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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演戏,他是文渊周

“月儿!”

溪鹤从幼时梦境中惊醒,冷汗浸透她的衣衫,梦里种种恍如昨日,生死离别的痛楚在这个冬夜变得格外清晰。

月儿,你在哪儿啊?

寻这么多年,派出去那么多人,她还是没找到她的月儿。

她披衣起身,撑开窗户,望向夜晚的天曜府,大雪纷飞,悲悯森然。恍惚间,记忆中阿娘的话语又一次浮现耳边“大乾开国皇帝……收流民……”

如今那位开国皇帝的牌位,不就供奉在这天曜府中么,既然心绪难平、长夜无眠,倒不如前去一看,总好过独自伤神。

这念头一起,她便再也坐不住,立即穿好厚衣,拢紧披风,拄着拐杖,踏着积雪,一步步走向那座供奉着神明的大殿。

……

神殿肃穆,溪鹤踏入殿中,便见她最为崇拜的两人——结乱世、建新朝、救万民、济天下的大乾开国君主和第一代国师的黄金神像立于高台之上。

她望着高大的神像失神,恍惚间分不清这是死去的英雄还是居高临下的神明。

“嘭——”一声震响!

“不……不许……走……”

“啊啊……呵……”

殿中响起断断续续的痛哭声。

溪鹤循着声音寻去,一个身穿白色里衣的男人正捂着肚子低身哭闹。

她借着烛光看清那人的模样,脸上覆着白布,白布边缘皮肉焦黑,痰液般的脓水丝丝渗出……这人不就是她前些日与次卿在城外救治的病人,她还为他包扎过大腿伤口。

不过那时他的脸伤也没这么重,如今怎么变成这模样?

哭泣男子见有人朝他走来,下意识捏紧拳头,可一抬眼,他就完全怔在原地。

身着素白衣裳的女子立于满墙灯火之下,乌发未束,随意地散落肩头,浓眼高鼻,风骨姿美,身影和供奉台上的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像重合。

“娘娘……”

他跪伏在地,痛苦悲鸣:“娘娘,你可怜我!带我走吧!”

溪鹤被他疯狂的模样惊在原地,对方口中奇怪的言语让她心觉危险,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撤去。

男子发觉她的退步,竟猛地起身朝她奔来,溪鹤想都没想,拿着拐杖就砸了上去。

可惜,男子身形太快,她的反抗毫无作用,整个人落入对方怀里,脑袋被迫挤在他的臂弯,浓重的血腥气扑来,恶心的味道让她奋力挣扎。

奈何染病后躯体僵硬,体力不支,几下便软在男子怀中。

她心中一阵恼恨,这么倒霉!还不如让次卿抽干我的血。

偷偷抬眼望去,见男子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求死之意,吓得她紧闭双眼,等待体力恢复。

这时,男子忽然抱着她走向殿中神像,将她死死抵在供奉台前。

“娘娘……我快死了,你是来接引我的吗?”

“我不怨你赐给我这张脸,我只恨我自己……低贱……我太低贱……”

“娘娘……为何我……低贱……”

“你们为什么……都想要我死……要这么对我?”

声音愈发癫狂,溪鹤被迫感受对方的绝望,心头茫然:为何如此?莫非是癔症?倒极像了,瑾娘便是这般,犯病时神智尽失,唯余本能驱使。

她想着,这人或因面容丑陋饱受欺凌,或因家贫如洗遭尽白眼,城外难民却身处天曜府,应是身患热病之人,被寻来……试药!

药奴啊!又是一个为别人活而自己去死的人!

可敬可怜,但偏偏在她这个陌生人面前发作,她实在不知如何安慰。

“娘娘……求您!”男子突然抓住她的手,强制按向他腰间,她四肢乏力,软绵绵的根本抱不住,心里害怕,生怕他发疯打她。

一串血泪浸透男子脸上白布,他如孩童般蜷缩身体,试图钻入溪鹤怀中,成年男子宽肩壮臂撞得她肩头发疼,偏偏始作俑者还嘶哑哀泣。

溪鹤终究心软,下颌轻抵对方乱发以示安慰,目光却焦急望向门外。

天曜府夜间巡逻是摆设吗?

这种险境还得靠自己才能脱身。

她调匀气息,片刻后柔声哄道:“没事的,娘……娘……娘娘会护着你。”

声音……男子身体骤然僵硬,缓缓抬头,眼里尽布血丝,不可置信地仰望眼前人。

这人……他看清她的脸……医者……

他的嘴角忽扯开一抹笑,一手贴上她的胸口,感受对方热忱心跳。

是活人。

“啪——”溪鹤一巴掌甩在他臂膀。

“登徒子,摸哪儿!”

男子身躯猛颤,嘶哑的笑声让她生惧。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轻声道:

“你不要伤心,世人对不起你,你没错,你是极了不起的。”

“长相乃天生,天下多得去异相神人,莫要自怜,你……你身材高大,力气也不小,只要熬过这月,治疫神药就能制出,你定能活命。”

“那时你大可借相重生,换种活法,你若是没有能做的活计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你受伤很严重,你放开我,我帮你疗伤好不好?”

她假意哄骗的声音极轻柔,恍若神明慰语,不过与安抚赵宗瑾的一字一句皆真情实意不同,此刻话语真假难辨。

“活法?”男子死死盯着溪鹤的脸,呼气愈发急促,忽然大手一挥,推倒香炉贡品,抱起她轻放供台之上。

溪鹤坐在供台上,力气慢慢恢复,却不够她逃跑,只能继续哄骗:“你……你力气真大,你的皮肤也不烫人,也未筋挛,可见你病得不重,远不到该死的时候,千万别做催命的恶事。我是这儿大官的朋友,你要是想走,我也能帮忙。”

男子闻言果然未再有动作。

溪鹤见此举有用,心念急转,思索还能再说些什么,见他冷得浑身颤抖,忽生一计,当即解下自己的披风,扯着毛领递给他。

“冬寒天凉,你穿得这样单薄,怪惹人心疼,快披上这件披风吧,能暖和一些。”

她故作温柔的语气,甜腻腻的,再配上她那一双灵动含情的眼,足够让人卸下防备。

男子默默接过披风,却只攥在手中,并不披上。溪鹤无奈,只得重新接过,抬手为他披在肩头,又为他系好带子。

男子呆呆立着,溪鹤想着示好果然有用,见他气息渐稳,也无伤人意思,便忍着等待机会。

腿上的酸软渐渐消失,力气也即将恢复。

就在这时,男子的脸猝不及防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扑上她的颈侧,耳垂发痒,一股寒意自脊骨窜起,直冲脑后。

“你……”还未骂出,男子猛地一顿,突然直直跪倒在地,朝着她重重叩首,双手紧扣玉砖,口中不断低喃着什么。

忽又全身抽搐,指尖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音,留下一串血印。

溪鹤管不了他发疯,趁机调整气息,暗自转动脚踝积蓄力量,直到腿上的酸软完全消失,她寻找时机,看准男子头顶一处穴位,举着拐杖砸上去。

“砰!”

男子身形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溪鹤,好似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溪鹤心中恐惧,不做任何停留,翻下供台快步逃走,一次也未回头。

-

第二日,房次卿在炼药房发现蜷缩成一团的溪鹤。

“鹤,你怎么全是血!”他唤醒溪鹤,十分紧张。

溪鹤茫然睁眼,待看清衣襟上早已凝固的一团暗红血迹,惊觉昨夜竟不是梦。

“无妨,昨夜遇到疯病人,是他的血。”

她捂着脑袋回想昨夜经历,逃出神殿后怕疯郎君追上来,又担忧遇上其他病人,就来了这距离较近的炼药房,摸了几粒补药吞下,缩在丹炉旁陷入沉睡。

前半夜不得安生,后半夜也算好眠。

房次卿推着她的背,翻来覆去地察看:“当真无事?”

“真的无事,你别担忧。”

溪鹤瞧他身后拖着比他还大一圈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问:“你昨夜去哪儿了?这是什么?”

房次卿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仍仔细扫过溪鹤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利落剥下她染血外袍,将其丢入丹炉。

见血衣被大火吞噬,这才转身解开包袱死结,一堆被随意揉弄在一团的纸页撒开。

溪鹤拾取一片残页,看清上面的文字:“怎么记载的是巫神部落?”

又摸起一页:“这记载的是溪姓之事,这与我所知的不同,这里记载溪氏先祖是中原人,阿娘倒是未曾讲过。”

全是碎页:“你从别的书上撕下来的?”

房次卿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残页,尽数投入丹炉:“这些记载语焉不详,前后牴牾。”

溪鹤道:“巫月遭祸、四处流离已是两百年前的事,记载有误也是难免。”

房次卿看着火苗吞噬残页:“都烧掉,免得贻害无穷。”

溪鹤也帮着他烧,看着火光愈亮,她脑中又浮现昨夜满墙灯火下发疯的郎君,他的身影与前日遇见的药奴重叠,凄惨可怜。

她黯然道:“也不知这热病还要害死多少人。”

“莫忧。”房次卿说,“有好消息。”

溪鹤不解地望向他。

他眉眼一弯,笑意璀璨:“鹤,你是我的天命!”

他摸起唯一一本完好无缺的书本,翻到一页给她瞧:“撕书,发现的。”

书中记载皆是手写,字迹缭乱,似是二人所写作,且并非大乾文字,而是多种外族文字。这些字中还有一些熟悉的文字,是她幼时所学,那时她天天在外瞎跑,阿娘便教她这些字,要她熟记善写,算是惩罚她胡闹。

房次卿指着书中几行字,说:“此书有记,以少许血液入药制作药引,再添几味药材便能制万药。可惜步骤错误,但它启发我,我已有完善之法。”

他望着溪鹤,眼底情绪复杂:“只要你一点血,我就能做出救天下人的神药。”

“房次卿,”溪鹤拽住他的衣袖,“你才是天命之人!”

她的眸光如星,笑容晃得房次卿唇角微动,却终究没有扬起。

一点血。

说得轻松,取血可是折寿要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