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很大,空荡荡的。
天花板上悬着几盏发黄的工业灯,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她正回忆着早上是如何被这帮人架走的……
突然,门被推开了,走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沈小姐。”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看着她,“你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最好配合一点。”
沈知微抬眼看着他,一脸无奈:“我现在没有在配合你嘛?还要我怎么配合。
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椅面很硬,硌得她大腿发麻。
她的手腕上捆着那种塑料扎带,但是她低头看了一下,捆得松松垮垮的,甚至她稍微挣一下就能把手抽出来。
“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绑我?”
“这个你不要管。”墨镜男说着,还抬了一下下巴,像是想要加强一点气势,但动作幅度做得有些过,墨镜滑下来了一点,他赶紧伸手推了回去,“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放你走。”
滑稽、可笑。
“那你们要关我多久?”
“这个……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们是不是也没有具体时间?”
墨镜男沉默了一下:“……到时候会有人通知的。”
沈知微无语,看着自己的背包被扔在角落,她叹了口气问:“我知道,是不是赵如瑛派你们来的?”
后面一个胖胖的男人愣了一下,他凑上前去对着墨镜男耳语:“大哥,赵如瑛是谁?”
墨镜男咬了一下后槽牙:“闭嘴。”
“哦。”
沈知微看着这帮蠢贼也无心和他们继续争执,她靠着椅背,叹了口气:“喂,几点了现在?”
墨镜男低头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我饿了。”沈知微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服务生点单,“我要吃东西,还要喝水。”
墨镜男顿了一下:“小姐,我们是绑匪……”
“绑匪也得给肉票吃饭吧?你们这个仓库什么都没有,我要是饿晕了,你们还得叫救护车,叫了救护车就会有人来查,到时候你们更麻烦。”沈知微说得头头是道,像在给一个新手同事讲解流程。
墨镜男沉默了。
他低头思考了两秒,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看了一眼胖男人:“去买。”
“买什么?”
“她吃什么就买什么。”
胖男人看了眼沈知微说:“你要吃啥?”
沈知微想了想说:“嗯……菠萝包,叉烧包,流沙包,冻柠茶,云吞面……”
“等等,大小姐,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我胃口好不行啊?”
“行。”胖男人把手机收了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了,“对了,大哥你吃啥?”
“我不吃。”
“那我给你带个菠萝包?”
“……”
“那菠萝包加个蛋?”
墨镜男沉默了几秒,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加个蛋。”
胖子走后,墨镜男脱了短袖坐在旁边一侧和其他几个兄弟打牌。
沈知微的目光原本正沿着仓库墙角的水渍线移动,想要找到一条逃跑的出口。
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蝴蝶结,圆耳朵,HELLO KITTY。
“这不是……林声纹的那只?”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林声给那个粗狂的大汉纹身的画面……
“原来是他啊。”
“这么巧。”
墨镜男正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牌,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灼热的目光,他回头看去,沈知微赶紧躲闪了他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于是他察觉并无异样,又转了回来。
“哥,该你出牌了。”
“嗯。”
沈知微突然朝他们搭话:“喂,你们玩啥牌呢?”
墨镜男正在低头整理手里的牌,听到沈知微的话,头也没抬:“干嘛。”
“问问呗。”沈知微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反正我也跑不了,你们打你们的牌,我在旁边看看也不行?”
墨镜男没有立刻回答。
他旁边那个瘦削的男人倒是先开口了:“我们在打十三张。”
“十三张,我也会。”沈知微说,“你们玩钱的吗?”
瘦男人:“玩啊,五块一番。”
“五块一番,那你们这一局下来也就几十块吧。”
瘦男人:“我们就是消磨时间嘛,又不是来发财的。”
墨镜男仍然没有说话,但沈知微注意到他手里的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旁边另一个穿深绿色衣服的男人说:“大哥,该你了。”
“嗯。”
沈知微见他们不搭理自己然后自说自话道:“你们一定是怕输给我。”
瘦男人抬起头来:“怕你?你手都被绑过,牌都拿不稳。”
“那有本事你给我解开啊,玩这么小,有本事玩大一点的,老娘有的是钱,五百块一番,玩不玩?”
深绿衣服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意思是你牌技很好?”
“不算很好,但应该比你们好。”
“口气不小。”深绿男人把牌往桌面上一扣,“来,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来打一把。”
墨镜男抬头看了深绿男人一眼:“你让她打?”
“打一把又怎么了?她一个女的,还能把我们钱全赢走?再说了,这娘们可是个富婆,多赚一笔是一笔啊哥。”
——
顾念又回到了学校外的那个后巷,她找到了阿豪说的那个老板问:“老板,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老板正卖力地擦着门口的小桌,看到她,手里的布巾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拭起来。
“一般。”老板把手里的布巾搭在桶沿上,语气有些疲惫,“最近学校出了事,家长都来接孩子放学了,基本上一放学就都接走了,以前放学的时候,我这店门口坐满了学生,现在稀稀拉拉的,没什么生意。”
顾念在门口那张塑料凳上坐下来,把手里那杯刚买的柠檬茶放在桌面上,她问:“我听说这后巷总有学生聚众打架啊!?”
老板看了她一眼问:“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顾念摇摇头说:“我是学生家长,这不听说学校出事了嘛,就来关心关心。”
“这样啊。”老板双手交叉在面前:“确实是的,一直都有学生在这后巷闹事,这地方隐蔽还没摄像头,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说:“当然了,就算是发现了,也没人去管的,学校那边管不过来,家长又不知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看到了也不敢多说,怕惹麻烦。”
顾念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那你看到过哪些人闹事?是固定的一帮学生嘛?”
老板想了想,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应该是吧,我就记得有一个胖胖的男生,总是被差使过来买零食。但说实话,那孩子看着挺憨厚乖巧的,不知道怎么也会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顾念向四周瞄了瞄问:“对了,老板,这辆车是一直都停在这里的嘛?”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这辆啊,是对面李先生的,他们家住在二楼,下面的门店出租掉了,这车平时不怎么动,有时候一停就是好几天,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车当仓库用了。”
他笑了一下:“不过最近倒是挪过几次位置,以前都停在那边的树底下,最近这几次都换到巷口这边来了。”
“他是做什么的?”
“听说是在什么投资公司上班的,早出晚归的,平时见不到人,就是他这辆车经常停在这边。”
顾念没有再多问,扔掉了手里的柠檬茶杯,就往后巷走去四处观察着角度。
“按照这个方向的话……”她正想着,一阵引擎声从巷口的方向传过来。
顾念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在巷口缓缓停住,她认得这辆车,是林声的。
她急忙下车,车门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关好,就快步走到她的面前质问:“沈知微失踪了,你知道吗?”
“知道。”
林声的脚步停了一下,像是被她那句“知道”轻轻截住了一瞬:“你知道?”
然后她紧接着说:“你知道还不去找,还在这里查案!?顾念,沈知微对你来说,到底重不重要?”
顾念抬眼看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能不激动嘛?”林声的声音没有降下来,“她被绑架了哎!她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她不会有事的,别的组的人已经去找了。”
“别的组?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去?难道你的案子比沈知微还要重要?”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顾念刚转回去,就被林声一把拉住,力气很大,她有些生气:“你老实说吧,你根本就不爱她对吧,就像当初在警校,也是你,为了自己的军功章就把她给出卖了,给踹了。”
林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顾念的眉头微皱,但她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我没有出卖过她。”
“而且……”她转过身来:“你既然这么担心,为何昨天不送她回家?你可知道那帮人昨晚可能就在门口等着了,她很可能昨晚就已经失踪了,你知道吗?”
“……”林声一时语塞。
“她应该也跟你说过她今早要去二次尸检吧,你不是挺敏感的,难道这点危险意识都没有吗?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在离开你工作室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在某条巷子里被人拦下来了?”
林声没有再说话。
顾念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语气放软了一点点:“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想告诉你,我现在不是不去找她,而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沈知微现在绝对安全。”
“你就这么肯定?”
“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