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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疫起,鹤渊与卿故

“瑾娘,新春安康。天害隔月守岁,借信言思,我已无碍,莫忧!次卿天命所归,你所言不虚,苦难即除。”

赵宗瑾坐在柳州北上的车马之上,眼底青黑一片,她逐字细读溪鹤的信,目光紧锁,身躯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捂着狂跳的心,泪珠长悬。

幸好,傻鸟无事!

……

“东家,前方桥断了,怕是要绕路。”

马车窗外传来伙计的声音。

“断桥?”

赵宗瑾从思念中回神,这又不是夏秋雨季,怎会断桥?

她吩咐道:“先停车歇息。”

她将溪鹤的来信小心收入玉盒,利落地携剑下车,打算亲自去断桥处看看,再决定是否改道。

一名小伙计急忙迎上前,脸色惨白,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惧:“东家,前面木桥……桥上堆了好多尸体,桥、桥已经断了!”

“尸体?”赵宗瑾心头一沉。

她扯过身旁的马缰,利落地翻身上马,直奔河边,入目便是寒水冷雾之中,断桥残木支离破碎,上面堵塞堆叠着数不清的尸首,恍若高墙。

那些被水泡得发胀的尸体刺入她的眼,柳州本是鱼米富庶之地,竟也有这么多热病死者被抛入河中,如此惨状,此地的官员却毫无作为,任由尸体堆积如山!

前世热病来得突然,她身为官家小姐,终日沉溺于与赵宗瑜的争斗,痴傻地讨好患病的赵世勋。

那时的她从未亲眼见过这般人间惨剧。

而今生,她竟还借着这场瘟疫牟利。

自己何其不堪!

鹤娘,这就是你不愿再沾染生意、心生退意的原因吗?心若不够狠,又如何能目睹这一切而无动于衷!

“赵老板,这桥虽断,但踩着残木尚可通行,我们可还要改道?”身后骡马队的领头人上前询问。

“改道。”赵宗瑾收回目光,“这附近有一条近路,由我带路。”

“这……”领头人面露迟疑。

赵宗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非怕她这个外行乱闯,可偏偏这一带她再熟悉不过。

前世……她曾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这里是她的家啊!

她平静地说:“前方山脚穿过一片田地,有一条前朝留下的旧道,平日多有农户往来,我们的车马也能走。”

领头人见她言之凿凿,这才应下:“是。”

赵宗瑾又吩咐:“小五,你带两个人,拉一车药材送去小竹村,交给村口第二户人家,她家门口有只石狗,敲门就说,是……是当年受过他们恩惠的人送来的防疫药材。”

名叫小五的伙计心中不解,这等珍稀药材送入天都,可值天价,怎么就这么送人?但他却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称是。

赵宗瑾的目光再次掠过河面,水雾氤氲之间,眼前仿佛天晴水清,河上数只小渔船荡开圈圈涟漪,庆祝丰收的欢笑声阵阵传来。

穿着轻薄黑衫的溪鹤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朝她高高举起:

“瑾娘,快看我的鱼,大不大!”

话未说完,那鱼猛地一挣,跃回河中。

旁边船上传来哄笑:“哈哈哈!溪鹤啊,你家瑾娘的鱼虽小,数量却比你多!今后怕是要换瑾娘养你喽!”

“我家瑾娘自然厉害。”溪鹤不服气地扬起下巴,笑意招摇,“今天最大的鱼肯定是我家的!糖也是我家的!”

说罢,她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

长河依旧冷寂。

赵宗瑾攥紧缰绳,策马转身,马蹄踏过枯草,哒哒声与记忆中喧天的锣鼓渐渐重合。她仿佛又看见小竹村前几十个村民热热闹闹围坐一团,溪鹤盘腿坐在泥地上,回头朝坐在人堆里的她笑:

“瑾娘,相信我,我一定把那几斤糖赢到我们家。”

老村长收起称鱼的秤杆,高声宣布,声音洪亮而喜气:“今年鱼乐节,最大的鱼是——溪鹤与赵宗瑾家的!”

四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几个小孩跳入她怀中,扯着她的衣衫讨糖吃。

村民们纷纷涌上来贺喜……一张张笑脸在眼前晃动,赵宗瑾几乎分不清哪是前世,哪是今生。

-

天曜府。

溪鹤这几日托人打听神殿那位疯郎君的下落,甚至托人去药奴中寻访,却始终没有消息,她也不在这事上多费心神,便将这人抛在脑后。

接连几日取血,她的身子愈发虚弱,可终究耐不住寂寞,索性拄起拐杖,慢慢挪向炼丹房。

房次卿为炼药已连日未眠,她就捧着医书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帮他调整器具、递些药材,两人作伴,时间一晃而过。

……

岁除之夜。

溪鹤读完瑾娘和友人来信,与房次卿轻声道了句“新禧”。

他眼底映着炉火,温声道:“鹤,岁岁安康。”

溪鹤唇边笑意浅浅:“卿亦是。”

话落,一小玉瓶递至她眼前。

“生辰贺礼。”房次卿双手捧着玉瓶,声音轻缓,“今年只有你……你和我。”

话里含着歉意,却又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乐。

这些年来,溪鹤的生辰皆在青竹院中度过。近日诸事纷扰,加之病体未愈,她对此早已不存期待。

此刻握着微温的药瓶,她忽然笑开,眼底荡漾着火光:“房次卿,你真好!我要一辈子都缠着你。”

“好!”他心知她又乱许承诺,可回应却依旧真情,“我也……也缠你一辈子!”

他笑得极灿烂,美得雌雄难辨的面容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天真喜色。

时间易逝,二人就着丹炉暖意吃了年夜饭,也算共度了这个生辰。

随后,溪鹤悄悄掩门离去,不再扰房次卿炼药救世。

-

旧年将去,鞭炮轰鸣,烟火漫天。

溪鹤拄着拐杖前往天曜府星月楼。

此处乃大乾开国之君李元辰所建,赠于第一代国师巫召,楼高百尺,雕楼绣槛,镂空繁窗,是当年花费最多、最为破格的建筑,登顶可观天都全城夜景。

自国师巫召身死,此楼就由各代国师继承并用于祭祀测运。但十七年前,上任国师因预测国运身死在此处,新国师便搬去另一楼,此处成了空楼,只有几个巡逻士兵守在楼下。

这楼一般百姓是上不去的,奈何溪鹤有神官相赠的令牌,此处恰是她能去的地方。

她想登楼已久,可惜身体病弱,爬几层楼便气喘吁吁,进退两难。无奈,攀着栏杆观星月楼建造结构,感叹匠人技艺高超,正当她凝神之际——

“啊!”

楼外烟火绽放。

她被腾空抱起,天旋地转间,发丝乱舞。

她心里害怕,不会又是疯郎君,完了,这回可不好逃,这……这味道……

“怕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文渊周!”

辨出来人,她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先前的惊吓化作纯粹的不解:“你怎会在此处?”

文渊周没回答,径直将她抱上星月楼。

楼顶夜色暗涌,乱风卷起她未束的发丝乱舞,周天烟火绽放,映在他的眸中仿若碎星散在幽深的潭水之上。

溪鹤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此刻的他流露出几分平日看不见的情意,动人心魄,却裹挟着极具侵略的占有欲,让她难以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开口:“文渊……文公子,多谢你,把我放下吧!”

“放下?”

文渊周低头看她,忽然问:“你喜欢我这张脸?”

溪鹤不知这人哪根筋搭错了,盯着他含笑的面容看了好几眼,心想着你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周围,该是你喜爱我的皮囊……不过,这人又是来引诱我的吗?天都日子有那么无聊吗?怎么又来找我的趣。

她思索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这人的想法,反正她也无事,干脆陪着他继续排戏。

她答道:“喜欢!可那又如何?你确实好看,我没有对你动手动脚,更没有出言轻佻。”

她说得这般正直,这般理所当然!

文渊周沉默片刻,手上却没松。

溪鹤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又听他呼吸粗重几分,只当他抱着自己走了这么多层楼,该是累了,便轻声劝道:“文公子,你抱累了吧!要不放我下来,你好好歇息。”

他没应,反而问:“赵宗瑾要与我成亲?”

“瑾娘不会与你成亲。”

溪鹤语气里透出冷意:“你怎么能在此刻提起瑾娘,你将我抱在怀里,还有脸提她。”

“赵宗瑾。”文渊周依旧是那一副柔情笑容,“她对你倒真重要。”

溪鹤看出他藏在温柔色下的咬牙切齿,只觉这人古怪得很,好似真有些毛病。瑾娘怎么说也是他的未婚妻,又与他沾亲带故,无论如何总比她这个相识不久的人更亲近些。可他偏要摆出一副她才最要紧的模样,实在令人费解。

她正思量着,他却突然将她轻轻一颠。

她的身子腾空,裙袍在夜风里翻飞,惊得她抱紧他的脖子。

他俯身,唇离她只有几分距离:“你当我是姑爷?

“咦!”

溪鹤脑袋一歪,拉开脸与他的距离:“哪家人的丫鬟与姑爷这么亲密,你还又换了副冷漠脾性,变脸真快。”

她猜不出他的目的,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不会做出其他出格举动,干脆用两只手死死抵住他靠近的下颌:“你不要欺负我一个病人。”

“欺负?”文渊周轻笑,将她抱得愈紧,“你知我如何欺负人吗?”

溪鹤还未回答,文渊周便将她抵在星月楼边缘,身后只有冰冷的木栏支撑她的身体,夜风毫无顾虑地吹弄她的发丝,岌岌可危的位置让她不得不拽紧他的衣衫。

“文公子,你这又是何意?”

文渊周没回答,只是取下束发的黑玉簪,刹那间,墨发倾泻垂落,在夜风中肆意翻飞,映衬得肤色愈白愈冷。

溪鹤呆呆地望着他,指尖无端泛起一阵麻意,眼前人这副模样……与记忆中的月下仙人重合。

下一刻,那支黑玉簪簪入她的发辫。

她不解其意,又见他指尖一挑,身上黑色大氅欲落不落地坠在肩头,朱红衣袍扯得散乱,随着他微微动作,那片胸膛若隐若现,明明什么都没露,却又处处透着风情。

“是你喜爱的模样吗?”

溪鹤哪见过这种场面,浑身都被烈火点燃,烫得脑中一片空白。

“你总看我,招惹我,你先勾引我的。”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溪鹤下意识反驳:“总不能因为我多看你几眼,就成了我勾引你?你真多情。”

“呵。”

文渊周抬首,修长雪颈勾勒出一道紧致的弧线,筋骨分明,极冷极白的皮肤刺得她失神。

他垂眸,如高天神祇俯视众生,嗓音却透着俗世情思:“你爱的不就是我这副模样,我不过是遂了你的心愿。”

夜深,天都烟火破空炸响城里城外的寂静,溪鹤神魂皆失,理智尽碎。

他还在挑弄:“去告诉赵宗瑾,你爱我,你愿意和我生死不相离。”

溪鹤彻底失了声,眼前玉白一片,骨肉精悍的躯体就在眼前,胸腹滚烫透过衣衫传来,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她想驳斥,可是,我确实喜欢他的皮囊……他真好看!他怎么就生得这么如我的意!

血液在皮下奔涌,撞击每一寸骨肉,神智被抽离,最终被混沌的情爱取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