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城开始升温。
教学楼外的香樟树郁郁葱葱。
空气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可陈芷兮却觉得越来越冷。
药物开始发挥作用。
失眠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
头晕。
乏力。
注意力下降。
很多时候,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却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
好在她擅长伪装。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
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
——
周三下午。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
顾云忽然发来消息。
【今晚早点回家。】
【你爸来了。】
看到消息的瞬间。
陈芷兮动作顿住。
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父母离婚以后。
父亲去了外地发展。
一年到头也联系不了几次。
逢年过节偶尔发个红包。
更多时候像个陌生人。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回复:
【知道了。】
——
晚上七点。
家里的灯亮着。
陈芷兮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几年不见。
父亲似乎胖了一些。
穿着名牌衬衫。
手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表。
看见她回来。
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长高了。”
陈芷兮嗯了一声。
坐到最远的位置。
气氛有些生疏。
顾云端着水果出来。
努力缓和气氛。
“难得回来一次。”
“陪孩子吃顿饭吧。”
男人点点头。
饭桌上却没什么话。
像三个陌生人拼桌吃饭。
——
直到饭后。
顾云去厨房洗碗。
客厅只剩父女两人。
男人忽然开口。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听说成绩退步了?”
陈芷兮沉默。
男人皱起眉。
“高二快到了。”
“别整天胡思乱想。”
“学习才是正事。”
陈芷兮低头。
没有反驳。
可男人却越说越不满。
“你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
“说你压力大。”
“还去医院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陈芷兮身体僵住。
厨房里的顾云也停下动作。
“爸。”
“嗯?”
“别说了。”
男人却像没察觉。
“有什么不能说的?”
“年纪轻轻能有什么病?”
“无非就是想太多。”
“现在的小孩抗压能力真差。”
“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娇气。”
陈芷兮脸色一点点发白。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男人继续说:
“还开什么心理科。”
“听着都丢人。”
“搞得跟精神病一样。”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云猛地从厨房出来。
“你胡说什么!”
男人皱眉。
“难道不是?”
“我说错了吗?”
“她天天有吃有喝。”
“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别把孩子惯成这样。”
顾云气得发抖。
“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
“你知道学校那些事吗?”
“你知道她多久没睡好觉了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
却还是不以为然。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就是想太多。”
那一刻。
陈芷兮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慢慢站起来。
拿起书包。
朝门口走去。
顾云急忙喊她。
“芷兮!”
她却像没听见一样。
直接出了门。
——
夜色已经降临。
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
陈芷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是漫无目的往前走。
风吹过来。
有些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会把她扛在肩上。
会给她买冰淇淋。
会在家长会上骄傲地夸自己女儿成绩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她不知道。
或许是父母离婚那天开始。
或许更早。
眼泪忽然掉下来。
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蹲在路边。
第一次觉得委屈。
原来有些伤害。
不是来自陌生人。
而是来自你曾经最信任的人。
——
与此同时。
林隅刚结束便利店兼职。
骑车经过河边时。
远远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他愣了一下。
立刻刹车。
“陈芷兮?”
少女蹲在路灯下。
肩膀轻轻发抖。
像一只淋雨的小动物。
林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
印象里的陈芷兮总是倔强的。
哪怕被霸凌。
哪怕被孤立。
都咬着牙往前走。
可现在。
她在哭。
哭得那么安静。
那么绝望。
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
林隅心脏猛地一沉。
他走过去。
蹲在她面前。
声音很轻。
“怎么了?”
陈芷兮抬头。
看见是他。
眼泪忽然掉得更凶。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隅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陪着她。
过了很久。
陈芷兮才哽咽着开口。
“林隅。”
“嗯。”
“你说……”
“如果连自己的爸爸都觉得你有病。”
“那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
空气瞬间凝固。
林隅怔住。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拼凑完整。
最近的失眠。
频繁的走神。
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还有那天药店门口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一直瞒着的。
根本不是普通的不开心。
而是一个人硬撑了这么久的痛苦。
晚风吹过河岸。
路灯映着少女通红的眼眶。
林隅缓缓握紧拳头。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一刻。
他终于知道。
那个总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根本不是那么坚强,她只是包裹了自己的悲伤,怕他知道。明明她过去都愿意说的…是因为自己家庭的缘故?
她原来也快撑不住了。
而这一次。
轮到他接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