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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姜良玉一时间语塞,只好尴尬地笑笑。

夕阳缓缓地从山巅沉下去,火烧似的天逐渐褪成鸽灰色,姜良玉帮徐妃丽重新扎好了散乱的头发,转头看见苏芙枝和红英两人的头发也乱了,朝她们招招手。

红英倒是婉拒了,苏芙枝想想还是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姜良玉的手艺不错,苏芙枝对着水井里的自己瞧了半晌,忽然道:“徐夫人扎头的手艺不错,我倒有个挣钱的门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呢?”

姜良玉正捋着梳齿上挂住的头发,闻言有些迷茫地抬头,她的眼睛先是一亮,接着又暗淡下去,有些自嘲道:“我是半个废人,还能做什么?”

“倒也不是这么说,你手不还好好的吗?”

手?

姜良玉若有所思地看向苏芙枝的纤细的背影,此时她正站在饭桌前,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颗荔枝,清甜的汁水从唇齿间迸发,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转过身,半张昳丽的脸藏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柔和纯然,“建州城里给人梳妆梳的最好的婆子今年开春死了,她干女儿接了她衣钵,只是做的不如她娘好,我看徐夫人的手艺不在那个人之下,你要是愿意当喜婆,我就有门路给你介绍客人,当然,报酬要四六分成,你觉得怎么样呢?”

姜良玉本来就想着这两日让晏清去看看能不能到外头给她找一些针线活计补贴家用,却不想先是苏芙枝先给自己提了个这样的建议,不由得想起最开始她对苏芙枝的偏见,又是一阵脸红。

看着姜良玉逐渐泛红的脸皮,苏芙枝还以为是贵夫人拉不下脸面——想想也是,这群人素来是被伺候的,哪能拉的下脸来去伺候别人。

“算了,当我没说——”

“不不不!芙枝!我不是那个意思,”姜良玉连连摆手,“只是我记得喜婆子都是要上门的,我这腿......”

说着有些失落地敲在空荡荡的裙摆上。

“这有什么?”苏芙枝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只要想做还怕找不着解决的法子吗?没有腿那不是还有驴子、骡子、板车?没有个随身的帮手你不是还有个女儿?”

一语点醒梦中人,一旁的小丫头立刻接上:“对对对!我可以陪着娘一起去的!反正我有的是力气!”

姜良玉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女儿,心神一动,远处的苏芙枝懒散地靠在桌上剥着荔枝,一边等着姜良玉给个准话,反正她和建州城里的生意人都说得上一两句话,这么些年攒下来的口碑人情,想要找事做是很容易的嘛。

不过她这么做才不是因为看姜良玉整天无所事事太可怜,是因为她想从这家人身上捞钱,不然她养着他们不是亏本?

嗯,对,就是这样。

她说服了自己。

话说到这个地步,姜良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一手抓牢了女儿的小手,红着眼用力点了点头。

“芙枝,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我明明还——”

“啧,用不着多费口舌,记得把我那份分成给我,千万别忘了。”

*

建州城的天黑得迟,吃过了晚饭后多的是在外头广场上乘凉散步的百姓,妃丽从堂屋里端了两把竹椅,将娘抱到椅子上纳凉,自己坐在一边陪着母亲说话。

她说今天红英带她去了苏芙枝的庄子上找李叔,李叔和红英对她都很好,撑着船带她到荷塘里玩,荷塘里的荷花还含苞,李叔就摘了许多荷叶,给她们煨了荷叶鸡。

接着红英又带她到果园里,蹲在芒果树底下吃芒果,芒果还不是很熟,吃起来有点涩,但已经有甜味了。

临走时李叔将她们送到门口,叫她们六月的时候一定要来,那个时候就有新鲜的莲子吃了。

姜良玉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微笑,将女儿被夜风吹得凌乱的碎发绕在脑后,手里攥着把毛边蒲扇,赶着飞虫。

她发现建州的小飞虫很特别,专门在人的头顶上飞,一堆堆的像个尖顶的帽子。

半晌,徐妃丽忽然低声道:“娘,你说,我们会不会又被赶走?”

人天生害怕黑暗,尤其是对徐妃丽而言。从小出生在那样一个锦衣玉食的家庭,却突逢变故,从京城来建州的那五个月,对她而言如同人间炼狱。

一路上遭遇的事情现在很多她都记不起来了,却还清楚地记得挨饿、挨打和分别的滋味。

光是想想便让人浑身战栗,她不想再一次过那样的日子。

姜良玉搂紧小丫头,将脸颊轻轻地贴在女儿的额头侧,目光辽远:“妃丽,我们遇到了这世上少有的善人。但是我们要明白一点,别人帮咱们是情分,不帮咱们是本分,所以啊,咱们不能因为别人心善就去要求别人什么,相反,咱们要记着别人对咱们的好,然后十倍百倍的报答别人,这才是做人的正道。”

小丫头听明白了,用力点头:“不过娘,以后我们可以留在建州吗?我挺喜欢这里。”

姜良玉一阵轻笑:“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多,你才来这里几天,就知道一定喜欢这里了?”

徐妃丽攥住母亲贴在自己鼻尖的手指,笑着缩进母亲的怀抱:“建州和京城一点都不一样!今天我和红英姐回来的路上路过了一座茶山,听到很多年轻的姐姐们在上面唱山歌,那歌又甜又亮,好像能绕着白云飞似的,在皇城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呢。”

姜良玉笑而不答。

*

恰好最近有新娘子成亲,苏芙枝托人帮姜良玉接了这单子,又专门给她弄了一辆驴车载着她去。

两日时光过去,便到了去普济寺见沈家夫人的日子。

普济寺在建州城西北方,依着南中山而建,蜿蜒的大理石台阶从山脚蛇行至草木葱茏的半山腰,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苏芙枝天还不亮就出了门,红英本来也是要跟着一起的,但苏芙枝说家里不能没有人看着,红英也只好作罢。

乘着马车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周围已经用土布搭好了棚子,棚子底下团团圆圆地摆着几十张圆桌,早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周围来凑热闹吃饭的百姓村民,不远处架着数口大锅,三个年纪大些的老和尚带着小和尚正在生火做饭,历来的兰普会都是如此,好心的施主出钱,寺庙出力。

苏芙枝独自一个下了马车,瞬间吸引了一众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身青烟色的绸纱罗裙,乌发挽成妇人的模样,点缀着一只银花珍珠钗头凤,耳环、项链也都选了相称的珍珠,这一番打扮既得体又不张扬,不轻易让人看轻,也不抢主人家的风头。

但苏芙枝生得美,又是建州城中有名的人物,不论在怎么低调,还是被人认了出来,当下便有不少人盯着她瞧,其中也还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换作平时苏芙枝张口就骂,但今天场合不对,她也只是横飞一记眼刀,迅速朝着山门旁的沈家家丁走去。

“那个小娘们想做什么?”有人磕着瓜子问。

另一人答:“她相好的走了,自然得找个新下家呗!不过听说这个新来的沈夫人厉害着呢!她有的受咯!”

众人哈哈大笑。

当初莫邵臣认苏芙枝为义女,全是看在她孤身一人可怜无依的份上,却被一些下流之徒传成了两人有私,莫邵臣贪图苏芙枝的美色,而苏芙枝贪图莫邵臣的权势。

这些人自己过的不如意,便也希望别人也过的不如意,苏芙枝以一女子之身在建州城中混得风生水起,虽然不碍着他们什么事情,但就是像在眼中掺沙子一样难受。

但凡抓着能贬低苏芙枝的机会,这些人从不放弃。

一句话一传十十传百,苏芙枝就算是瞎子也从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中活脱脱看出“不怀好意”四个大字了。

不过她自有自己做事的一套法则,对这些无聊的中伤,她素来不在意。

与猪狗般无脑子的人争辩,是在拉低自己的身份。

当下收敛心神,她将早得到的请帖递到两家丁面前,为首高瘦的那个接了,瞥眼一瞧,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个方向。

“有劳。”

苏芙枝沿着石阶往上,便到了一处小亭子,里头坐着的都是今日前来拜会沈夫人的商人家眷,其中不乏有她熟识者。

“怎么不继续走了?”

苏芙枝上前搀住其中一位姓周的绸缎商人的妻子,其他人纷纷让出了个位子。

才坐定,便听周夫人叹气,埋怨颇深:“那女人拿乔呢,估计不到大太阳升到中天,咱们也见不着她的面。”

若不是为了将来的日子好过,谁也不愿意来这里低声下气地装孙子。

“而且我听说,”周夫人压低了声音,“这个沈夫人性格可怪了,之前她和沈大人是在隔壁辉县的,我让我老乡打听过,这两人在当地可是人嫌狗怨的,真不知道这样的官怎么还升了。”

那还用说吗?

苏芙枝莞尔一笑,拍拍对方:“算了,一年大不了就见一次,且忍一忍吧。”

“唉,装孙子没什么,就是可惜这些好东西,竟然都贴在这种人身上。”

又等了半天,果不其然直等到了日上中天,上头才慢悠悠走来几个沈家的婆子带着众人走上去。

进了寺庙门穿到后院,沈家婆子们让她们站住,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周夫人呸了一声:“真把自己当回事!”

过了一会,那婆子走出来:“夫人现下有空,都进去吧,低声些,莫惊扰了夫人。”

小堂屋里铺着锦花地毯,焚着醉月香,保养得宜的沈夫人端坐在最中央,年近四十仍像个二十五六的姑娘,身侧还陪着一些她娘家的姑娘晚辈。

“见过沈夫人。”

苏芙枝跟着众人一同行礼,沈夫人嗯了一声,却没有叫大家起身坐下,只是又慢悠悠地喝了半盏茶,才开恩似地请众人坐下。

“本来不该这个时候才见大家,只是我家老爷初来乍到,家里、府衙里要打点的事情太多,实在是忙不过来,这才怠慢了诸位,还请诸位不要怪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