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侍奉主子,是我之幸。”不知哪儿传来的男子的讨好声。
汲取溪鹤气息的文渊周暂得清明,抱起她快步走入身后的楼阁,直接摔入一汪热泉,游到一处景石之后。
溪鹤浑身湿透,双腿勾住他的腰腹,一腿忽地用力,猛得蹬开他,趁机爬上泉中景石。
又要抛弃我!文渊周眼神忽暗,杀气尽现。
“扑通——”
他直接攥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回水中,眼里压制不住的怒意。
“滚开!”溪鹤的声音被他的大掌按住。
她只想离去,僻静无人处,暖香温泉,中药的男人,记忆中模糊的旧日阴影,让她生了怕意,干脆上手扯他的湿发,试图脱困。
文渊周一根软带绑住她自救的双手,热息钻入她的耳心:“别闹,有人。”
溪鹤还想反抗,耳边却响起男女调笑声,她们入房直去软榻,随后便是取乐声,一声比一声柔婉。
这是……有点不妙啊!
再看文渊周,眼光迷离,正盯着她发愣。
这人,更不靠谱!
文渊周气血翻涌,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春情药已被内力化去,情丝却还在疯狂生长。
他的眼完全离不开溪鹤,稚气已褪,青丝濡湿,朱唇微启,喘息间带着氤氲水汽,不自觉的引诱惹他欢愉。
而她,还在勾引,湿漉漉地问:“怎么办?哪儿能游出去?”
很软的声音。
很软的性子。
很会骗人的姑娘。
他极白的手指将她凌乱的湿发拨至耳后,手掌完全盖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眉心,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溪鹤。”他的声音愈发低哑,其间的**昭然若揭。
“禽兽。”
溪鹤举起被束缚的手,重重砸向他的胸膛,却只听他亲密的耳语:
“别怕,等我。”
他这似是叮嘱,又像是命令。
溪鹤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没了往日的冷情,也无惯常的假意,黑黢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极为恐怖,里面藏着的热烈情感惊得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想着,这人变脸真快,他怎么这么爱招惹我,该是个唱戏的天才,美郎君,确实好看……
她的思绪纷乱,终是点了点头。
文渊周转身没入水中,掌心重重地擦过她湿透的发丝,缓缓朝下,最终落到腿腹,重力揉捏。
气得溪鹤一脚踢向他的脑袋。
他这才满意地带着她的颤栗与味道离去。
泉水流动击打着景石,房内声响愈加混乱,温泉热气熏得溪鹤脸色绯红,低头将耳躲入水中。
“哐——”
有人推门而入。
“啊……”房内男子尖叫。
“滚!快滚!”是李廷朝的声音。
溪鹤震惊,那女子是谁?
“王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天乐郡主。
溪鹤身子顿时僵住,皇室秘辛,文渊周,都怪你,被人发现我就死定了。
她丝毫不敢动,这太恐怖了!被发现肯定活不了!不知天乐郡主看在瑾娘的面子上,会不会饶我一命?
李廷朝气极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你是郡主,偏爱下贱!”
“我下贱!呵!”
郡主语气冷漠:“王兄,你是在骂我,是在骂我下贱,我也是父王之子,我是你妹妹,我下贱!你高尚!”
“妹妹,你不要想——”
“我是你妹妹吗?”郡主声音愈发疏离。
“自然是。”
郡主冷笑:“哈……我是你妹妹?”
她的声音嘶哑,平静地说:
“兄长,妹妹那么听话,听父王的话嫁给两个男人,可他们命短,他们都死了!死在战场上!”
“你说他们怎么死的?你怎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这些?”
“如今,父王又要把我送给谁?程家?谢家?文家?还是邬家?
“哈哈哈……”
“邬家,是邬家吧,哪个儿子?还是……哪个爹?”
李廷朝道:“你是父王之女,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这天下只有我们血脉相连,只有你与我们共享荣耀。那些死人不过是踏脚石,何必在意。”
“哈哈……”
天乐郡主低笑起来,笑了许久才道:“踏脚石……哈……我的灿儿与平儿也是吗?”
“哥哥,我好累啊!”
李廷朝未再开口。
“滚!都滚出去!”郡主砸碎软榻旁的饰物。
过了一会儿,房内只余泉水叮咚,还有女子自嘲的笑声,癫狂悲伤。
溪鹤的心快要跳出胸腔,这位天乐郡主是当年十三岁的瑾娘特意接近的贵人,她们相识多年,算是极好的朋友。二人年岁相当,瑾娘还未婚,郡主却已有两段婚姻,更有一女一儿先她而去。
可听他们的谈话,郡主还要再嫁?崇礼王已权倾朝野,竟还需要靠她用婚姻来拉拢势力?
邬家,西南世代守土大族——清川邬家。
拉拢邬家……难不成西南将有变数?连清川也要被卷入纷乱政局中么?
百姓的安稳日子怎就这么短!
……
还有玉鹤行,去年她才派人打通清川的门路,在那儿的生意尚未站稳脚跟。若真起动荡,先前投入的巨资,岂不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此,她慢慢沉入水中,荡漾的水面之下,一张美得森然的脸,毫无征兆地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一双幽深的眸子透过波光,无声无息地盯着她。
溪鹤心头一紧,正欲出水,却见远处两道身影朝池子走来,正是天乐郡主与一美郎君。
她想都未想,几乎本能地钻入文渊周怀里,任由他环住腰肢,一同沉入池底。
在黑暗的庇护下,腕间的束缚被始作俑者解开,她屏住呼吸,双手搭上他的肩头,彼此的发丝缠绕,衣衫共舞。
在无尽幽暗中,溪鹤捕捉到远处隐隐约约的亮光,手慢慢滑到文渊周的腰间,一把扯住他松垮的腰带,领着他向生机处游去。
“哗啦——”
溪鹤拽着文渊周游到一处林间,此处温泉小亭,林石高矗。
刚出水面,她立即问道:“你药性退了没?”
文渊周随手将额间湿发向后一捋,垂眸便撞上溪鹤湿漉漉的目光。
她怎么这么惹人!
她日日对着赵宗瑾,也是这番姿态吗?
溪鹤又问:“你好没好?”
文渊周点了点头。
“那便好。”溪鹤也点点头,随即抬手一巴掌朝他脸上甩去。
“啪!”一声脆响。
文渊周头也未偏,脸颊上灼热的痛楚丝丝缕缕地渗入心头,他的眸中翻涌着近乎狂热的兴奋。
溪鹤揉揉发疼的手:“你癖好真怪,骂你你高兴,打你你还这副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可怜你身中药性,身不由己,但我却不该成了你的解药。这四下都是人,你却不顾身份与我亲近,更带我入险境,你的爱欲太强烈,让我害怕。”
“这一巴掌,是我该撒的气,不过……这气白撒了。”
她看着他充斥**的模样,看了许久,看到她觉得露在水面的身体都在生寒发凉,才忽又抬手狠狠揉弄他的脸颊肉,指尖重重刮蹭他脸颊上的红印,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他白得透光的肌肤。
文渊周未有动作,只是垂着眼,任由她虐待他的脸。
溪鹤对他的表现并不意外。
她的指尖落到他绯红的唇边,轻轻摩挲,说:“文渊周,我对你的样貌很满意,你听这话,高兴吗?”
文渊周微微点头。
“你喜欢我这样对待你吗?”
文渊周直直地盯着她,答案不言而喻。
“我有些奇怪,我想不明白,你先向我道歉吧!”
这语气很平静,可偏偏就是这无邪的语气勾的某人见不得人的心思乱生,几乎要夺去他的理智。
文渊周狠掐心口,力道重得几乎要将那处捏碎,再开口时,嗓音夹着刻意的温柔:“抱歉,是我唐突了。”
这声音引得溪鹤收回落在他脸上的手,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他,望着他那挺拔的身躯,宽肩撑出利落的线条,紧致饱满的肌肉,水滴随着起伏滑落……往下是骤然收窄的腰腹,夸张得近乎挑眼的身形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确实好看。”
不过这般体魄怎会身体病弱?又为何要以“体弱养病”为由,拖延与瑾娘的婚事?既是郎无心、妾无意的婚约,又何必互相折磨?
“唐突……”她轻声开口,“满脑子的情情爱爱,是挺招人厌的。”
文渊周面色瞬滞,阴冷的鬼气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他周身渗出。
厌……讨厌我……溪鹤……你怎么能讨厌我……
溪鹤说:“我也是昏了头,偏爱你这副模样。文渊周,你若真对我有情意,就要让我欢愉,你该学着取悦我,而不是让我生欲生厌。”
文渊周心神震荡,耳畔话语比情药还毒,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呵!是春情……还是春景?
他强压春思,手攀上脖颈,沉重的呼吸起伏似在证明情意。
溪鹤……赵宗瑾……玉鹤行……
溪鹤……野娃……
混乱思绪瞬间被理清,他转身冷幽幽地盯着她,唇角浮现一丝渗人的笑意。
“你怎么又吓我。”
溪鹤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脖侧,长指一挑,脖中细链滑入掌中。
银光一闪,一物朝她落来。
她抬手接住,一根由银丝编织的长链悬着一块圆形黑白玉石躺在她手心,双色水乳交融般渗透,像是层层细羽,极为好看。
“这又是何意?”
“我的赔罪。”
话音一落,他跨步上岸。
“等等!”
溪鹤紧紧拽住他湿透的衣角:“我不要。”
不要!
文渊周眼神一暗。
为何不要!
赵宗瑾还是房次卿?
转身垂眸,死死盯着水中湿影。
寒意渗透温热的泉水,刺得溪鹤浑身发凉,姿态愈发无辜。
文渊周缓缓蹲下身,盯着溪鹤的眼,说:“这是我为你献上的欢愉,你若戴上,我便与赵宗瑾退婚。”
“这回没骗我?”溪鹤发现自己的脾气确实不错,适应力也厉害,她已经习惯文渊周的变脸,还有时冷时热的语气。
“我不会骗你。”
“你要与瑾娘商量,不是单方面退婚?”
“自然。”
听到满意答案,溪鹤粲然一笑,毫不犹豫地拽紧他的衣衫,将他拖落池中,趁着水花四溅,狠狠一脚蹬上他的胸膛。
波纹激荡间,文渊周从容地站起,眼角水珠滚落,视线清明刹那,见溪鹤垂首戴上项链,黑白玉石坠至腹间,随着水波颤动摇晃。
他的心被近乎癫狂的满足与**填满。
天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