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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收信,幽兰露旧事

窗外寒雨砸得窗户飘摇,吱呀作响。

溪鹤被惊醒,四肢使不上力,药香浮动。

她感到难得的清爽,屋内钻进丝丝寒凉,没了往日热气熏蒸,层层纱帷已被束好,红绸棉被换成编织棉毯,头发已打理,身子也已擦净,甚至还换了一件宽松厚袍。

撑起身子走到微开的窗户旁,隔着缝隙望着院中小潭发神,雨中寒气萦绕,院中积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道人影踩着圆圈缓步闯入她的视线——油纸伞下一身穿鹅黄长袍的郎君提着木篮,篮中碧绿鲜菜蘸着泥土和雨珠,显得更青翠欲滴。

这一幕,让溪鹤心觉愉快。

昨夜月光朦胧中与她耳鬓厮磨、热息纠缠的人,与眼前这雨中提篮、沾着泥点的寻常模样,在她的视线里重叠,又缓缓分离。

“文渊周。”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齿间荡漾着几分惘然。昨夜种种,说是情动,倒更像是心知肚明的沉沦,什么归宿,什么将来,她其实并不在意,她要的从来都是当下的欢愉。

只是为了这片刻的欢愉,而选择虚假的婚姻与忘我的放纵,倒留下了极难应对的麻烦。

文渊周那一身精力绝非普通习武之人,坚韧的肌肉覆着强劲骨骼……情动时她的掌心抚过他的腰腹,触到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本想借着月色细看,却被他骤然掀起的热浪击倒,沉溺其间,没再寻回半分清醒。

这人脾性本就难测,底子里那股冷情更是藏不住。如今她们二人愿意陪着对方演这出温存戏码,若是将来厌了、腻了……

溪鹤垂下眼,盯着楼下愈来愈近的身影。

那恐怕,不是轻易能脱身的事。

……

文渊周走入屋檐,没了妻子的热烈视线,他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瞬无,油纸伞被他随手一掷,稳稳立在门侧。

他转身拎着食材走进厨房,生火烧水切菜煮饭炒菜,动作熟稔流畅,一气呵成。

端菜回到正屋时,溪鹤已披着他的外袍趴在软榻上看书,鹅黄薄衫,浓密墨发随意挽着,双眸华光迷人,整个人愈发灵动。

“夫人,请用膳。”温柔贤淑,与昨夜狠劲厮磨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溪鹤放下书,坦然享受他的伺候,十分自然地将手递给他。

文渊周一手将她扶起,另一手将她散在肩前的长发轻轻拢到身后,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方才搁下的书册——精笔彩绘春景图。

“你也想看吗?”溪鹤倒爱分享。

文渊周问:“可有新意?”

“新意?没有,那些男子没你好看,也没你那么多动作。”

溪鹤直言不讳,这么坦荡,反倒显得文渊周像个**野狗,他一时哑然,那些恶劣见不得人的心思全浮上心头。

溪鹤倒未察觉,只低头慢慢地用着饭菜,见他既不食、也不说话,便又劝道:“此书当真不错,人物插图都好看,画技高超,上色雅致,值得细研。”

说着又食一口菜,抬眼望向他时,语气诚恳:“这书和你是同乡,你可一定要看看,说不定我们还能找些共同话语。”

文渊周拿起书册细看,书名《乐乐录》,名副其实,确实快乐。一看作者——乐思人,他的眸光微冷。随手翻页,发现情节并不连贯,缺不少页,稍有暴露的图页皆未装订,想来这该是赵宗瑾的手笔。

他柔情一笑,艳辉映人,让溪鹤觉得今日这饭菜都变得更香。

他自懂这张脸对溪鹤的诱惑力,毫无保留的蛊惑,指尖轻叩木桌,目光落在赵宗瑾处理过得书册。

这人,还真是他的好帮手,钱财,家事,皆能助力。

-

接连几日的滂沱大雨,让暑热退了几分。

溪鹤本想着婚后搬出赵府,就能随心所欲地到四处闲逛。未想,没了瑾娘温情的管束,却多了个更缠人的文渊周。

这人日日夜夜地黏着她,偏又赶上连日大雨,两人困于方寸之间,倒让她觉得自己是那话本里被吸光精气的书生。

待到天色放晴,她懒懒地歪在窗边软榻看书,使唤着一身力只会折腾她的文渊周:

“放楼上吧,楼上西房还空着,就作你的书房,可以吗?”

“这个箱子搬到书房,书房改成我的木作坊,好不好?”

“这些不用管,等我有空了,我来处理。”

“这是送你的首饰,是我亲手所做。”

“这是送你的布料,你会做衣服吗?”

……

溪鹤要求颇多,文渊周也不厌烦,她说什么便做什么,举手投足间极尽展现贤夫风范,若是外人在此,必定惊讶。

她将书页合上,瞧见文渊周将屋内收拾妥当,满意地点点头,打算翻身趴在窗栏上透气。

谁知一转身,竟见屋外直愣愣地站着两个人,一位老熟人文修楷满脸震惊,还有一位与他身量相仿、眉眼相似的女子。

那女子讶异目光紧锁文渊周,泪眼婆娑,十分惹人心疼。

溪鹤正欲请人进屋,女子却大声哭喊:“兄长,你这是何意?谢姐姐算什么?”

文修楷面色瞬变,一把捂她的嘴:“别胡说!”

女子气极,一手抓住文修楷的脖颈,一手指着溪鹤大叫:“我不要!谢姐姐为救你受伤,你就算不爱她,也不能娶个赵家的丫鬟,哪里……”话音戛然而止,眸中占满惧意。

溪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文渊周眸色森冷,眼中寒意快要溢出,仙姿雅态莫名染上熟悉的杀意。

文修楷挡在女子面前补救:“妹妹多言,她要疯了,我快疯了!啊啊啊啊!”

女子稳定心神,一把推开文修楷:“你让开,我要替谢姐姐讨公道!”

声音高亢刺耳,如锋刃刺进溪鹤耳朵,她不由走神,这嗓子真嘹亮,扯着文渊周骂就行,何必稍上我。

她使眼神示意文渊周:你快去聊聊。

文渊周脸色说变就变,对着溪鹤又是一副柔情蜜意:“夫人,无妨,你等我。”

文修楷撑着窗栏,着急地大喊:“溪夫人,莫要担忧,我妹妹胡言乱语,她不知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妹妹?溪鹤知道这人是谁,这女子应该是瑾娘祖母的侄孙女,文修楷的亲妹妹,文修语。

文渊周领着她们兄妹二人走入西侧走廊,溪鹤寻了个舒适姿势躺着,隐隐约约听见文修语的哭声,还有文修楷低声下气的保证。

为什么?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文氏本家公子吗?文渊周……只是旁支子弟,为何……

雨声混着模糊的人言,溪鹤失力陷入沉睡,马匹的嘶叫声和混乱的吼叫声冲入她的梦境,高楼火光冲天、长河波涛汹涌、一张丑陋的黑面具上洒满鲜血……

她仿若坠入冰冷的池中,浑身都在被虫子啃食,她试图求得明光:“救救……我!”

“姐姐!姐姐!”

孩童稚声响起,

“我的肉给姐姐吃,姐姐要长得很高很高,谁都不能欺负你。”

“姐姐是大笨牛,我要求神仙,让姐姐最聪明!”

“姐姐,我不要你帮忙,我也能做农活。”

“我要快点长大,姐姐就能少背一捆柴了。”

“姐姐……姐姐……”

“月儿!”

溪鹤猛然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衣衫下冷汗涔涔。

她已经很久未曾梦见家人,今日,怎又梦见这些血色往事。

“月儿……”

文渊周推门而入,见妻子脸色难看,神色一凝,长臂一展便将她揽入怀中。

“夫人,可是难受?”

溪鹤扫一眼窗外:“走了吗?”

“走了。”文渊周低声应着,修长的手指温柔拭去她额间密密麻麻的细汗。

溪鹤将头埋入他怀中,在他的臂弯中平复心神。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文修楷与你讲话时,为何低声下气?”

文渊周道:“文修楷与我乃是同族兄弟,他为妹妹道歉而已。”

溪鹤觉得这话奇怪,但他有心隐瞒,她也问不出什么真话,干脆问:“谢姐姐是谁啊?”

文渊周道:“一名医者,救过我的性命。”

溪鹤问:“性命?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伤……什么都不记得啊!什么都能忘!

他强压翻涌怒气,指节攥得泛白:“被一个无情无心的人,扒皮刮骨,心都被掏去了。”

“胡言乱语。”溪鹤摸着他的胸膛,“你的心,跳得厉害。”

文渊周被她这样贴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将人狠狠揉进怀里,两颗心紧紧贴着,隔着血肉共振,生的气息缠绵悱恻。

溪鹤已然习惯他的亲近,又问:“文姑娘为何会替她讨公道,莫不是你给过人家姑娘承诺?”

“你在意?”

“在意。”

他眸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叹道:“没有承诺,我与她,医患而已,她亦有喜爱之人。”

他的唇落在溪鹤的眼眸,她正欲表示不满,他却说:“我只有你,只想与你在一起,也只想和你同榻而眠。”

“咦!”溪鹤不知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你真不知羞。”

他却更用力的抱紧,声音疯狂又脆弱:“你只是不喜爱我!”

“这是什么话?”溪鹤劝道,“我与你同床共枕,共享鱼水之欢,我自然是喜爱你的。”

文渊周叹道:“但愿吧!”

他许久未动,溪鹤便将脑袋埋入他胸膛,甜腻腻地说:“文渊周,你好香啊!”

说着还用指尖刮蹭他胸前裸露的肌肤,嗅着那缕淡淡木香,手也愈探愈深,将他的衣袍扯得凌乱,慢慢滑到他的腰间,指尖一下又一下的刮蹭已经长好的伤痕。

“这些伤怎么弄得?”

“遇贼寇袭击,不幸留了些丑陋的疤痕,污了夫人的眼。”

骗子。

溪鹤不再追问,贴着她的胸口闭目养神。

文渊周享受怀中人的亲近,直到她呼出的气息湿润他的胸口,他才低头,冷幽幽地盯着她的睡颜,眼珠一动不动。

“公子!”一道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窗外忽闪现十几道人影,皆躬身抱拳,紧绷的脊背似在畏惧屋内那柔善气息。

文渊周的目光始终落在妻子恬静的睡颜之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相干的人踏入此处,直接杀了。”

领头护卫身形一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与我相干的也杀了。”

文渊周的声音平静得渗人。

“她的人,留着。”

“是。”数名护卫执礼告退,身影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