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顾念只是觉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或者没有睡好的原因，便没有多想。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阵细微的、正在扩散的胀意，像一粒正在缓慢生长的有毒种子，从颅骨内侧向外推挤。
想要冲破脑壳儿，带着胃里的波涛汹涌。
但奇怪的是，她闭上眼没多久……就又感觉到了一阵燥热。
那股燥热就像是排卵期……
让整个人都感觉浑身充血。
顾念想要平静心神，脑海里却不断涌现出自己读书时和沈知微恋爱的场景。
还记得那是一次秋日野外露营，她和沈知微钻进小小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的虫鸣鸟叫。
顾念从来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沈知微轻咬她一口，她便要在她的肩膀上还上一口，比之前的还要重。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顾同学，你可知道这外头还有多少个帐篷，多少个同学在？”
“我当然知道，所以麻烦你一会声音小点。”
沈知微揉着她软软的发，笑得人畜无害，“是你声音小一点吧。”
…
清晨，阿豪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Madam……Madam，不好了。”
顾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早已习以为常。
方晴过来打趣：“咋啦，一大早的，被狗追了！？”
“一边去。”
阿豪白了她一眼，直起身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他看向顾念，“Madam，接到一通失踪案，失踪者是沈法医！”
“什么？”顾念站了起来。
方晴端着杯子的手也顿住了：“沈法医？沈知微？”
“对！”阿豪说，“是她学长程远山报的警，说沈法医今早没有按约定去研究所，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了！”
“什么时间报的案？”顾念问。
“十五分钟前，程远山说他和沈法医约好了时间，但是她人没到，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接，家里也没人。”阿豪飞快地说着，“程远山现在就在警局。”
“走，去看看。”
“好。”
顾念赶到的时候，程远山倒是一脸淡定地坐在桌前做笔录，看见顾念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打招呼：“是……顾警官吧。”
“嗯，沈知微怎么失踪了，你详细说说。”
“就我们今天早上约好在研究所见面，但是她一直没来，我知道沈知微是没有迟到习惯的，她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我就过来报案了。”
旁边的警员站起身来对顾念说：“Madam，她这个失踪时间太短了，达不到搜寻的规定。”
“但她肯定是出事了。”程远山一脸笃定，他又看向顾念笑了笑：“经验之谈。”
程远山递给顾念一张名片说：“我和她哥哥认识，家里都找过了，人不在。”
顾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说：“知道了。”
程远山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读出一点什么来。
但她的表情却很淡定。
他想起来沈知微好像曾经和自己提起过这一位Madam，虽然不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但至少不普通。
顾念靠在桌上低头沉思着，她心里虽然很担心，但她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倒是方晴和阿豪在一旁胡乱猜测：“Madam，沈法医会不会出事啊，我想到上次蒋国雄那件事，她会不会又被人恶意报复啊！？”
阿豪在旁边也接了一句：“是啊，那帮人之前就敢派人去法医中心闹事，他们一定又是从哪儿知道沈法医借到实验所要重新尸检才绑架了她！”
程远山一听立刻举起双手：“我可没说，这事，除了我，研究所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阿豪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这帮人会怎么对付沈法医……你说他们会不会跟上次一样……”
“够了。”顾念开口。
她松了一口气说：“她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上次是上次，蒋国雄图色，但是这次这几个人很明显是收了钱办事的，他们的目的应该只是阻止她二次尸检罢了。”
程远山嘴角上扬：“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死者已经运到我实验室了，我想我还是赶紧回去看一眼。”
“嗯。”
顾念看了眼方晴说：“虽然沈知微现在不一定会有什么危险，但还是得找到她人在哪里才行。”
她想了想说：“这样，方晴你现在去查两件事。第一件，沈知微别墅周边所有监控，从她昨晚回去到今早出门的时间段，任何进出的人和车辆都要记录；第二件，她手机最后的信号定位在哪，联络运营商，立刻调。”
“知道了，Madam。”
程远山刚想告辞离开，就看见沈知远急吼吼的跑了进来，那动作浮夸的，几乎是撞进来的。
“阿念。”
顾念抬起头来看着他，表情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沈大哥。”
“阿念，我妹妹，她没事吧？”沈知远表现出一脸担忧的样子。
“放心，她应该没事，我们已经派人在找了。”
“那就好……”
他向前迈了一步，握住顾念的双手，收拢的指尖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热切：“如果你这边有进展了，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知远的表情，态度诚恳，面容焦急。
她把手抽回来，动作很轻：“沈大哥，你放心，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程远山靠在门口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知远身上，一脸不解，就像是在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在演戏，他心想：“沈知远，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一面呢？”
“原来……你也会这样跟人说话。”
—
沈知远和程远山从警局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了停车场，沈知远扶了扶眼镜说：“我就说让你不要插手这件事，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你是在怪我啰？”程远山瞥了他一眼。
但沈知远没有搭理他，只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宾利车，开门的那一刻丢了一句：“你最好乞求，她不会出事。”
程远山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愧疚，但却没那么担心。
因为他知道刚刚那位Madam一定会让沈知微安然无事地回来的。
事情结束之后，他回到了研究所。
尸体就摆放在解剖室里，沈知微没来，难道要将这具尸体重新送回去吗？
程远山叹了口气，然后径直往解剖室走去，他低头看了看躺在那儿的谭雨晴，助理在门外问：“程博士，要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好。”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归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程远山站在操作台前面，看了几秒，然后把裹尸布从颈部往下掀开，露出锁骨、胸部和腹部。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在翻一本珍藏了很久的书籍。
“这姑娘……”
他的目光在左肩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块淤痕的轮廓清晰无比，边缘不是散开的，是收紧的，他不需要额外辨认就知道那不是磕碰，那是用力按压留下的痕迹。有人在她死前按住过她。
“看来是有点冤啊。”
程远山没有停顿太久。
他拿起手术刀，刀刃在无影灯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冷白光，他的切口平稳而准确，十分老练。
每一秒都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像做过几千次似的。
他翻开胸骨的时候，肋骨的断面在无影灯下暴露出来。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就在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间隙里，有一道非常小的划痕，像是被金属边缘划过留下的，这里应该是一处刀伤。
他打开心包的时候，看到切口的形状，那一刀，从左侧第二肋间进入，刺穿心包，直抵左心室壁。
程远山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手楞在半空中。
此时他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着。
案发现场的模拟画面不断以各种形式在脑海里重现着。
他放下手术刀，回头看了一眼放置在旁边的标记板，其他几处刀伤都没有达到致命深度。
它们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可能是为了掩盖这一刀的存在，也可能是为了让现场看起来像一场混乱的、多人参与的捅刺。
但只有这一刀是如此的精准，凶手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程远山直起身来，把手套摘下来，翻了个面，扔进黄色的生物废物桶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操作台上的人，那张年轻的脸在无影灯的冷白光线中闭着眼，像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真正看她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程博士？”
“是我。”程远山说，他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说了：“Madam顾，我想谭雨晴应该不是死于心脏病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确定？”
“我确定，她的致命伤是左胸第二肋间的锐器伤，刀口角度由上往下，刺穿心包和左心室壁，伤口符合**刺入特征，创缘出血反应明显，她是失血过多死亡，心脏在受伤后仍有搏动功能，至少持续了数秒，所以我想这一刀应该不是死者死后补上的。”
顾念顿了一下：“也就说她是被活着捅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严肃一些：“我报告写好后发给你。”
“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Chapter 61 校园辱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