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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生辰,再遇疯郎君

山澜。

山澜原名死人山,本是横亘于大乾王朝与南方诸国之间的连绵险峻山脉。这里常年为浓雾所笼罩,峰高水急、林深木茂,巨兽遍布,人烟罕至。唯有逃难无依的流民、避祸江湖的武人与一些隐迹于此的修士聚居于此,渐成村落小镇。

然而此地纷争不绝,疫病频发,生死来去,聚散无常。

直至二百年前,适逢大乾内忧外患、南方诸国纷争不休,十二支势力趁势而起,择定水脉交汇之地会盟,共立“山澜”,并在此地筑起十二幢巍峨高楼,暗中经营诸多营生,外界称此地为“蛊楼”。

两百年来,无数奇人异士、流民贼寇在此汇聚生息,终使山澜凝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庞大势力,已俨然一方独立之国。

自此,这片土地终成诸国不管、王法不及的化外之境。

今日,大雾散去,难得的阳光落在这片蜿蜒山地间的繁华街市,街道两旁楼屋层叠,人潮拥挤。

街道尽头,数间华宅依山而立,其中一间屋内,几名男女正围坐议事。

“海州这几家商行虽愿意合作,但规模太小,乐鱼行、玉鹤行这样的大商行至今没有表态。”

“既然软的不行,不如派些人手去施压。”

“这些事我会安排……”

正当讨论热烈时,门被一把推开,文砚清迈步而入。

其中一名女子抬头见她,笑道:“砚清,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天都那边有事耽搁了?”

文砚清却不接话,目光直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我今日才得知消息,你孩子都生了,连满月酒都办过了?知意,怎么也不派人快马加鞭通知我一声?”

一旁有人打趣:“谁让你偏偏这时候去天都?前日满月酒热闹得很,就缺你一个。”

知意温柔一笑:“天都事务紧急,哪敢耽搁你的正事。不过现在见也一样,小家伙胖嘟嘟的,阿苗正照看着呢。”

文砚清这才神色稍缓,轻快地坐到桌边:“没赶上你这桩喜事也罢,不过我倒是赶上了另一桩,当了回红娘,还喝了喜酒!”

“你当红娘?别是乱牵红线。”

“不是说去天都办事么,怎么喝上喜酒了?”

文砚清眼睛一亮,扫过众人:“你们猜猜,是谁成亲?”

几人却只相视一笑,又低头继续先前的话题:“海州那边……”

文砚清见无人接话,一拍桌子:“海州的事已经解决了,不必再议。”

知意微怔:“解决了?公子在天都另有安排?”

“你在海州很快会有新帮手,具体事宜羽寒川会告知。”文砚清说着又扬起下巴,“你们就不好奇我喝了谁的喜酒?羽寒川、文修楷可都到场了。”

知意终于顺着她的话问:“你们三人都去了?是文氏哪位亲戚?”

“没错,”文砚清故意拖长语调,“是文渊周!”

屋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人脸色一瞬间又是不解又是不可置信,极其精彩。

知意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说文渊周成亲?娶的是谁?我倒是听说他有一桩婚事,是与礼部尚书的千金,难道——”

“不是她。”

文砚清打断她的猜测:“文渊周娶的是个小丫鬟,还是他未婚妻的丫鬟。”

“丫鬟?娶妻还是纳妾?”众人正要追问,门外忽然传来瓷碗碎裂之声,一道黑色身影猛扑进来。

“文渊周娶了谁?”来人冲到文砚清面前,娇艳面容因怨恨而扭曲,声音因急吼而嘶哑:“他娶了谁?”

文砚清被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答道:“只是个略有姿色的小丫鬟,谢姑娘不必担心,她定然比不上你。”

“丫鬟……丫鬟……”被称作谢姑娘的人喃喃念着,眼中布满血丝,忽然厉声嘶吼,“文渊周!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知意急忙上前抱住发疯的人:“阿苗,别急!事情还没弄清楚!”

谢姑娘却恍若未闻,面色都变得青紫:“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一定要杀——”

一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刺入她后颈,身子一软,立刻晕倒在知意怀中。

文砚清抬头,就见羽寒川站在门外,神色平静:“砚清,带谢姑娘下去休息。”

“这……”文砚清看了一眼晕倒的人,她见识甚广,却也被这平日温和良善的人忽变的脸色与惊语震住,其间隐情,她想知晓。

羽寒川又道:“她醒后若问起文渊周的事,让她找我便可。”

“好。”文砚清见事到此为止,只能答应,俯身抱起昏迷的女子离开。

知意正要跟上,却被羽寒川拦住:“知意,你留下,海州的事有了新安排。”

知意掩去眼中关切,转身行礼,垂首应道:“是,公子。”

-

夏日热浪褪去,秋凉袭来,转眼便是九月秋爽之时。

溪鹤的新宅焕然一新,两处宅院合为一宅,入门曲径萦纡,一步一景,沿路高树疏竹,月洞门入深院,秋日草影重重,四季树影森森,绕潭铺路,景石伏岸。

西侧厨房前修筑小亭,亭旁花木各异,东侧长廊连接两处宅院,横亘其间的低矮小墙拆去大半,余墙破窗修栏,围成花圃。

宅前屋后,院景石灯,草木蓊郁,可怜秋节,百花未开。

赵宗瑾点评:“繁色美景,目眩神迷!”

又指着一处说:“那棵歪脖子松树移到后院去,丑得要命。”

溪鹤轻轻一笑,文渊周这人,审美实在差劲,不辨颜色,不懂美丑,选了一棵丑树,却偏要栽在她选那棵树旁,想着这也是他的家,便只好如了他的意。

花苓笑赞:“亭中观景,怡然自得!”

花生有言:“多难打理啊!野畜爬进来怎么办?”

溪鹤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也担忧此事。”

赵宗瑾道:“文渊周既然要主内,打理庭院之事便交给他,你莫管,何必忧心。”

溪鹤道:“可是我怕软蛇巨虫啊!他不仅不怕,还想养来着!”

花生也怕,拽着溪鹤的衣角说,“去年二夫人替大少爷夫妇翻修院子,就有软虫落到她身上,吓得她吃斋连佛,待在屋里两月不出门。”

溪鹤闻言轻笑,望着赵宗瑾:“她可真倒霉啊!你说是不是啊?大姑娘!”

赵宗瑾笑着说:“是啊!”

花生听得云里雾里,花苓却听明白:“我说哪儿这么巧,原来是你们的手笔。”

溪鹤道:“这可多亏二姑娘透露的弱点,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二姑娘透露的弱点……赵宗瑾垂眸深思:赵宗琨的婚宴距今不过一年,文渊周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鹤娘从她身边夺走……而她,也要离鹤娘而去,去做那大逆不道之事……思绪正翻涌,余光忽瞥见远处人影,笑意瞬去:“往事不谈,他回来了。”

几人望去,只见文渊周一手提着多层食盒,另一手拎着一只硕大的竹编圆筐,正施施然踏着石径而来。

溪鹤起身走出亭外,顺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圆筐,指尖立刻感到一种奇异的、轻微的蠕动。

她心头一跳:“这是什么?”

文渊周手刚得空,便立刻揽上溪鹤的腰,胸膛倚着她的脑袋,温声道:“解闷的玩意儿。”

那筐壁又传来一下拱动,溪鹤的手臂瞬间僵住,声音都变了调:“你不会真的想养吧!快入冬了,不好养吧!”

文渊周轻描淡写一句:“院子空荡,养点活物四处游走,添点生机。”

“不要!”溪鹤拒绝,“你养到别处去,不许养在家里。”说着就将竹筐塞给文渊周,转身朝亭子里走去。

文渊周跟在她身后,将食盒放在桌上:“福鼎楼的新菜式,不知你们的口味,便都买来了。”

赵宗瑾冷笑:“文公子真是贤良淑德,不知花的谁的钱?”

“我的钱,我的钱!”溪鹤挡在她们中间,“是我想吃,我让他去买的。”

说着就要打开食盒,试图岔开话题:“都快凉了,我可是特意买来与你们分享的,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文渊周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目光转向那只兀自微动的圆筐,唇角含笑:“先看趣物。”

“不要!”溪鹤甩开他的手。

文渊周低笑,声音幽幽:“很软的动物。”

“不要!”溪鹤与花生异口同声,一个缩到另一个身后。

赵宗瑾与花苓见状,反倒生了逗弄之心,笑道:“打开瞧瞧嘛。”

“文渊周你快拿走!”溪鹤从花生肩后探出半张脸,语带哀求,“瑾娘,再看我真要吃不下饭了!”

花生也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赵宗瑾:“姑娘,我也是……”

文渊周那白玉似的指节在筐盖上轻叩两下,声线低沉诱哄:“就看一眼,怪可怜的。”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了布盖,赵宗瑾惊道:“吓吓她们便罢了,别真——”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呜呜!”

软糯哼唧,可怜巴巴的声音吸引溪鹤的注意,她睁一只眼偷瞄,见竹编圆筐中缩着一只巴掌大的纯黑四脚兽,毛发暴躁炸花,圆溜溜的小眼睛微微下垂,湿漉漉发亮惹人怜爱,嘴巴耳朵软趴趴耷拉,哭唧唧模样像个委屈小老头。

文渊周轻捏毛团子的软肉,问溪鹤:“喜欢吗?”

“喜欢!”溪鹤眼眸一亮,牵着花生蹲下身来,“这是小狗吗?模样真稀奇。”

花生凑近细看:“这么小的狗,倒是头回见。”

花苓也轻声附和:“毛茸茸的,怪讨人喜欢。”

溪鹤问:“这真是狗吗?哪得来的?”

文渊周道:“旧友赠送,带回家与你解闷。”

溪鹤有些怕:“这么小,我照顾不好。”

“无妨,我会照料。”文渊周含笑扶她起身,“只要能逗你开心便好。”

小狗乱糟糟的长毛擦过溪鹤手指,勾得她心痒痒,她不再犹豫:“好,拜托你了。”

文渊周将小狗拢入掌心,目光掠过赵宗瑾:“你与客人用餐,它初来乍到,我先带它去安顿。”

溪鹤暗掐他手背的薄肉:“瑾娘也爱西北风味,花生和花苓只听我讲家乡美食,今日总算能一起品尝。”

赵宗瑾用茶水沾湿帕子,拉过溪鹤的手细细擦拭:“西北烤肉撒香料,风味独特,鹤娘从小便爱。”

溪鹤连连点头:“福鼎楼的椒香烤鸡,我最喜欢了。”

文渊周未多言,只是笑着离去。

花生望着文渊周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姑娘为何总不待见他?我倒觉得他对溪鹤挺好。”

赵宗瑾轻弹她额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日后若遇心上人,多问花苓,少听溪鹤这‘色鬼’胡言。”

花生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微红,低头不语。

溪鹤听这话道:”美色当前,做鬼也风流。”

赵宗瑾美眸微眨,清冷气韵爬上眉角,身子伏在花生身上,柔美身躯尽现,她故意夹着嗓子:“风流鬼,我不是美色吗?”

花生也学她嘟嘴耸肩:“那我呢?”

溪鹤眯眼笑开,嘴角扬得压不住:“美美美!小美人们,快来尝尝姐姐家乡的美味。”

这话一出口,赵宗瑾与花生姿势更妖娆。

花苓在一旁幽幽叹道:“风流鬼大人,我快饿晕了,您疼疼我吧!”

几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

夜风微抚院中景物,惊落黄叶残花。

屋内,溪鹤盘腿坐在榻上,明亮烛光映照她的高鼻红唇,周身浮着一层温暖光晕,唯独那双眸子里的火光微弱闪闪。

她垂首凝望手中小物,竹条棉布交缠,彩线银针飞舞,动作行云流水,技艺娴熟,很快便做出一块精巧柔软的暖和狗窝。

“真漂亮!”她捧起成品仔细端赏,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转向身旁静坐的文渊周,“小狗一定会喜欢的。”

文渊周未有反应,此刻的他定身凝神,黑黢黢的眼珠一动不动,冷冷的气韵散漫漂游,心绪不知流往何方,完全是一尊毫无生命只有美丽的仙人瓷像。

溪鹤极爱他这番模样,凝望着他,失去呼吸,久久后,喉间紧胀才使她脱离美色织成的幻境。

“文渊周。”

被唤之人微微眨眼,说:“这么好看的手,怎能做这些。”

溪鹤垂眸端详双手,薄茧长骨,因为常年的手工活计,骨节甚至比较粗大,比起他那双羊脂玉般的柔荑,少了几分柔巧美态。

可她确也极喜爱这双巧手,虽无诱人美姿,却有劳作福韵,手下巧物能换成沉甸甸的银钱,手指动作时便能刻画人生美事,怎么不算是极为好看的手。

文渊周的夸奖虽有歧义,但也使她满意:“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技艺在手,不愁吃食!”

她的笑意将文渊周从情思中唤醒,他随手将沉睡小狗放入它的新窝,顺滑长毛黑得发亮,干净小肉蹄抓着圆盘软垫,舒适到发出细细呜叫。

溪鹤眼睛快要贴到它身上:“小狗真的好乖,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文渊周神思悠扬,魂不知飘到哪儿去,懒懒地将手肘抵在桌沿,衣衫滑落,白玉紧致肌肤沟壑分明,温热气息洒在她脖颈。

“文渊周,你穿好衣服,别着凉。”她说着,又将话题拉回,“总不能一直叫它小狗,给他想个名字。”

“黑黢黢的一团,还是一只公狗,叫玄夜仙怎么样?或者玉墨璃?孤月狼?噬星羽也行,或者玄天彪。”

“这些名字我都喜欢,你选一个。”

文渊周说:“叫溪文一吧。”

“不好,”溪鹤凑近他,“这哪像狗的名字,倒像个人名,一点也不威风,我们再想想别的。”

话未说完,唇已被他轻轻咬住。

溪鹤双手紧紧按在他的脑侧,觉得他的发丝都在烫人。

她问:“文渊周,我还没洗浴,你水烧好了吗?”

他却少有地我行我素:“你不喜欢吗?连狗都喜欢,却不喜欢我。”

溪鹤的鼻尖与他相触,说:“喜欢,都喜欢……只要你别胡闹,我就最喜欢你。”

话语缠绵,身影重叠。

浴桶熏腾热气慢慢散去,屏风薄纱上的竹林夜月遮掩满室春光,飞溅的水珠打湿夜色,薄纱被染透,风光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