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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第二十八天早上。

今天是袁聂的婚宴,时间定在中午。所有的酒席、流程都交给了江琴的秘书操办,宾客并不多,主要是走个形式。

袁聂靠在车边抽烟,秘书递了支烟给袁聂,袁聂点了烟,眼底满是疲惫,这些天袁聂的疲惫从未褪去,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今天的天格外的冷,袁聂本能地仰头,看着白茫茫全是浓雾的天空,忽然说了句:

“快十二月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

“今年海城会下雪吧。”

“会的,海城每年都会下雪。”

“……嗯。”袁聂的声音忽然哑了许多。

抽完烟后,秘书从口袋递出一个绒盒给袁聂,袁聂的眉头一皱,接过盒子。

他深深地吸两口气。

袁聂还是觉得自己没法做到在婚宴上把戒指戴在别人手上,十六年,他没对北郁做的事,凭什么就这么给了别人……

袁聂握着戒指盒的手都在抖。

中午,林漫漫的父亲到场,除此之外林家没有任何亲人在场。内厅里,袁聂的远亲来了几位,还有些袁聂在海城的高中同学,事出匆忙,赶来的人不多,这场婚礼着实潦草。

江琴怕袁聂反悔,草草操办。

林家面对如此潦草的婚礼,内心只觉得盛大。

林漫漫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凝不出半分笑容。

袁聂坐在换衣间门口抽着烟,整个人看着十分颓废。

他听着许多祝福,看着横幅上写着天造地设,又听见江琴细声劝说着他:

“都到这一步了,别再回头了。”

江琴坐在轮椅上,从前的算计与精明化作了温婉,袁聂看着江琴沉默许久,他没法说任何刺激江琴的话来。

别回头了……袁聂想回头也没有机会,北郁不会要他,北郁想要一个人,那天他走的时候,北郁哪怕有一句质问,有一句不舍,袁聂都能依着他。

北郁没有,北郁好像从来不会吃醋。

北郁好像不会和他生气。

北郁好像没有他也可以。

他在建平和北郁相处的那些日子,袁聂能明显感受到北郁想方设法地找他茬,想要推开他。

袁聂听着北郁故意找茬的话,看着北郁带有几分哀怨的眼神……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事,北郁都会放大摆在他面前。

袁聂看着北郁为了和他吵架绞尽脑汁的样子,只觉得痛心。像是有无数绵绵的针刺进胸口再拔出来,袁聂每天都要遭受一遍……

北郁想要离开他的决心如此强烈。

袁聂又怎么留在北郁身边?

人想离开的时候,总是有无数的理由和借口。

袁聂能做的,只有离开。

他逼着自己做出一个决定,逼着自己离开,走到现在这一步,袁聂没法回头,就不会再去纠缠北郁了。

袁聂用指腹擦了擦额头,又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门口袁聂碰见了他高中同学,对方笑着拍了拍袁聂的肩:

“应哥,怎么还没上台就开始哭呢?”

袁聂蹙眉,没心情回答这样的话题。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劲,小声嘀咕了一句:

“应哥,北郁没来吗?”

所有认识袁聂的人都知道,袁聂与北郁的关系最好。

所有人都觉得袁聂结婚,北郁理应到场。

袁聂的脊背僵了一下:

“他不会来了。”

“怎么了?闹别扭了?不是吧……应哥,我可听说他当初辍学北上找你去了,你知道这事吗?这样的关系,闹什么别扭也能和好啊,男人嘛……打一架喝两杯就和好了,你有他联系方式吗?要不我回头给你们组个局?”

北郁高考失利,放弃复读,北上找袁聂的事只要是和二人走近的人都知道。唯独袁聂不知道。袁聂问过北郁,北郁只是说北京机会多,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十六年,袁聂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北郁去北京是去找他的。

海城离北京这么远,北京的冬天这么冷……

北郁一个人在北京生活,被人欺负,撞墙才逃过一劫。他们重逢时,他没追太久,北郁就和他在一起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北郁在北京独自等了他十年。

北郁说过的……北郁说过等了他很久的……

北郁这么爱他,怎么会不要他的?北郁这么爱他,他凭什么不给北郁一个好结局?

人心是会变的,他不会变,他不能变。

北郁没有别人了,北郁只有他。

北郁连饭都不会做,也不会按时吃饭,一换季就发烧……袁聂怎么能让北郁像十六年前一样一个人……

他明明都找到北郁了!

老同学看着袁聂面色惨白,没再继续往下说了,只说:

“诶?刚刚司仪是不是喊你了?你快上台吧,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先不说别人了。”

袁聂根本没听进去,他颤抖着手给北郁拨去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

都无人接听。

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过来催促袁聂上台,袁聂非要打通这个电话,林漫漫僵站在台上,她的父亲紧挽着她,看似温馨的动作在她眼里是挟持。

袁聂打不通北郁的电话,想让建平的同事帮忙去家里看看,忽然,手机上跳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袁聂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声音都在抖:

“小郁……我不结婚了,不结婚……”

台上,林漫漫依旧僵硬地站着,司仪不停地喊着袁聂的名字,袁聂在台下,声音颤抖着希望得到电话那头的回应。

电话那头,是陌生的男声。

“袁聂。”

陶明的声音颤抖,齿缝间迸发出寒意,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袁聂瞬间如临冰窖:

“北郁死了!”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让小郁接电话,我有话想和他说……”袁聂脊背绷直,浑身僵硬,抓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指腹收紧时仿佛要将电话捏碎。

“袁聂,北郁死了。”

陶明又说一遍,他充斥着怒气的声音,实在是有违身份,他冷静了一会,正式通知袁聂:

“北郁自杀了,预计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

2007年11月28日,11:08,北郁自杀了。

“不……不会的,他不会的……你让他接电话!我不结婚了……我不结婚……”袁聂难以承受这样的现实,北郁怎么会自杀呢?

明明他离开时,北郁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明明他说要结婚时,北郁连一句挽留,一句话都没说。

明明北郁在不久之前,想方设法地和他提分手。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北郁怎么会自杀呢?

袁聂像个疯子,不断要求着电话那头的人让北郁接电话,他甚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又是怎么发现北郁出事的,袁聂只要北郁接电话!

陶明深吸一口气,强忍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袁聂,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你和北郁在一起多久了?他在你身边这么久,他生病了你都没发现是吗?他胃癌晚期,早就没两天日子了,你为什么都不肯陪他走完最后的一段时间?”

“呵……结婚!你他妈的怎么有脸结婚的?上次你们在餐厅,他忽然消失然后打电话给你说是被困住了,你就一点没有怀疑吗?袁聂!那天,是他在楼梯间里昏迷了,是我听见响动把他送去医院了!”

“他说要回去!我不让他回去,他说他胃癌晚期,只有十几天日子了,医院治不好的。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说因为马上要分手了,我当是他要和你分手呢!”

“感情是你不要他!袁聂,你他妈的真是个禽兽!真他妈的不是人!”

陶明一怒之下挂断了电话。

袁聂的面色惨白,周围的催促声、麦克风的声音,小提琴拉起琴声,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撕破袁聂的耳膜。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莫名其妙的电话,突如其来的死讯轻易将袁聂砸碎,袁聂不愿意相信这个残忍不争的事实。

在他没亲眼看见北郁前,他什么都不相信!

北郁怎么会死呢……

怎么会是胃癌晚期呢?

怎么会只有一个月了?

都是假的!假的!

袁聂不断地给自己精神洗脑着,他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要去建平,要去找北郁,不管多远,多久,他都要去找北郁,他再也不会把北郁丢掉。

他不会让北郁一个人。

袁聂步子虚浮地上台,林漫漫的父亲以为婚礼正常进行,耀眼的灯光下,不会有人觉得饱含眼泪的新郎有任何的不对,只会将这样的情绪当做新人喜极而泣的兴奋与激动。

没有人知道袁聂这具躯壳内被撕碎,咬烂的血口。

林漫漫忽然挣脱父亲的手,朝着袁聂狂奔过来,林父看着如此失礼的举动,虽有不妥,却也显得真挚,他笑眯眯地下台,却在音乐静止时,听见林漫漫的大喊。

“袁聂!我爸……我爸忽然收到了好多钱,我不知道那些钱是哪来的……很奇怪,是不是……”

林漫漫的话戛然而止,过度的揣测他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这番话犹如警钟,在袁聂耳边敲响。

林漫漫不知道这笔钱是哪来的,但她不是傻子,她这些天一直觉得不对,袁聂怎么会娶她?周家怎么会同意她这样身世嫁进来……

直到她偷查父亲的账户,她发现了不对劲……

林漫漫所知不多,她不知道袁聂为什么没有和相恋多年的爱人结婚,周家连她这样的身世都能接受,林漫漫越想越不对劲,或许只有当事人袁聂才有答案。

林漫漫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主持的司仪和袁聂的同学,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一场本就潦草的婚礼,显得更加荒诞。

袁聂眉头紧蹙,他的目光搜寻着台下。

在台下,他看见佩戴着胸花,穿着典雅,唇角笑容逐渐凝固,脸色越发难看的江琴,整个人如雷轰顶。

他的猜测没有询问就得到了证实。

袁聂狂奔下台,眼眶中爬满了血丝,一片猩红。

带有质问的话,不加任何修饰地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找过北郁了?”

江琴看着周围围成圈的人,面色沉冷,避重就轻:

“谁让你这么质问我的?”

“我问你是不是找过北郁了?”袁聂拔高音量,对着江琴发着前所未有的火,眼神森冷得像是一把刀。

袁聂是个极少发火的人,在他被江琴关禁闭,被囚管时发疯也未曾像此时此刻一样咄咄逼人,四目相对时,袁聂的眼神中只剩下燎原的怒火与崩溃。

北郁,是隔在江琴与袁聂之间的沟壑。

江琴总是想方设法把这条沟壑填平,她的行为太极端,太激进,物极必反。

“我没有找过他。”江琴矢口否认,“先完成婚礼。”

江琴太过了解袁聂,她知道她与北郁说过的话,一旦被袁聂知道,她与袁聂之间就再无半分亲情可言。

江琴越是机关算尽,在此刻就越心虚,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明明在不久前她还大义凛然地说可以为了袁聂同意北郁的存在,此刻却在这着急地催促着袁聂完成婚礼仪式。

江琴从来就没真的同意过袁聂与北郁的事。

“所以……你知道他胃癌晚期……你知道他病了……”

袁聂的视线一片朦胧。

他身上流淌着江琴给予的生命与血液,江琴不论怎么对他,羞辱、斥骂哪怕是鞭打,袁聂通通都受着,可江琴偏偏要去触碰袁聂的逆鳞,偏偏要去找北郁。

北郁不欠他什么,不欠周家什么。北郁心善,到死都没告诉他,什么都没说。

可偏偏就是有人逼北郁,有人说着难听的话,逼迫着一位将死之人,偏要在人的坟前恶毒地踩上两脚……

无数的绝望包裹着袁聂。

他看着江琴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下来。

江琴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她朝着袁聂微微伸手,袁聂却嫌恶地躲开,朝着门外狂奔离去。

迎面的风呼呼地吹来,像是一把刀,刮着袁聂的肌肤,刮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婚宴厅里,江琴捂着胸口,难受地往下倒。

亲属将江琴送去医院,袁聂的同学盯着袁聂离开的方向,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