庆阳一边说手没入怀里:“殿下,我怀疑这些人跟秋猎行刺的那批人是同族。”
他说着神情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十分残骸的一幕,声音却没停:“我与那明青郡守五日前前往伊水县,刚查到点有关外族人与中原人秘密往来的信件,我们决定一日后差人向殿下禀告,信封由哈郡守保管。谁料,当晚深夜有名哈府小厮来向我报信,说哈郡守已在客栈暴毙而亡。我赶过去,人已凉透,我白日处理了他府邸后事,又到哈府搜寻信封,已经不见。我感到这件事情疑点很多,又接连审问了哈府上下百余人,除了哈郡守正妻秦氏在屋内念经,不曾出过门,那晚出门的是哈郡守近日新纳入府的妾氏,朱氏,柳石河县人士。据那小厮讲‘那位姨娘长相貌美,出府闲逛时,与一琴师相识,当晚偷偷与其幽会,有人瞧见便来府里找老爷报信’这才有了客栈暴毙。后来我又仔细查了那琴师来历,此人居然是外族,东胡族他身上的字信跟我们查到的信封字相似,应该是同伙。”
“此人如今在何处。”东方入律脸色暗沉。
他说着,手也从怀里出来了:“在妙景客栈,我命人看押着。此人是朝燕候派人押送来的,对了,这两日有不少官僚上信给殿下,太子此行有伤社稷,望你回朝后,出言相劝皇上,废除,招天下英雄为朝臣之行。”
官僚向来拥护太子,如今突然倒戈。
东方入律往高空一瞅,天色灰白、阴沉:“有人暗自向我们推波助澜。”
范庆阳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殿下,是说有人想助你登上太子位。”
没有回音,便是默认。
东方入律等了片刻才道:“他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范庆阳脸色猛的一沉,就知道他三句离不开那个男人,语气也不好听了:“查到了,重山派。”
东方入律想起了他那晚输真气救自己以及那一身武功:“重山派,那他是派中子弟,他家中还有何人?”
范庆阳双眼暗下:“这个倒是没有查到,说来也奇怪,他好像没有家人,我在重山派四处打探了一下,他十五岁便被重山派三掌门收徒了,他为孤儿,就在去年冬,他跟那三掌门都被重山派除名了,山派中弟子也不知道他们除了门派是否还有别的家。”
既然在山派,在这么个安身处不好好待着,为何又成了太子门下臣,又到底所谓何事?
难道亲人都受太子危险,太子跟各山派有来往?
事情变的更加复杂了。
这个人是何来历不明,要行何事更不明。
有一瞬,他真的是很累了。
范庆阳出声打断了他沉思:“殿下,是否先从外族刺杀之事查起。”
如今也只能先这么查了。
东方入律抬手揉揉眉心,边往前院走去:“明日前往,明青郡,你下去安排吧。”
范庆阳领意从侧门退下。
“混账!”
白玉酒杯在地上摔个粉碎,南宫止腾面色黑沉,抬袖抚过眉角血酒,才咚咚跪下:“殿下,此事小人决不知情!”
太子望着他,因神情紧绷,涨肿脖子,满脸通红:“孤倒是小看你了,私自引族人入中原,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还没等他答话,太子便冲他胸口重踹了一脚:“胆大包天!你都敢骑孤头上了。”
南宫止腾倒地,猛咳了口血,胸口碎痛,双眼迷糊中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身边走过,就听头顶有人相劝太子:“太子殿下,南宫大人自小于中原长大,引外族人入中原之事,小人觉得并非是他所为。”
东方应水从南宫止腾头顶乱发扫过:“不是最好,来人,扶南宫下去医治。”
白辛望着门关紧,屋内就剩他跟太子,暗自一笑,走近到太子跟前。太子知他来意道:“孤不想在等了,白辛你明白孤的意思吧。”
白辛替他重新倒满一杯:“小人自然明白,只是如今官僚全部倒戈向囍王,于我们来说不利。”
东方应水这杯酒喝的十分噎喉,现如今皇帝昏迷,囍王又不在朝中,而他身边现今全是谋才良将,若反,成功拿下这个皇位,势在必得!
为何不反?
“逆孤者亡,这些人,前期视父皇为天,后视孤为日,如今就这么弃孤而去,让他们平安活着,那孤与死人又何异!孤要让这些人绝的连一个种都留不下,明日起,孤会大量将成绩尚好的一批人,提拔为他们身边做副官。但事成之后,他们要替孤除掉为正官的这些老东西,自己想权力,想要金钱。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能力去争取。你说是不是?哈哈哈,给孤倒酒!”
乌云密集,天暗的很。
明青郡,四面环山,山清水秀,在这样的阴气中,也显得死气沉沉。
东方入律掀开轿帘一角,欣赏着。范庆阳持剑驰马于轿前方。
西郊。
绿水中央慢慢驶来一舟。聊吟浒看见了一抹青色人影,远处船上的时墨,也认出了他,冲他挥手。
太子命时墨前来,不用想,自然是来监视他的。
船快靠他时,船上传一阵悠扬的曲音,聊吟浒双耳满淋音乐,是曲送别曲《亦山别》心道:难道船上还另有其人,莫非是白辛。
白辛与时墨一同入太子门下,白辛此人机智、谨慎,很受太子赏识,时墨似乎对权钱不怎么上心,老是办错事,在太子府深受排挤。
如今自降身份送他一行,念的自然是同往之谊。
时墨还没等船靠岸,就高喊一声:“聊吟浒,好久不见!”
特别的招呼方式。
好久不见。
聊吟浒冲他一笑,目光落到紫纱船帘:“白兄吹的一曲好音。”
白辛应声从里也掀帘现身,时墨抢先替他回答:“他担心我水性不好,非要跟来相送,水路本就寂静,这一路都由他吹箫解闷儿,也算畅意。”
白辛觉得自己也就吹了几曲,并非一路不停,被他这一讲,莫明臊的红了双耳。
聊吟浒见他们面色有些发白,眼垂乌黑,应是没休息好所至,道:“我在城内打点好了客栈,你们先随我去歇歇。”
聊吟浒见白辛面色为难,但又怕他身体难撑水上独舟,道:“白辛,太子殿下如今事物繁忙。我知你手上事多,但也不在于这会上,明日单行的马匹我也为你备好了,今日你歇好好好睡一觉再走。”
时墨顿了一下,没想到这聊吟浒竟拿他们二人当友人相待。
白辛从他脸上只看到了满心诚意,自不容拒绝,心跳似漏了一拍,笑道:“有劳了。”
防止被人留意,聊吟浒这一趟来的低调谨慎,只带了匹马。回来一路上也没骑马,牵马走在二人身后。
见时墨硬搂住白辛脖子,他本来就没白辛高,这姿势有些奇怪,他把白辛扯的脚尖触地,活像他在拔萝卜。
这白辛也挺宠他的,一声不吭,手则紧紧攥着他的翠玉箫,就着这姿势往前走。
哈府中刚刚给哈文瑞办了丧事,府内挂置的白布还没有全部撤下。
东方入律的轿帘一路上都掀起来的,哈府就在面前,门两边还挂着量多大白丧花,大开着,可以清晰看见府院一个头戴白花的妇人正指挥着下人,在府内上上上下下拆白布。
“殿下,到了。”范庆阳提醒了声。
家主死了,人死无对证,自然也问不出什么,一帮妇孺,能知道什么呢?
东方入律放下轿帘:“不必进去了,先去妙景客栈。”
范庆阳狐疑的朝轿子望了一眼,道:“是!回撤,往妙景客栈而行。”
一众暗卫听他吩咐,立即调转马头。
他们走了半会儿,哈府里才有了交谈的声音。
“你们杀了我!”
嘶喊声响出了门外,东方入律命人停了轿,范庆阳已经冲进了客栈。
妙景客栈,因哈府的事,范庆阳早早便跟掌柜说好,让其近日清退所有入店之人,耽误的店钱,往后事情了解,全部补上,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一分。
人关在二楼,没有闲人阻止,很快就走上了楼。
进入屋内,只见柱子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灰衫男子,他怒目凶面,活像只鬼。
他挨了范庆阳几脚踹后,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非明刚才还一幅不怕死的模样,如今却如一只丧家犬般摇尾乞怜。
“谁让你来囍州的?”东方入律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这男子白他一眼,装死不语。
“剁他只手。”声音依然平静。
范庆阳脚踩住他手腕,扬刀砍下。
只听呲!一声,男子披上痛苦的怖面,鬼叫起来!
顿时如条热锅上的花蛇,疯狂扭动翻滚。
东方入律蹲了下来,依然淡声:“想到是谁派你来的了吗?”
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定,双眼一横。
嘴中念到:”岁岁腾哈!阿莫西嘎!乌苏拉呵!”
东方入律了然,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范庄庆阳提刀欲砍他脖子。却还是晚了一步,两大股鲜血顺着那人的嘴角流到他手指,东方入律抽开手,范庆阳赶忙递上事先准备的手布。
东方入律擦净手,将手布扔到地上。
原来刚刚显露出来的软弱只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这人是名死士,看来派他来的早知道,他会被抓,会被逼问。
范庆阳望了眼地上道:“殿下,他刚说了什么?”
“岁岁腾哈的意思是牧马长岁,后面两句类似信仰与称霸中原之愿。”东方入律解释道。
“真是死有余辜!”范庆阳收剑回剑鞘。
深夜哈府,秦氏已经换下了丧衣,穿了一身干净利索的黑衣,她用一根银簪子,挑着烛盏里的火心,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穿着羊皮裙衫,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她转过身,面色虽苍白,却带着笑。此刻她还哪里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一双眼凌厉的要割人,道:“人死干净了吗?”
男人稀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重要的话,应该是外族语言,女人听得懂道:“回去禀告大人,今夜我将离开囍州,我会在南城边境接应大人,岁岁腾哈!阿莫西嘎!乌苏拉呵!”
……
“太子不仁吾族!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门外紫亮惊雷降下,映了南宫止腾一脸,衬得他像一只厉鬼!
东宫。
太子寝殿。
“你这次做的很好,白辛。”东方应水,话语轻盈,心情似乎很好。
白辛身着一件白锦服,也面带笑容:“为太子殿下清除,中原外族余党,乃臣之辛。”
东方应水一把扶起,他要跪下的身子:“如今你贵为孤的太傅、军师,对孤不必再行此礼,日后拱手以待。”
“臣尊令!”
两月后。
囍州靠北,今日便落下了初雪。
深夜,时墨从房中破门而出,身子扭动,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额头露满汗珠,一双眼睛赤红,似乎身上有什么痛苦的病疾突然发作,痛苦不堪!
他跑到院,还没有喘上一口气,黑色中一只飞鹰冲他快速飞射过来,早有准备的落在他的肩上,鹰爪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倒在地,他虽然痛苦的双腿几乎跪地,却撑着一口气,捋直了身体,鹰随着他起伏的身体扑腾几下翅膀站稳。
吸入一口新鲜的冰寒空气,他慢慢的呼出,思绪似乎静下,身上的疼痛也跟着减轻,他才慢慢的伸手去将肩上的鹰扯下来,抽出鹰爪上绑着的一个白纸卷,他单手撑开纸卷,上面的内容却让他重新身体剧烈抖动起来,手上的力气发了重,鹰本能的求生意识,双翅扑腾挣扎几下,脚爪抽筋儿,收紧抽拉,最终从他手中挣脱,飞到一旁的树枝上,但并未走,似乎是要等着他回信,再远负前行。
手心的空落,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纸条上的字语命令赫然映在他双眼之中,似乎如刀割过眼睛,眼珠涩的要流血!
——五日后杀聊吟浒,醉离山早已设下埋伏,散布消息,是太子之令。囍王与太子必须反目,囍王必须与太子相争,天下万民众山才子谋士才有活路。景燕,我知你重情重义,但请慎重!解药为此纸,烧灰服用便可消。
他快速跑进屋,找了一点活折子,撕下这纸的一角,燃成灰,含入口中,虽然苦涩无比,待片刻之后,身体却真的有了轻松之感,是解药没错!
轻松之后,就该想这任务该不该执行呢?他该如何回信呢?是说自己能做到,还是说做不到,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大概是最有无奈,又最真实的拒绝了吧。
黑鹰坠落于他窗上,什么将他唤过来,喂了它吃了几口梨香甜点心香茶,聊吟浒跟东方入律,最近在做香茶,各式各样的茶点小吃自然也少不了,他们吃,自然也少不了有他一份。
世间相爱之人,有情眷属,是什么样子呢?大概就是他们那个样子吧。
黑鹰吃饱喝足,居然伸着爪子要信,时墨抿唇一笑:“好灵性的小家伙,这次不让你那么辛苦了。你这次没有使命,安全回到你主人的身旁,这个扳指你要替我带给他,望他往后平安安乐,一路顺风,好吗?鹰兄。”
一枚白如凝脂的玉兰花纹扳与一点儿小白纸,被时墨绑在鹰掌上,起初鹰兄觉得很奇怪,还狠狠弹了一下的鹰爪,但这东西没甩掉,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时墨双手抱起它,它便嗖的一下飞走了。
看着鹰飞去的方向,时墨心底的思念,漾化一大片一大片,难以言语的爱意。
白辛,我跟你那么久了,你真的是没有心吗?
难道你一点都感受不到,我其实对你早就有别心了。
白辛,这次,下次,每次,可能不会再有我了。
我爱的人,珍重。
时墨抬着一只灯盏去了里间,案面未送去的信言,安静的躺在那里。
白辛,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
竹林屋,灯亮。
——这是我爹留给我娘的,在我们家可是传家宝,虽然它可能值不了多少钱,但对我而言意义非常,望你好好珍视。师兄,你可要一直穿白衣,很好看,等我回来,咱们还要喝酒,好好痛饮一场,我有话对你说。
你这个傻子,白辛揉着眉心,手指把玩着那个扳指,用很轻的自言自语:“等你回来,我也有话对你说。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
五日后。
醉离山。
事情已经查的**不离十,全是一批外族潜入中原,搅弄风云,如今已查清,只待回朝禀报。
聊吟浒在囍州这三月,太子似乎忘记了他这个人存在一般。也没有下达什么命令,他就这么安逸的,在囍王身边待了三个月。
可这三个月以来,他心中有件事情在慢慢动摇。
他开始有点怀疑,杀他父母的真的是囍王吗?
可他亲眼所见,又怎会是假?!
居身在杀父母仇凶之间,他到底在干嘛?
两人同乘马车撵,东风入律观察着他面上这细微的神情。
“回京华,我会找个缘由把你从太子身边要过来,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或者不愿意我都不会强求,我要你自己来选择。”东方入律,言语温暖。
他们相处并不长,也并不短。
两人似乎只有在情到深处时,迷离之间才能感受到对方有一点点脆弱。
如今他表现出来的脆弱,又是因为什么?东方入律不知道,他只能自己胡乱猜了。
不强求,若是不强求,那么到底是在用什么方法把他困住的?
聊吟浒语气冷淡:“我在太子殿下身边,我想,也绝不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
既然不愿,那便不强求,总归人离在身旁很近,能看见。
东方入律笑了笑,轿是掀开的,能看见不远处山上的栾树正开着火红的蕊花。
这几日刚落过雪,今日天空又阴的很,一阵接一阵的冷风吹起,栾树迎风,花蕊间沙沙作响。这冷风吹进轿内,聊吟浒身子一哆嗦,明显身体不适,骨头之间更像是针扎一般疼痛,他没想错的话,应该是那毒药起药劲儿了。
眼看着就要离这片来栾树越来越近了。时墨望着面前的轿子,又望树前头那一条宽阔的大路,顺着这条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仅两日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了。
——可,人非草木……
——白辛,我先行你一步了,黄泉路上,我等你。
——你不要像我这么苦,你来的安心一点,来的畅意一点。
——我等着你。
我爱你。
时墨一把抹掉流下的泪水,飞起,足底在马背上一跃,直接飞到众人面前,大喊道:“囍王殿下!不要往前了,前面栾树中有刺客!”
他挡在众人身前,他是太子的人,这样一来,囍王及身边的人自然认为是太子派他来监视,栾树林中埋伏的刺客,也会将他今日所作所为告知太子,太子知他叛变,但不会难为白辛,一人身死换两人活,其实很值了。
大概最不值的是,还没让白辛知道,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人生遗憾,也许每个人都有遗憾吧。
经他提醒,暗卫立马跃上前互相托举上肩,瞬间化成一面坚不可摧的人甲铁墙一个,个个一手举起长矛,一手撑起护盾。
里面早已埋伏的刺客,见他如此之举,愤恨举起弓箭,拔剑怒张,冲他射来百余只箭雨。
聊吟浒看见此幕,想破轿出去,却被东方入律死死护在怀中。
时墨被万箭穿心。
他时常问白辛,自己的轻功是不是很好。
若是现在再当一只鸟,他或者还能挣扎几下,往树枝上飞。
直到身体失重,他像一只伤雁狠很坠到泥地,身子逐渐发冷,视线有些模糊,看着高空灰暗灰暗的黑,嘴里的血腥味比吃盐还咸,后背渗流出的血液,弄湿了他的衣衫,尖锐的铁刃在血肉之中削他的骨。
他知道,他再也飞不得树枝上去了。
手指抬起却下意识的在面上方摸索着,生前的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又清晰的在他脑海中重新一遍一遍闪过。
所有的画面闪过后,凝聚成了眼前熟悉的两个身影。
这个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衣,手上把玩着白玉箫的男子和一个身着青衣,从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的男子在一棵梨花下喝茶吹箫,青衣男子,拿着青草在茶杯里沾上茶水,嘿嘿一笑冲他撒过去。白衣男子不怪他胡闹,等吹完一曲音,拿着那白玉箫,就冲他头狠狠一敲,嘴中言着责怪,眼神却满是宠溺。
时墨看着这幅画面,凝变成一片寒冰,又碎成雪粉,在大地四处飘荡。
一片雪花落在他唇上,落在他面颊,或者融进他的双眼,他都感受不到了。
是想,原来下雪吗?
可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了,冷的都感觉不到雪的温度了。
人间温暖寒凉。
他再也体会不到了。
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范庆阳领着这群由侍从假扮的暗卫,冲杀进栾树林。这一点是刺客们没有想到的,囍王身边护送的侍从,居然全都是他秘密培养的死士,与其厮杀几十回合,虽然他们人多占有优势,但这群死士似乎不要命的似的,对他们招招下死手,人多反而有些杂乱,有点自乱阵脚,自杀不成功,他们只能灰溜溜离去。
过了片刻,周围似乎静下来了,听不到撕打声了。
聊吟浒猛的挣开东方入律的怀抱,在撞到东方入律胳膊时,他听见东方入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嘶”声!马上回过神来,轻轻托起他的胳膊,询问:“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了。”
托起胳膊才发现,原来东方入律的,肩膀上居然中了一箭,这箭形状极端,且极其凶险,他穿的衣裳宽大,又是银墨衣,轻轻一盖,便很难发现受了伤。
聊吟浒望着那有些干涩血迹的伤口,语气尽显恼怒:“你这又是何苦!”
东风入律浅笑了笑,近几个月来难得见他生怒。
若不是刚才强行将自己搂在怀里,也许就不会中箭,聊吟浒冲他伤口上面一个穴位一点,止了疼道:“你别乱动,我下去找军医。”
东方入律却难得乖巧,笑得眉眼弯弯,冲他点点头,温声道:“把狐裘穿好再下车。”
聊吟浒穿好衣下了轿,外面正在落雪,从
前面那片栾树林,因刚才两方厮打,如今,四处火光燃烧,林中冒着大股的黑烟升天。
人越不愿意接受一个事实,我事实都会出现在面前。
在那片火光前面,有一具尸首,被一块破衣布盖着。
时墨早上还说话冒热气,并小声在他耳边说,怀里有好东西,等一下赶路自己要睡着了,就让他掏出来,权当全心全意赠送。
聊吟浒这是第二次在大雪中,在火光里见证了,再一次有人从他眼前离开了。
他走过去,揭起破布,目光不敢往他胸膛上面看。
然而时墨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青瓷瓶,表达的是什么意义只有他知道,防止被人发现,他一把扯下小青瓶,晃了一下,听见里面似乎有东西。他倒出来是两枚黑色的药丸,和一点儿小小的纸卷,上面写着:吾友珍,墨先行,护白辛,命求。
范庆阳立身轿外请示:“殿下,人都跑了,要追上去吗?”
“不必,回撤!”东方入律从轿□□出一只带血的箭。
夜里,东方入律在一张地图上标标点点,一旁早已在他跟前候了多时的范庆阳,表现的有些不耐烦。
东方入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出声问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前方还有暗卫捷报,边境受袭。据了解,动乱就发生在今日刺杀时分。”范庆阳提醒的清楚。
“那就是说今日这场刺杀,外族人完全知道,但刺杀我们的这群人,却不是外族人。”东方入律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圆圈。
范庆阳点点头:“今日刺杀的这批人,就是太子安排的,只是他没想到,有个人叛变了而已。”
说到这,东方入律脸色沉了下来:“他还守在那里吗?”
“埋了人之后,他就在那儿站着没动,饭食都没吃。”范庆阳将自己看到的一幕告诉他。
听到这儿,东方入律又拿起笔开始标注:“随他吧。”
范庆阳声音语气带着郁闷:“最近京中传间,不少慕名远道而来的英雄豪杰,组织军队欲向太子请命,到边界去战。”
东方入律笑了笑:“太子同意了吗?”
范庆阳将桌子旁边的几个灯盏里面的灯芯弄直了,火光大了,看得更清楚了:“太子以此举会使边境将士动摇军心为由驳回了,但他们组建的军队,太子留下了,并承诺说,给他们日后人人都可报效国家的机会。”
“即便英雄豪杰满门堂,私自组建军队,但贸然进军边界,自然惹怒边界原先人马不满。太子手上的军权却屈指可数,若太子执意将所有将才留给自己扩大势力,这一步棋走得极险,也不怕人诟病。”东方入律在地图上又圈了三个点。
“那我们该怎么做是要回京,还是直接去边境?”范庆阳忽然想到了自己藏在京城中的一些财产,想了想,若不回去,今后囍王处境只怕更难,而他那笔钱财大概也打水漂了。
“既然有人想助我登上那个位置,自然会想方设法助我们。”东方入律放下手中的地图,在桌上铺平,图布上他圈中的四个点,赫然能见。
分别是,边界东、西、南、北四城。
翌日,东宫。
一个满头乱发,满脸伤痕,衣衫破烂的士兵跪在太子面前道:“边关急报!禀告太子殿下,东西南北四城受鲜卑东胡族联合偷袭,外族人已侵犯至边界,边界发来捷报,要求朝廷颁发军队支援!”
太子将自己手边的酒壶一把推到地上,摔个粉碎。
白辛后退一步,没溅到自己衣摆一点。
白辛冲一旁侍从使了使眼,两名侍从上前,将这士兵扶夹起来,带了出去。
待人走后,太子才恶狠狠的发起火来:“昨夜刚得知囍王安然无恙,又回到了囍州,如今又是边界遭犯,近两日,孤是命中犯煞吗?何事都不如意!”
白辛将早已想到的良策献上:“既然囍州没除掉囍王,不如将他派去边界。如今边界遭犯,军心不稳,又是混乱的时刻,无论囍王到哪一城,只要殿下下令,事先埋伏好人,再找个时机就可以轻松除掉囍王,这是个最好的机会,殿下也不会受天下人诟病,囍王永远回不了朝,这龙椅自然也就是殿下一个人的。”
东方应水听完,突然仰天大笑,老天待他不薄啊,身边有白辛这样军师谋士,他又害怕什么呢?
第一世快要结局了。
不单单是写权谋,还包括了神仙故事。
虽然想象力跟不上笔力,这一点很抱歉啊各位宝宝
我断更,失去了三位读者大人 ,希望你们别再离开我,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若君白发送黑发,谁人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