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亲眼看到濒死或已死的人重新活过来时,无不跪在地上感激涕零,为这让人忍不住激动颤抖的神迹,开始大声赞颂上帝的仁慈。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使死人复生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
神拯救了他们!神赐予了他们重新活过的机会!
俄国没有超越者,并不是因为上帝不眷顾俄罗斯!他们的救世主来晚了一点,却带着复活的神力降临到了人间!
就像耶稣基督一样,救世主要把世人从苦难中解脱出来,要用神的权柄审判并净化世人的罪,要让所有无辜者都上天堂——
坠落人间的神沾染了尘埃,长出了三对灰色的羽翼,却仍然如此仁慈,祂不忍看见世人受苦受难,不忍让人们痛哭流涕地与亲人道别,便将复活的神力撒向人间。
看啊,祂是如此的仁善,抱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失去声息的黑发人类,为对方的死去恸哭着,看上去是那样哀伤。
没人知道祂为何如此伤心,或许祂本就如此博爱,平等地爱着世间的每一个人,不忍看见人的死去。
祂那种悲恸到极致的情感近乎感染了所有被复活神迹吸引而来的人,人们在原地伫立半晌,竟也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不约而同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为素不相识的死者默默祈祷着……
耶稣啊,上帝啊,如果您能听到的话,请让他上天堂吧。
不幸死去的人,纵使肉身已经死去,灵魂会上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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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活的神迹在人间出现之时,圣彼得堡爆发出了激烈的冲突——俄、德、法三国的军队在此交汇,短暂地遥遥相望,三方统帅一声令下,无数士兵开始冲锋,在这个热武器和异能兵器融合的战场上,每一秒都会蒸发掉数百条人命,而后面会有更多士兵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填补倒下的人的空缺。
在极端的由战争引发的狂热下,士兵们已经忘却了生死,只会拼命跟着前面的战友一起往前冲,即使前排已经被子弹击穿了肋骨,飞出的鲜血都溅到了脸上,他们还是麻木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因为根本没有后退的选项,从他们成为一名为国而战的士兵,站在圣彼得堡关隘镇守边疆开始,就已经没有了退缩的权利,身后是千千万万的人民,广袤辽阔的疆土,要叫他们怎么后退?
哪怕与他们作战的是拥有特殊力量的异能者,他们也只能用原始的火枪与他们对拼,也许异能者能够轻易地破开盔甲的防御,但他们在被击穿心脏前都不会放下武器。
能怎么做?要怎么办?沙皇陛下并没有回应他们的求援,本该支援前线的异能军队反而在内地掀起了叛乱,没人会考虑他们的处境有多么严峻!
他们必须顶住如雷轰鸣的炮火,挡住迎面而来的流弹,才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后方的战友创造输出机会,但这点力量远远不足以成为决定战役胜负的关键因素——
火炮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异能者的时代!
“士兵们!上啊!我们并肩作战!”有将军声嘶力竭地吼道。
战争进行到最不可开交的地步时,就连将领也不是后方稳坐钓鱼台的存在了,为了鼓舞士气,将军们也拿起了武器,冲进了充满硝烟味的正面战场,每个将军都曾是一名底层士兵,在最应该冲锋陷阵的时候,没有人会畏而不前。
战场上没有懦夫。
但勇敢者也并不能每次都打胜仗,当德法的异能部队默契地围攻俄军时,普通人的军队就只能节节败退,他们或许悍不畏死,或许心存死志,但都是**凡胎。
神明啊,要怎么做,才能守住圣彼得堡关隘?
随着俄军士兵像是消耗品一样飞速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成为战争的尘埃,士兵们麻木的心也终于有了几分化不开的绝望,他们再怎么勇猛善战,再如何想要保护身后的国土和人民,好像都是负隅顽抗,不过是稍微延后了战败的时间……
如果结果注定是失败,那他们的死亡也只是无谓的牺牲,就算被战火烧成了灰烬,死后跟上帝交代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时,也只能羞愧地低下头,说道,我没能守住关隘,担不起勇士的美誉。
“勇士们,冲锋!”
“……”
战火连天,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没人听得清将军到底说了些什么,大多数人只听清了那一声嘶哑的、几乎要破音的“勇士们”,却还是领会了将军的意思,至死都没有后退分毫。
然而终究是无用功,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敌国的异能者们也会为这帮不惧死亡的士兵产生几分钦佩之情,他们用普通人的力量将圣彼得堡几乎守成了铁桶,如果没有异能者的加入,或许圣彼得堡会因为久攻不下而变成和平的地带。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因为异能者的加入,这个被顽强驻守好长一段时间的边境堡垒终于有了倒塌的迹象,当八成俄国士兵都成为了战争的炮灰,圣彼得堡的城门也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这个由几百年前的彼得大帝下令建造的堡垒终于要结束它悠久的边塞生涯,在这场异常惨烈的战役后轰然倒塌了。
“……我们没输。”有人口里含着血,胸口戴着象征军衔的徽章,“听着,托尔斯泰,你带着剩下的士兵,退回莫斯科州,我们还有机会,若非异能军队没有及时到达战场,我们本该取胜——!!”
“……快走,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你——”一旦托尔斯泰这种级别的少年将军活着被俘虏,对俄军士气造成的负面影响将是不可估量的。
“……叫那个老东西,老沃尔康斯基,把我藏起来的酒全都倒在我的墓前……不用,不用带走我的尸体,帮我立个衣冠冢就行——”
“……我的酒……还没喝完……嚯……真可惜……我已经来不及把那个老东西打得鼻青脸肿一次……”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开始眼睛很亮,带着不甘的怒火,即使中枪也无法掩盖那种熊熊燃烧的愤怒,到后来随着生机的逐渐丧失,眼珠都变成了死人般的暗淡。
对方中了好几颗子弹,还是能说出几句带着个人特色的语气顽固的话来,有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脸颊,打掉了他的半边耳朵,军装都因此染上了暗红色的浓稠的血。
“……”
……不。托尔斯泰张了张嘴,他想对这个顽固的老将军说,别闭上眼,别露出那种弥留似的将死的灰败神色,再坚持一下——
但对方还是渐渐地停止了呼吸,等到生命的迹象完全消失,托尔斯泰都像个僵硬的尸体一样单膝跪在地上,拖着对方沉重的身体,明明他还活着,却感到无尽的疲惫,有无数绝望、痛苦的情绪从心中喷涌出来。
看啊,托尔斯泰慢慢地转过头,动了动眼珠,扫过这生灵涂炭的战场,并不惊讶地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同胞了,连濒死者的呻吟声都已经消失了。
敌人似乎发现了他,正在往他这边靠过来,他的德语和法语都不是很好,敌人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他都听不懂。
敌人们逐渐靠拢过来,用枪指着他的额头,他们不知商量了些什么,领头的忽然对他说了句蹩脚的俄语。
“……你是,值得尊重的将军。”他们说,“所以,我们给出,对败者最大的优待,让你可以站着,跟我们,回到德国。”
一种空前激烈的情感涌上心头,怒火中烧的愤懑,积累已久的仇恨,在此时此刻爆发了出来。
他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单膝跪在地上,因为他的膝盖也中了弹,他站不起来。
“……”他动了动嘴唇,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脏污的手,他的大拇指在前天上战场时被流弹擦伤,伤口深可见骨,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反反复复地流血、化脓。
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不是个懦夫。外祖父,老沃尔康斯基,在今天,你必须收回你对我的不实评价——我不是懦夫,我没有临阵脱逃,自始至终都在迎着炮火、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即使最后失败了,他至少不愧对任何人。
他以为他真的失败了。
但他不可能真的成为一名俘虏,对任何一个有抱负、有担当的军人来说,活着被俘都是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他宁愿死去!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想要抽出军裤里插着的手枪,饮弹自尽,但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脚踢开了那把枪。
“……”敌人好像还在说些什么,托尔斯泰却已经不愿再听,他不想再听这些让人痛恨的家伙们再说哪怕一句话了。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告别却很难。
他想起了远在图拉州的母亲,至今仍在昏迷的老沃尔康斯基,不知音讯的好友,水深火热的人民……
被敌人用枪指着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多难过,自戕的手枪被一脚踢开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难堪,可一想到那些让他忍不住思念着、牵挂着的人们,却有种流泪的冲动。
“……”
但命运却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为了自我的尊严,他不愿作为俘虏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毅然决然地决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就在咬断自己舌头的前一秒,有一种神奇的、如江河山川似的磅礴力量降临到了他的身上,为他连夜征战的身体扫除了全部疲惫。
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也曾渴望这样强大的力量在某一天降临己身,但它实在是来得太晚了,非要等到一切都无可挽回、尸横遍野的时候,才肯姗姗来迟。
“……异能力。”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了全身,他仰起头来,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强迫自己不要露出懦弱的神色。
“……【战争与和平】。”过了好几秒,他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似的,为这荒谬到了极点的现实,语气很轻地说道,“结束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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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俄最动荡的一年,沙皇的统治面临着严重的威胁,却在危难中诞生了两位震惊世界的超越者。
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异能名为【战争与和平】,仅凭一己之力就扭转了圣彼得堡保卫战的局势,为俄罗斯带回了胜利。
甫一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就使方圆一百俄里内的死人全部复活的上帝之子、传说中耶稣的兄弟,德米特里·费奥多罗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异能名为【复活】,在信奉上帝的当代沙俄,所有人都坚信他是上帝的代行者。
俄国人取名很有意思,名字 父称 姓氏,父称取决于父亲叫什么名字,德米特里的父亲叫做费奥多尔,那他的父称就是“费奥多罗维奇”,属于是一听名字就知道他父亲叫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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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