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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在后来的几天,费奥多尔逐渐了解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过去。

对方出生在莫斯科,因为家里突逢变故,导致全家都被一起流放到了勒拿河附近,而流放地当然没有莫斯科那样的生活条件,他父母自己都快活不下去,最终放弃了他。

费奥多尔早就记不清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也对父母没有半分印象,倒是从另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口中得知了那些久远的过往,这感觉可真奇特,他看着这个和他如此相似的孩子,却毫无亲近之感,旁观对方的生活,就像在围观一个陌生人。

因为【罪与罚】的作用,他活了很多很多年,从黑暗的中世纪一直活到了近代的二十世纪,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遗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什么样子,那个最初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陌生人,对方还处在人生的最早期,除了要稍微聪慧一些,与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费奥多尔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几分探究的心思,后来就慢慢地失去了兴趣,他不关心自己的过去,那没什么意义——非要说的话,对费奥多尔来说,不记得那些过于久远的过往,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法回答德米特里的疑问:“爸爸,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呀?”

德米特里不是个只顾着自己的孩子,在一岁生日后的某天,他忽然问起了费奥多尔的生日,而费奥多尔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忘了。”

德米特里觉得他在敷衍他,那几天一直缠着他,非要他告诉他生日不可。费奥多尔不堪忍受之下,只好叹了口气,开始胡说八道,“其实我和你的生日是同一天。”

虽然纯属胡扯,倒是让德米特里相信了,德米特里还嘟囔着,说什么“太过分了,居然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错过了一年生日”。

费奥多尔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他不觉得生日有什么庆祝的必要,之所以给德米特里准备了生日蛋糕,是因为别人家小孩过生日似乎都有礼物,别的小孩都有的东西,总不能少了德米特里的,不然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碰巧,他又刚好路过了一家蛋糕店,就提前订了一个蛋糕,又多付了几个卢布,让他们在生日当天送到旅馆来。

而德米特里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德米特里很喜欢这个惊喜。一想起这个,费奥多尔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双亮晶晶的如晴空般的蓝眼睛,以及孩童撞进怀里的冲力——这绝对是费奥多尔有生以来体验过的最大热情。

或许在将那颗鹦鹉蛋带回来的时候,他就没法作为一个孤家寡人,踽踽独行下去了。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旁边躬着腰奋笔疾书的老头儿,还有盯着蜡烛的火光发呆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起初他还有种莫名的直觉,认为在这两个人身边,或许有机会找到回去的办法,但他已经不能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直觉而耗下去了。

“幽灵,你要走去莫斯科?”老头问道。

“是的。”虽然路途遥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幽灵的行动不符合物理法则,他不可能靠着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一同去莫斯科,除了徒步别无他法。

“真是伟大的父爱。”老头说道,“我本想说莫斯科最近可不太平,不过你一个幽灵似乎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已经死了,走前和孩子告个别也不错——如果你想上天堂的话,可以来找我。”

“这种玩笑就不必要开了。”费奥多尔说道。

就在费奥多尔临走前,老头忽然问道,“幽灵,你生前也被称为巫师,是不是?”

费奥多尔瞥了他一眼,“是。”

这个时代的巫师多半就是异能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群体能拥有巫师似的特异能力了。

“这倒是意想不到。”老头看了他好几眼,“我以前在莫斯科活动时,可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参加过前几年的那次针对沙皇的刺杀吗?”

“我不会做这种一听就很不理智的事。”

“确实不够理智,人们总相信一位新的仁慈的统治者可以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尤其是那些掌握了力量的人,就更会这么认为——并且相当固执,无论如何也没法说服。”老头叹息着,“事实上,即使没有那次刺杀,伊凡四世也命不久矣,偏偏还是有人组织了刺杀,直接引起了猎巫运动。”

“……”

“其实根本什么都不必要做,也不需要特意去尝试改变什么,”老头说着,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回忆之色,“因为即使是上帝,也改变不了现实。人们总觉得上帝无所不能……但假如上帝来到了凡间,照样无法让人们都得到幸福。”

“……”听起来很有深意。费奥多尔心想,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默地倾听着,老头便一股脑地将想法倒了出来。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老头问道。

“什么?”

“因为就算神为了解除世人的苦难而降临人间,也会被同化成人。”老头灌了口酒,“而且因为上帝是不死不灭的,上帝成了人,还是不会死去,也就没法回到天国。”

“你的想象力丰富到可以撰写一本新的《圣经》了。”

老头意味不明地咽下一口酒,笑了声,指了指门,“你们都这么说。快走吧,幽灵,时间可不等人。”

然而,当费奥多尔历经长途跋涉来到了十六世纪的莫斯科,却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他曾让德米特里躲进去的那个树洞此时还没发芽,那个由沙皇下令修建的夏宫也还没有破败,门口有穿着盔甲的守卫来回巡逻,若非费奥多尔此时是幽灵状态,恐怕还真进不去。

这座宫殿的地面是用光滑平整的大理石砌成的,在十六世纪,这种技术已经象征了最高的建筑水平,伊凡四世召集了全俄国最好的工匠,又让许多交不起钱的贫民来当苦力,才在三年内建好了这座夏宫,虽然在几百年之后,它就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沦为一片废墟,至少在现在,它看上去美轮美奂。

费奥多尔一无所获,在附近走了走。幽灵是不会感到疲惫的,所以即使日夜兼程赶到了莫斯科,他也没有半点困倦,甚至还有余力将那夏宫,连带着整个莫斯科都看了一遍。

若回到十六世纪的莫斯科的人不是他,而是个研究古俄国风土人情的历史学家,恐怕会流连忘返,甘愿不回到原本的时代,也要看看伊凡四世统治下的古代沙俄。

但费奥多尔压根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觉得烦躁。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无数次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德米特里那时似乎变成了青年的样子,对着他喊“复活”,大概也是因为想要救他。

【复活】,假设这个异能的效果和名字有关,那么就是一个能够使死人复生的异能,而他的【罪与罚】,效果则是让他从杀死他的人身上复生,这么一想,就有种微妙的相似,再发散一下,就让费奥多尔有了一个猜测:

凡事皆有缘由,他从二十世纪穿越到十六世纪,或许就是因为两种相似异能的碰撞……

虽然他此前并未听说过相似异能能够造成这样奇特的结果,但根据他对异能这种东西的了解,异能是不可控的,而异能现象也都没有规律,所以这种猜测并非不可能。

有了这个猜想,费奥多尔第一反应就是实验一下,但是又一个问题难住了他:他上哪找一个跟【复活】效果差不多的异能?

……

听起来很困难,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异能者真的太少了,要找到一个类似于【复活】的异能,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

但费奥多尔很快就想到了办法。这时候的他已经懒得去想为什么十六世纪会有一个小号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了,或许他更应该感谢对方,若非这个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同样拥有名为【罪与罚】的异能的人出现在了这个时代,他可能很多年都不一定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异能。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解法就在眼前!他现在立刻回到勒拿河,去找那个老头,还有对方身边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再想个办法,让陀思妥耶夫斯基赶快觉醒异能,接着,两个【罪与罚】就能将他送回原来的时间线。

.

另一边,德米特里遇见了废除农奴制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从十五世纪开始,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颁布法典,规定农民只有在“尤里耶夫节”前后各一星期才能离开主人,标志着农奴制开始在全国范围内确立;十七世纪,法律禁止农奴逃亡,并从律法上剥除了农民的财产、婚姻和人身自由,意味着农奴制在俄国的最终确立;随着时代往后推,农奴制逐渐发展到了顶峰。

农奴制最初出现是在十五世纪,距今数百年,足以让一种制度在俄国根深蒂固,这片寒冷的土地上有无数的贵族和地主,作为上层阶级的代表,他们几乎将至少七成的权力和财富捏在手里,以往的沙皇允许他们继承祖辈的土地和农奴,所以他们就成了沙皇最忠心的臣民,而若是有人要夺走他们世代相袭的特权,要将他们赖以生存的制度废除,那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当有人带领着农奴,开始撬动农奴制的一角,贵族和地主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同一时间,各地爆发出了性质相同的叛乱——贵族和地主们不满被抢走勤勤恳恳的农奴,而向新的无沙皇政府发起了挑战,有几个领地足够广阔、财产足够丰厚的大贵族甚至将一些地主联合起来,宣布分裂俄国,在西伯利亚建立起新的国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内战爆发了。

德米特里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尽管让他苦恼的匪患已经好了很多,又有更多麻烦事需要他来解决,他没法放心将平定内乱的事情交给政府原班人马,因为在政府工作的要么是家里有后台的贵族,要么是花钱买官的大地主,大多是无能之辈,而且也不能肯定他们不会暗中作梗,毕竟地主和贵族都是农奴制的受益者。

战争时,大部分成为劫匪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当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农民可以正常生活下去,而政府的军队又剿灭了几个有代表性的劫匪老巢,很多劫匪害怕下一个被清算的是自己,就主动来教堂忏悔,情节不严重的自动变回了农民,情节严重的则关进监狱,视情况让他们日夜劳作赎罪,至于影响很恶劣的、犯下无数杀人罪行的劫匪头子,则判处死刑。

目前困扰德米特里的主要是内乱,作为大牧首,在重要的平乱战役前,他必须来到现场演讲,鼓舞士气,但他又有那么多政务需要处理,这时他终于感受到了将权力牢牢攥在手里的坏处,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总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亲自过问每一件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军队十分骁勇善战,每到一处,就能使一处的叛乱平息,假以时日,恢复平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但这只是理想情况。

而一帆风顺的状况是很少的,路上总会出现一两个意外。

德米特里有预料到会出意外,但这意外的重点恰好聚焦在他身上。

当他久久没有展现出【复活】的神迹时,终于有心怀不满的人提出了质疑,认为他辜负了民众的信任,人们相信他是上帝的代行者,能够将【复活】的神力惠及全世界,但他却尸位素餐,名不副实,一定是因为他此前都在欺骗人们,他根本不能复活死人。

一旦出现污蔑,就要进行澄清,尤其是德米特里这样出名的大人物——全俄国都只有这么一个大牧首。

他必须洗清原本无瑕的名誉上的污点,不然那些污点就会像溅到白纸上的墨水一样刺眼,而精神领袖的身上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脏污。

除了德米特里自己以外,他身边环绕的修女和神父都不认为这舆论会对德米特里的名声造成什么影响——他们亲眼见过德米特里审判罪人,能够将罪人罚进地狱,除了上帝的使者,还有谁能做到呢?

【复活】可是数千人亲眼见证过的神迹,不存在弄虚作假的可能,就算那些不敬上帝者再如何试图玷污德米特里的名声,只要他们的大牧首愿意再次使用【复活】,哪怕只是复活一个人,一切的谎言和污蔑就不攻自破了。

可只有德米特里自己清楚,他已经用不出【复活】了。

每次感到身心俱疲、无法坚持下去的时候,他就会回到那个装着父亲身体的冰棺旁边,望着那张冰冷却仍让他感到宽慰的父亲的脸,在心里默念道,复活他吧,让他回来吧。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他有时去看望病入膏肓的信徒,床边信徒的孩子和家人哭得稀里哗啦,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对他们说,“天使在天堂门口等他。”

用言语提供些许安慰,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复活】已经离开他了。虽然他还是能将罪人罚进地狱,但他确实已经不再拥有复活某人的能力了,若非真的有人因为【复活】的力量而活了下来,并且反复向他证明这一点,他或许会以为那次【复活】的爆发只是一个虚假的梦。

“……”

不知不觉间,德米特里又一次来到了冰棺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紧闭的眼眸很久,恍惚间好像看到对方睁开了眼,但当他眨了下干涩的眼,才发现只不过是个错觉。

“……爸爸。”德米特里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手抬起来,将侧脸贴在对方冰凉的手上,使劲眨了眨眼,让发涩的眼眶不至于立刻滑出泪水,才小声说道,“告诉我怎么办吧。”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再次用出【复活】的力量?他很清楚这不是能够用言语搪塞的事情,他不可能逃避,就算他可以再拖一会儿,但迟早,他必须要用【复活】向人们证明他身份和地位的正当性。

连日来积攒的压力在此刻近乎将他压垮,在那些信任他的修女、神父乃至于信徒面前,他还能摆出一副冷静的、仿佛一切早有预料的样子,好让人们信服他,但对着这个曾被他视作信仰的、可以依靠的人,他终于没办法故作从容下去了。

“……不要装作听不见了,你明明听得到。”德米特里低声说道。忽然感觉鼻头一酸,下一秒就忍不住落下泪来,泪眼模糊间,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不要再……不跟我说话了。”德米特里狼狈地扭过头,避免让眼泪滴到冰棺里,说话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到后面几乎带着哭腔,“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快告诉我吧,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陀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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