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真的存在吗?
德米特里一度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痛苦于身边人的离去时,“上帝是存在的”这个答案能够给他慰藉,从那以后他就相信了上帝和基督,认为世界上是有天堂的。
但是上帝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仁慈,祂既不会将人类从苦难中解脱出来,也不会像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那样时刻准备倾听信众的苦恼,祂从来都只是存在于信徒的心中,沉默地给予慰藉。
祂是存在的吧,或许——不,不对,神肯定是存在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正因为上帝存在,无辜死去的人们才能上天堂,如果祂不存在,死亡不就成了彻底的终结吗?
在莫名被狙击手伏击之前,德米特里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异能。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以为他们家拥有特异能力的只有费奥多尔一个,在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他甚至真心实意地相信过,费奥多尔是个巫师,只是为了保密法而不得不隐藏身份。
但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到后来他才慢慢分清了,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小说只是某人从梦境中取材的一角,或许梦幻,或许神奇,让人流连忘返,但它终究是虚假的,顶多是用来暂时逃避现实的场所,而现实却是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的东西,无论它如何残酷,如何不讲情面,都没人能逃过它的制裁。
他一直待在某人为他打起的伞下,无需直面户外的风雨,而某天,一颗子弹忽然打烂了那把伞,还顺便带走了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空被撕开了一条缝,他拼命地跳起来,想要将那裂缝合拢,但是做不到。
【复活】,听起来可真厉害,仿佛拥有了掌控生死、玩弄规则的能力,可事实上却无能到了极点,它明明能够救活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德米特里根本不认识也不在乎的人,唯独不能让他爱的人活过来。
在那之后,德米特里收到了很多很多感谢。有很多因【复活】而生还之人带着家里人过来见他,用夸张的言辞和动作向他说明,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绝望,明明被炸弹炸掉了半边身体,却还是幸运地生还了,他们虔诚地匍匐在他脚下,用最狂热的语气说,这一切都得谢谢他。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人想要见他,即使俄罗斯东正教的的首领、唯一的大牧首已经明确承认了他的身份,将他认定为上帝之子,并宣称,上帝为了拯救在苦难中挣扎的沙俄人民,便将祂最宠爱的幼子派来人间,但还是有无数窥伺【复活】力量的人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见他。
他固执地要带着父亲失去声息的身体走,而那位大牧首无条件地同意了他的要求,还为他提供了最优渥的生活条件和最高的礼遇。
他这才发现获取一个虔信徒的信任是如此简单的事,他只需要展示一下他莫名其妙长出来的三对羽翼,再加上【复活】神迹出现过的确凿证据,大牧首就将他的每句话都奉为圭臬。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当他不知所措时,就会去看看父亲被封在冰棺里的身体,每当望向那张阖着眼的平静脸庞,他就会忍不住抱住对方冰冷的身躯,然后他的心才能短暂地宁静一瞬。
唯有这时,他才能够将外面那些等待着他的、专门侍奉他的哑巴神仆抛在脑后,也不必去考虑未来该怎么办,仿佛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做出一些符合他真实年龄的事情,脑袋空空,不必思考任何事,只要抛出一个问题,大人就会为他解决所有烦恼。
然而他现在却没有人可以依靠了,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人已经离他而去了,他也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可以嚎啕大哭着找大人帮忙的小孩子了。
他到现在才发现同胞也并不总是和善、温柔的存在,同样是俄国人,有的人就像他记忆里的旅馆老板一样善良,有的人却像怪物一样吓人,向他祈求复活的神力时,若他没有立刻作出回应,对方的表情就会顷刻变化,变得狰狞而丑陋,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来扼住他的喉咙,逼迫他给出复活的力量。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从第一回用出复活的力量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成功复活过哪怕一个生命了,仿佛再没有谁能像费奥多尔那样,激发他那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拯救欲。
有一次,曾有一只可怜的雏鸟从树梢的鸟窝里跌落,不幸摔断了骨头,落在他房间的窗台上,他捧起那只凄惨哀叫着的雏鸟,在心里默念道,复活吧。
但那只受伤的雏鸟还是去见上帝了。
那种神奇的、震惊全世界的力量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他曾对【复活】极度失望,甚至到了厌憎的地步,因为它没办法复活他的父亲,可当它不告而别之后,他偶尔想要拯救一个无辜的生命时,又会感到怅然若失。
他没有同意过任何人的复活请求。哪怕大牧首也曾向他请求,想让他复活一个几年前死去的老神父,据说那是大牧首几十年的老朋友,他也没有同意。
那位大牧首被拒绝了,也没有流露出德米特里想象中的丑恶神情。这个信奉上帝一辈子的大牧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甚至自己为德米特里找好了拒绝的理由——
“或许他已经上了天堂,在上帝身边侍奉了。”大牧首释怀地说道,“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虔信。
“为什么不答应?!你不是上帝的儿子吗,难道你仁慈的父亲没有告诉你,要实现信徒的愿望?”被拒绝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喊着,眼底有着猩红的血丝,看上去好些日子没有休息了,十分骇人,“你只要碰一下他,他就能回到人间——你为什么不?”
男人是俄罗斯一个大贵族的私生子,前阵子死了父亲,但父亲没有立下遗嘱,他在原配和婚生子的阻挠下分不到遗产,便找到德米特里,想要复活父亲,好让对方立下法律承认的字据。
“没有。”他父亲可没告诉他要满足信徒的愿望,对方只告诉他,要将世人从苦难中拯救出来,而他确实是按照父亲的话做的。
德米特里语气十分平静,“而贪婪之人会下地狱。”
或许是因为德米特里的语气太过平静,对方被深深刺痛了,想到那份本应属于自己的高额遗产,气血上头之下,差点直接扑上来。
而就在对方将要伤害到德米特里时,哑巴神仆都已经挡在德米特里身前,对方如野兽般扑来的身体却突兀地悬浮在了空中,有粗锁链凭空冒出来,将他的脖颈、手腕、脚踝牢牢禁锢。
那锁链想来是扼得非常紧,以至于对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德米特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地面看上去好像还是平整的,当锁链拖着那个男人,将对方往地底下拉扯的时候,地面就像泥沼一样,突然张开血盆巨口,将那男人吞了下去。
“抱歉。”德米特里说道,“去往您该去的地方吧。”
贪婪者当入地狱。
在看见对方的一瞬,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窥见了对方一生中的全部罪行,在觉醒【复活】之后,他就能看见人的灵魂,并分辨灵魂上的全部罪孽,对方不仅贪婪,并且杀人,在应下地狱者当中,对方占了两者。
所以对方被拖进了地狱。
德米特里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默念道,神啊,假如您始终不愿插手人间的事务,我会替您审判这些恶行。
有罪者,当受罚。
罪与罚本就是同根同源,有了罪,才会有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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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有时也会出门看看。当他摆脱了孩童的身躯,以成人的身份在外行走,他才发现世界并不像他曾经以为的那样巨大,走在街道上,他瞥着街边的房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曾经绊倒他的门槛,他不再需要特别留意,不用将脚抬得太高,就能轻易跨过。他再次回到“谢尔盖的旅馆”时,里头的桌椅都落满了灰尘,那台久未使用的电视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他打开电闸,头顶的灯泡就明明灭灭地闪起来。
“要有光。”他忽然说了一句,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我说,要有光,所以灯泡自己修好了。”他觉得很有趣,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能体会到他的幽默,只笑了一下,就收敛了笑意。
“仁慈的主啊。”他这么说着,顺手打开了电视,发现电视居然还能够使用,难得地高兴了一秒钟,“我向您忏悔,我刚刚不当地模仿了您的言行。”
他看了会儿电视,上面正好是宗教频道,他见过很多次的大牧首正站在一个演讲台后面,那张让人感到亲切和蔼的脸在公众场合下总是显得很严肃。
大牧首说道,“……我,莫斯科及全俄罗斯东正教大牧首,谨代表俄罗斯全体教民,向全世界信仰基督的人们宣布:上帝的代行者带着复活的神力降临到了俄罗斯!”
“……同时,我还要推举他为全新的领袖——”
德米特里直接坐到了椅子上,也不管椅背上都是灰,原谅他,他实在是没法强迫自己站起来,擦一擦上面的灰尘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聊,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德米特里只看了一小会儿电视,就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丢下沾了灰的外套,忽然感到心烦意乱,很想出去走走,但是外面刚好下起了斜斜的小雨,蔚蓝的天空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他固执地在屋檐下踱步几圈,余光瞥见了一把斜着倚靠在墙边的熟悉的黑伞,将那伞拿起来,才发现是他们上次搬走前没带走的伞。
虽然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可逛的,但是德米特里还是撑起了那把黑伞,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走。
这街道就和临走前一样萧条,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这儿住了。他经过以前时常关顾的面包店,还有那个曾送给他几根发带的英国老太太开的店铺,也都像记忆里一样,门户紧闭,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
真够无聊的。
他感到一阵意兴阑珊,想和人说说话,却又一时找不到倾诉的对象,正想着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有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的孩子怀里抱着一叠报纸,努力用身体遮住雨,免得淋湿了怀里尚且温热的报纸。对方在街上大步大步地奔跑着,德米特里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瞧着,半天才记起来对方的身份。
是他曾认识的一个报童。有一次,他看见报童们身上的破衣服,联想到了自己的生活,就感到十分羞愧,跌跌撞撞地跑回旅馆,还因为跑太快而被门槛绊倒了,狠狠摔了一跤。
“……”
他和对方前进的方向是相反的,他慢慢地往前走,而对方朝着他跑过来,越靠越近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喊住了对方。
“有什么事吗?”对方用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他,好像已经不记得他这个人了。
“……没事。”他自然地笑了笑,指了指对方怀里的报纸,“只是想为你打一下伞。瞧,雨越来越大了。”
对方只警惕了一瞬,望见他那让人瞧不出恶意的和煦笑容,直觉这样的人不会是坏人,便放下了警觉心,感激地说道,“谢谢您,您真是个好心人。”
“不用谢。”德米特里说道。
按照对方指的路,德米特里把对方往家里送,路上,因为雨势开始变大,他就把伞往对方那边倾斜,就像父亲为他打伞时那样,不过斜雨还是会坏心眼地绕过伞,非要落在他的头顶。
他被淋湿了半边肩膀,不过倒不是很冷,可能是因为他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容易受寒了。
“先生,您是住在附近的人吗?我在这里卖了好久的报纸,都没见过您呢。”对方说道。
“是啊。”德米特里说道,“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非常难忘的时光,不过后来又搬走了,现在忽然有些怀念,便回来看看。”他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便说,“我在你这里买过报纸,你不记得了吗?”
“啊!抱歉,那可能是我记岔了。”对方完全没有怀疑德米特里的话。
“总感觉这附近和我记忆中的情景不太一样,人都少了很多。”
“是的,但是最近已经开始慢慢变好了。”对方说道,“托尔斯泰将军为我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胜利,所以我们这些人都不必为了避开战乱而搬走了。”
提起托尔斯泰这位将军,对方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而且,我们还有了新的救世主,上帝的代行者!有了这样的人,俄罗斯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会变好的。”德米特里顿了顿,承诺般地说道,“终有一天,所有的不幸都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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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当保罗一世想要用最后的皇家军队拼死挣扎时,有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德米特里以新领袖的名义面见了沙皇,他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位已经不算年轻的沙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这个人率先发动了战争,也不明白对方给俄国带来了怎样的灾难,不过现在的他将一切都弄清楚了。
作为新的宗教领袖,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牧首,他有权为对方洗礼。保罗一世在他面前摘下了沉重的皇冠,像个普通的向神父寻求宽慰的信徒一样,看似谦逊地低下了头颅,
“……上帝啊,我有罪,我向您忏悔……”
“……我杀死了很多人,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皇帝……”
“……上帝啊,仁慈的主啊,我,保罗一世,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九位皇帝,在此寻求您的原谅……”
人们只有在忏悔罪过时会如此诚实,将自我犯下的罪孽如实道来,仿佛被上帝的注视唤醒了良知。保罗一世说到后面,甚至开始掩面流泪,似乎真的十分后悔犯下了那些罪行。
德米特里耐心地听着,等对方全部说完,他才点了点头,就在对方以为他要像寻常神父那样公式化地说“上帝会宽恕你”的时候,德米特里却将他亲口承认的罪过复述了一遍。
“……您犯下了贪婪之罪,杀人之罪,傲慢之罪……以及,不爱臣民之罪。”德米特里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此,我谨代表上帝和耶稣,原谅您的罪过,同时对您作出以下判决:您会下地狱。”
“悔过吧。”他轻轻地说道,“在地狱里。”
原谅和惩罚,从来就不冲突。
反常识地,保罗一世的死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沙皇政府失去了领导人,不过大臣们并不都是酒囊饭袋,能够支撑起沙俄的基本运转。
保罗一世下了地狱,他的后代受到牵连,将不能继承他的位置,还受到了国民的集体排斥,一个人会下地狱,则说明他犯了罪,还不真心悔过,没有哪个上帝的信徒会喜欢这样的人。
沙皇曾用宗教来巩固自己的统治,谎称自己是上帝亲自选定的统领俄国的皇帝,现如今受到了成倍的反噬——教民们认为自己被骗了,当然会很生气。更何况,越是混乱的局面,越容易使信仰坚固,经历了动荡的战争时代后,俄国人的信仰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就更难以忍受有人亵渎自己的信仰。
获得了大牧首的权力之后,德米特里终于知道了当时的伏击是因为沙皇的命令,而可笑的是,这事儿完全是一个乌龙,那个率领异能军队反叛的头领也养了一只灰鹦鹉,因为这个巧合,他和费奥多尔被错认为了目标。
他以为他会很愤怒,愤怒到要亲手掐死那个该死的沙皇,但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感到很悲伤,很难过,自责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虽然是一个谁也没法预知的荒谬巧合,但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跟上来,爸爸身边没有跟着一只特征明显的灰鹦鹉,这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他终于还是用了私刑。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劝说自己,擅用私刑会下地狱,他还是忍不住动了手,找来那把曾杀死某人的狙击枪,一言不发地望着保罗一世,看着对方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恐,直面对方像狗一样卑微的乞求眼神,亲手打碎了对方的心脏。
那枪的后坐力实在是很大,他用完之后,手都在发抖,差点没来得及趁对方咽气之前让对方下地狱——他只能审判活人,而不能让某个死去的灵魂下地狱。
温热的血,或许还有一些成块的碎肉,都一起飞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身上,将他纯白的衣袍都染脏了。
下一刻,他陡然从极端的罪恶中清醒过来,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神啊……我只是……”他捂住脸,无法自抑地哭泣起来,为这可能招致下地狱的私刑,“……我只是……”
“……无法……接受啊……”
大哭一场后,德米特里就很少这样崩溃了,一个无处倾诉苦闷的人,总要将过量的情绪宣泄出来,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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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德米特里还和叛军头领见过一面。对方确实养了一只灰鹦鹉,不过德米特里一眼就看出对方肩上站着的是一只雌性灰鹦鹉,那只鹦鹉被养得很有礼貌,见到德米特里,还打了个招呼,“您好,您好!”
“您好,鹦鹉小姐——还有屠格涅夫先生。”德米特里冷淡地回道,“您要去见军务大臣么?”
“……是的,大牧首大人。”屠格涅夫看着他的眼睛,恍惚了一瞬,也许是想起了某个故人,“您也要去见那位大臣吗?”
“是的,我需要和他商议一下对外战争的事。我们都知道仍然有恶徒对俄的领土虎视眈眈,神会惩罚贪得无厌的人。”德米特里回答。
“……”屠格涅夫沉默了一阵,将视线移到对方眼下的青黑上,“您没睡好么?”
“我彻夜向神祷告。”
当政治上的首领彻底垮台,人们就会将精神的领袖送上神坛,作为新的大牧首,全俄国唯二的超越者之一,德米特里有权过问这些军机大事,并且没人有资格忽略他的意见。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他还会考虑一下改革土地制度的事——在如今的俄国,取消农奴制已经是大势所趋。
在德米特里眼中,不管是将恶人罚进地狱,还是取消陈旧的农奴主,都是将世人从苦难中解脱出来的必须步骤。
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他是在代行神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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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相似的异能能量碰撞在一起时,费奥多尔几近昏迷,当他苏醒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费奥多尔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德米特里——无论是谁,养了一个如德米特里那样娇生惯养的孩子,第一眼没有看到对方,都会本能记挂起对方的。
费奥多尔四处张望,却只看到了一片毫无印象的原野,旁边还有一条静静流淌着的河。而他分明记得自己和德米特里在林子里遭到了伏击,他中了枪,本应在杀死他的狙击手身体里复活,却来到了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段记忆里,他好像还曾听到德米特里在说什么【复活】之类的话。
异能力——【复活】。
“……德米特里?”费奥多尔喊道。
没人回答他。
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曾来过这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事实就是这样,费奥多尔只得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这一拍灰,就发现了异常。
“……”他大概昏迷了很久,现在天色都暗了,但身上居然一点灰尘都没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他又试探着走了两步,感觉步伐轻盈得有些过分了,他不像是在走路,反倒像是在漂浮。
灵魂出窍了?
费奥多尔很快确认了自己的处境。他这个时候还没听说过特异点,不过很明显是德米特里当时爆发的异能力将他带到了这里,他自己的异能已经实践过无数次,绝对没有让人灵魂出窍的作用。
放眼望去似乎没有人烟。他只得沿着河流往前走,水源周围通常会有人的踪迹,很快,事实就证明了他想法的正确性。
就在他脚步越来越快,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活人。
那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儿,正拖着一个生死不知的黑头发小孩往远处的房屋走。
成功日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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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