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林隅站在急诊室外，手指冰冷。
“你爸出车祸了。”这句话萦绕在他心头
等他赶到医院时，抢救已经结束。
林父躺在病房里，额头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医生说命保住了。
但肋骨断了三根，腿部骨折，至少需要半年恢复。
更糟糕的是，事故责任还在调查。
如果赔偿迟迟无法落实，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资金链，很可能彻底断裂。
林母坐在病床边，眼睛通红。
短短几天，她仿佛老了许多。
“妈。”
林隅开口。
林母抬头，勉强挤出笑容。
“没事，别怕。”
可她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林隅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事情远没有“没事”那么简单。
——
第二天。
林隅请了假。
第三天。
依旧没来学校。
第四天。
座位仍然空着。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
陈芷兮下意识望向旁边。
那张桌子空空荡荡。
没有人趴着补觉。
没有人转着笔听课。
也没有人故意在她不会做题时说一句：
“脑子呢？”
教室里忽然安静得有些陌生。
课间。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
“听说了吗？”
“什么？”
“林隅家好像出事了。”
陈芷兮握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真的假的？”
“真的啊。”
“我昨天听高二的人说的。”
“好像他爸公司快倒闭了。”
“不是吧？”
“听说欠了很多钱。”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
八卦像冬天的风。
无孔不入。
陈芷兮皱起眉。
她知道流言有多可怕。
因为她自己就是受害者。
而现在。
风向开始吹向林隅。
——
中午食堂。
苏婉宁坐在人群中央。
她一边喝奶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呢。”
旁边女生笑起来。
“原来也是装的。”
“之前看他挺拽。”
“现在家里出事了吧？”
“说不定以后连学费都交不起。”
几人笑成一团。
陈芷兮端着餐盘经过。
脚步停住。
她本来不想理会。
可下一秒。
苏婉宁又开口：
“难怪最近不来学校。”
“估计躲债去了。”
轰。
陈芷兮脑海里的某根弦断了。
她放下餐盘。
走过去。
整个餐桌安静下来。
苏婉宁抬头。
“有事？”
陈芷兮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真相吗？”
苏婉宁愣了一下。
“什么？”
“你亲眼见过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传播？”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谁都没想到。
一直沉默忍让的陈芷兮会主动开口。
苏婉宁脸色难看。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
陈芷兮看着她。
“因为造谣会伤人。”
“你不是最清楚吗？”
一句话。
直接刺中了苏婉宁。
周围几个女生表情都变了。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之前匿名表白墙事件。
校园论坛事件。
所有流言。
全都没有证据。
却把一个人推向深渊。
苏婉宁脸色铁青。
“陈芷兮，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陈芷兮握紧拳头。
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只是觉得。”
“如果不知道真相，就别随便议论别人。”
“尤其是别人在最困难的时候。”
食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她。
陈芷兮心跳快得厉害。
她知道。
自己又一次站到了风口浪尖。
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知道。
如果今天沉默。
林隅经历的。
就会变成另一个自己。
——
下午。
消息迅速传开。
“陈芷兮替林隅出头了。”
“真的假的？”
“食堂当场怼苏婉宁。”
“卧槽。”
“胆子这么大？”
新的流言开始诞生。
有人说他们在谈恋爱。
有人说陈芷兮倒贴。
有人说她故意博关注。
甚至有人把两人的名字并排写在黑板角落。
课间。
几个男生经过。
故意吹口哨。
“林嫂好。”
教室爆发出哄笑。
陈芷兮脸色发白。
低头整理书本。
假装没听见。
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那些熟悉的恶意。
又回来了。
——
放学时。
天空飘起细雪。
陈芷兮独自走出校门。
刚到公交站。
手机震动。
是林隅。
她愣了一下。
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能听见隐约的医院广播声。
“喂。”
林隅声音有些沙哑。
“嗯。”
“最近学校怎么样？”
陈芷兮沉默。
“还行。”
“骗人。”
林隅说。
她愣住。
“什么？”
“你每次撒谎都先停两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却带着疲惫。
陈芷兮鼻尖忽然有些酸。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可能还要一阵子。”
“叔叔怎么样了？”
“没死。”
林隅说得很轻。
“但也差不多。”
陈芷兮心脏一紧。
她第一次从他语气里听出无力。
那个总是冷静的人。
原来也会害怕。
“林隅。”
“嗯？”
“都会好的。”
她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林隅才低声开口。
“陈芷兮。”
“嗯？”
“谢谢。”
风雪中。
少女忽然笑了。
眼眶却慢慢红了。
——
接下来的一周。
流言愈演愈烈。
林隅依旧没有回来。
而陈芷兮则成了新的目标。
她的课桌开始出现奇怪的纸条。
【真感人。】
【英雄救美变成美救英雄？】
【装什么圣母。】
甚至有一天。
她打开抽屉。
发现里面塞满了揉皱的废纸。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
写着：
【林隅老婆。】
【真配。】
【穷鬼配穷鬼。】
陈芷兮看着那些字。
沉默很久。
然后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没有哭。
也没有告诉老师。
因为她知道。
有些人最想看到的。
就是你的崩溃。
——
周五下午。
数学课结束。
班主任忽然走进教室。
“安静一下。”
全班慢慢安静下来。
“有件事通知大家。”
“林隅同学家里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请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更不要讨论别人的家庭情况。”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教室一片寂静。
很多人低下头。
班主任扫视全班。
目光严厉。
“另外。”
“我听说最近有人在传播恶意言论。”
“如果再让我发现。”
“直接处分。”
空气顿时紧绷。
没人敢说话。
陈芷兮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知道。
老师能制止表面。
却制止不了人心。
——
傍晚。
医院病房。
林隅坐在窗边。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
病床上。
父亲已经睡着。
林母靠在椅子上，也疲惫地闭着眼。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
手机忽然亮起。
是一条消息。
来自陈芷兮。
照片里。
是今天的晚霞。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今天的天空很好看。】
林隅看着照片。
忽然笑了笑。
这是这段时间里。
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然后。
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学校里的事不用担心。】
【我帮你守着。】
短短八个字。
却让他愣住。
病房窗外。
雪花无声飘落。
林隅望着手机屏幕。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
真的会有人站在你身边。
哪怕她自己也曾遍体鳞伤。
哪怕她明知道这样做会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可她还是站出来了。
因为她不想让另一个人。
经历自己经历过的黑暗。
林隅缓缓握紧手机。
眼底沉寂许久的光。
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而他们都不知道。
真正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
因为有人已经发现。
无论怎样针对陈芷兮。
那个曾经沉默的女孩。
似乎再也不会独自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