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
南城连续下了三天雨。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
陈芷兮越来越不喜欢来学校。
以前每天早上起床。
她还会期待见到朋友。
期待新的课程。
期待课间十分钟的嬉笑打闹。
可现在。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
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今天又会发生什么？
——
周三下午。
体育课结束后。
大家陆续回更衣室换校服。
陈芷兮打开储物柜。
动作忽然顿住。
里面多了一张纸。
准确地说。
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照片。
她愣了一下。
伸手打开。
下一秒。
脸色瞬间惨白。
照片是她军训时被偷拍的。
因为角度问题。
原本正常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狼狈。
而照片旁边。
被人用红笔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真丑。】
【装什么女神。】
【林隅到底怎么看上你的？】
【镜子照过吗？】
【滚出一班。】
最后一句话写得格外用力。
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周围传来嬉笑声。
几个女生从旁边经过。
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照片。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随后若无其事离开。
陈芷兮握着照片。
手指微微发抖。
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人群中央。
所有恶意都**裸暴露出来。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
放学时。
她把照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刚走出校门。
手机忽然不断震动。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班级群。
年级群。
甚至陌生好友申请。
她点开其中一个链接。
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学校贴吧出现一个帖子。
标题十分醒目。
《扒一扒高一某绿茶》
里面放着十几张偷拍照片。
全部是她。
有低头写作业的。
有吃饭的。
有上体育课的。
甚至还有她打哈欠时的照片。
配文充满恶意。
【天天缠着林隅。】
【假装开朗博关注。】
【成绩下滑还喜欢装努力。】
【听说初中就喜欢倒贴男生。】
评论区疯狂增长。
——真的假的？
——看着挺普通的。
——这种人真烦。
——心机女吧。
——林隅眼光不行。
陈芷兮呆呆站在路边。
耳边车流声轰鸣。
却什么都听不清。
明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可当成百上千的人一起这么说的时候。
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
手机忽然被抽走。
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看。”
陈芷兮抬头。
林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面前。
他低头翻看帖子。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周围空气仿佛都降了温。
“谁发的？”
陈芷兮摇头。
眼眶发红。
“我不知道。”
林隅沉默。
片刻后直接拨通电话。
“赵泽。”
“帮我查贴吧帖子。”
“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陈芷兮。
声音放缓一些。
“先回家。”
“可是——”
“交给我。”
短短三个字。
却莫名让人安心。
——
当天晚上。
赵泽那边传来消息。
帖子账号是新注册的。
查不到真实身份。
但上传照片的时间。
大部分都来自学校内部。
而且。
其中几张照片只有本班同学才能拍到。
范围一下缩小了。
赵泽最后发来一句。
【我不能确定是谁。】
【但苏婉宁她们那个小团体有很大嫌疑。】
林隅看着屏幕。
久久没有回复。
他的脸色很平静。
可越平静。
越让人觉得危险。
——
第二天。
贴吧帖子忽然被删除。
管理员给出的理由是恶意造谣。
可新的流言已经扩散开来。
走廊里。
食堂里。
甚至图书馆。
都有人认出陈芷兮。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偷偷拍照。
还有人故意笑出声。
那些恶意像瘟疫一样蔓延。
无孔不入。
中午。
陈芷兮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
周围明明有很多空位。
却没人坐过来。
仿佛她是什么传染源。
餐盘里的饭菜渐渐凉掉。
她却没有胃口。
就在这时。
一个餐盘忽然放到对面。
林隅坐下来。
神情如常。
仿佛周围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怎么不吃？”
“没胃口。”
“再不吃你会饿死。”
“那也挺好。”
林隅动作顿住。
抬起头。
第一次露出严肃神情。
“陈芷兮。”
她低着头。
没有回应。
“你知道他们最希望看到什么吗？”
“什么？”
“看到你崩溃。”
“看到你认输。”
“看到你相信那些谣言。”
食堂里嘈杂无比。
可他的声音却清晰传进耳朵。
“所以别让他们赢。”
陈芷兮鼻尖发酸。
低头扒了一口饭。
眼泪差点掉进餐盘里。
——
与此同时。
林家的情况越来越糟。
晚上十点。
林隅结束兼职。
从便利店出来。
手里攥着刚发的工资。
三百八十块，曾经的不屑一顾零钱，如今他无比珍视
却是他第一次自己赚到的钱，他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但是他还有自己的家还有要珍视的人。
手机忽然响起。
是母亲打来的。
声音带着哭腔。
“隅隅。”
“你爸住院了。”
少年脸色骤然一变。
手里的零钱散落一地。
风吹过街道。
那些钞票被吹得四散飞舞。
可他已经顾不上捡。
转身朝医院方向狂奔而去。
而命运的齿轮。
也在这一刻开始加速转动。
陈芷兮不知道。
她以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其实也正在坠落。
并且跌入的深渊。
远比她想象得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