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和陈立风坐在北郁的对面,北郁把文件从帆布包里取了出来,小瓦胆怯地在包里耸动着。
北郁将小瓦从包里抱出来,放在腿上,然后把合同推向安青。
“哥,这是什么……”安青神色一慌,急忙打开文件,没想到文件上是一份财产转让协议,北郁要把他们租的这间屋子无偿赠送给他们。
安青懵住了。
“哥,你是……”
“我要离开建平了,这个房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送给你吧。”北郁温和地笑着,低头不停地顺着小瓦的毛。
好一会,北郁又添了一句。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安青问。
对于北郁突如其来的赠送,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之前北郁离开时,衣服陈旧,现在北郁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又暖和又干净,似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如此,也没人会突然把房子送人。即便不值钱,即便以后都不会回建平了,每个月收收租,虽然钱不多,但也能买两件新衣服。
“可以帮我照顾我的兔子吗?我要出一趟远门,没法带着它。”北郁的声音近乎恳求。
“……好,好。”安青欣然答应这个请求。
北郁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五十块钱。
“拿这个钱,给它买个笼子。帮我好好照顾它,它有名字,它叫小瓦,兔子平时不吵的。”北郁眼神感激地介绍着,他抚摸小瓦的频率逐渐加快。
北郁把他的家人,送给别人养了。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人,北郁很早就没有家人了。
安青从北郁手中接过小瓦,保证一定会好好养着小瓦的,北郁点点头,北郁起身走的时候,屋外下雨了,陈立风拿了把伞给北郁,北郁撑着伞往公交车站走。
从这到公交车站要走一公里,迎面的风吹来,刮得北郁脸疼,他独自在暴雨中行走,路过的人看见北郁都会多瞧两眼。他们对这张脸颇为眼熟。
更为重要的是,从北郁鼻腔里往下流的血滴进了雨里。狂风暴雨下,那道瘦削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
没有人对北郁伸出手,所有人都是冷漠地看着那道身影走远。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他们会想起有个瘦弱的男人,好像生病了,流着血撑着伞独自在暴雨里走,那张脸惨白得吓人……
北郁走到了公交车站,投币上车。
他去了附近的商贸城,买了登山用的工具回家。北郁把东西放进行李箱里,他推着行李箱离开时,回头看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北郁站在门口呆站了好久。
北郁不如袁聂狠心,他走回了屋里,把文件袋里的戒指倒出来,戴上另一只手的拇指。北郁抬手了,戒指戴在拇指上才不会掉下来。
北郁手中戴着两枚戒指,打车去了车站。
在第二十六天的早上,北郁毅然决然地开启了独属于自己的旅程。
北郁到车站的时候,买了回海城的火车票,这次,他不用害怕在海城遇见谁,也不用担心会被袁聂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袁聂不会再来找他了。
从袁聂说要结婚开始,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袁聂不会来找北郁,北郁也不会去找袁聂。
北郁在车站等火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陶明。陶明也看见了北郁,陶明买了两瓶水和两个肉包朝北郁走来。
陶明把肉包和其中一瓶水递给北郁,北郁笑着婉拒了,“我吃了会胃痛。”
“那喝点水。”陶明坚持把水塞给了北郁,看着北郁身边的行李箱,“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
“回家?”陶明明显愣了一下,没记错的话,北郁父母双亡,胃癌晚期,似乎已经没有家了。
“海城,我的家在海城。”北郁说。
“你一个人回去?”
“嗯。”北郁的声音轻飘飘的,窗外的风声都比他的声音大。
陶明看着北郁这张惨白如纸的脸,说不上来的心疼。
他很难来形容北郁此刻的模样,疲惫、憔悴,单薄,冷漠……这些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北郁,可表达出来的感觉却不足亲眼见到的万分之一。
“袁……袁聂呢?”陶明问。
北郁抿唇,没有回答这个话题,陶明也没再问了,在北郁检票时,陶明帮忙递了行李箱,对着北郁说:“旅途愉快。”
“谢谢。”北郁笑着走了。
北郁觉得,陶明是个很好的人。人的生命在进入倒计时的那一刻,所有的温暖都会成为人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但这点暖心的举动,没法让北郁拖着身体活下去。
北郁太疼了……
北郁从建平去了海城。
他抵达海城的时候,搬着行李箱往下走,海城这边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风吹来的时候,都暖洋洋的。
北郁找了个便宜的旅馆住下,从行李箱里取出登山杖和遮阳帽,买了一瓶水,坐公交车去了郊外。
现在时间将近中午,到了饭点,北郁一吃东西就会胃疼,但人活着需要能量的摄入,他在山脚的超市里买了几包饼干,在最热的时间点,杵着登山杖一点点地往山顶上爬。
北郁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却十分坚定。
三年前,他想和袁聂一起看日出落日,没能如愿。
这样的事,北郁想了三年,却一直没有去做。
北郁总是会给自己找许多理由,天气不好,身体不好,太远太累……其实横竖无非只有一个原因:袁聂不在。
他总想着袁聂。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他希望袁聂往前看,自己却不这么做。
北郁想试试看自己爬山,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借口。天气、人、路途遥远,都无法阻挡北郁。
他能做的事,想做的事不多。爬山算一件。
北郁觉得自己翻过这座山,看见落日,就会把袁聂放下。
北郁登顶的那一刻,落日洒在北郁身上,他的发丝,连带着轮廓都是柔和的。
山顶的落日,山野间清凉的风,潺潺溪流,一切都如此静谧美好。
北郁微微侧目,仿佛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北郁勾唇笑了笑,如沐春风。
他的爱如磐石,翻过无数座山都没有用。
北郁下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天色昏暗,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走了一路。
疲惫、疼痛包裹着北郁,北郁蹲在路边咳出了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下山口附近是郊外公路,没有车,荒无人烟,更别提店铺。
北郁就算死在这,也不会有人发现。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死在这。
北郁只知道,这里离爷爷的坟很近。
北郁在黑夜中走啊走,浑身的疼痛都无法阻止他,好不容易走到了郊外的墓园,北郁站在墓园外愣了一下。
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来了……
北郁依旧可以一下找到爷爷的位置。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爷爷的坟前,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北郁眼眶一酸,微微展臂,“爷爷……”
北郁像是个受委屈,回家告状的孩子。
北郁把脑袋靠在爷爷的墓碑上,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声音哽咽。
“他们都欺负我……”
北郁用薄薄的皮肤蹭着冰冷的石碑,汗水黏湿着头发,整个人瘦削无力,双手紧紧地抱住墓碑,抽泣着哭,仿佛随时要窒息,昏死在这。
外面的世界很脏,没有人替他遮风挡雨,连雨水都能将他砸碎。
北郁名字不好,命也不好。
以前跪在爷爷墓碑前的袁聂好像前一天还在北郁面前发着誓,现在早已不知去处,只剩一片冰冷。
凉意吹着枫叶,疼进骨子里。
北郁向爷爷道歉,说自己没用,什么都守不住。
爷爷没怪他,爷爷不会怪北郁。
北郁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不争不抢,受委屈的时候也总是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是爷爷走得太早,没人替北郁撑伞,没人给北郁撑腰,让北郁人尽可欺地在世间飘摇。
今晚,海城本来是有台风和暴雨的。
爷爷给北郁撑起伞,陪了他很久。
第二天北郁醒来的时候,是被墓园的看守员喊醒的。北郁发了低烧,被看守员抱进了休息室的床上。
“别太难过……”看守员给北郁倒了杯水,北郁握着滚烫的杯子毫无知觉,只觉得头晕晕的。
他喝完水后,低了低头,“麻烦了……”
北郁从休息室离开。
他站在墓园的入口处,看着爷爷附近的空墓地,摸了摸口袋,走了。
北郁回了酒店,离开酒店后,早上七点,北郁去了海城一中。他看着穿着校服的学生,急匆匆地往学校里跑。
仿佛有两道身影从他身体里穿过……
十八岁的北郁在前面走,袁聂在旁边拎着书包倒着走,“周末在中央音乐场地有一个汇演,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袁聂把早餐递给他,“多吃点,你太瘦了。”
袁聂手中抱着一个球,“周末我想去打球,你有空吗?”
袁聂脱下衣服盖在他头顶,“下雨了,走快些……”
无数的身影在北郁的脑海中浮现。
北郁再看,依旧热泪盈眶。
北郁又回了趟“家”,爷爷的房子被卖了,里面居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妻,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孩子,孩子的笑声从别墅里传出来,北郁听着温馨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北郁想,自己真没用,什么都留不住。
他没资格再待在海城。
北郁走了,去了北京。
北京的繁华让北郁感到害怕,人来人往的车站外,没有人等他。十六年前,他刚来北京的那天,也是如此盛景。
那次北郁心里满怀期待。
这次北郁心里万念俱灭。
在同一个地方,在不同时候,心境居然相差如此之大。北郁觉得心酸酸的。
他去了从前居住的小区看看,长达十年,他都居住在这个贫瘠的出租屋里,房租很贵,他腿都有些伸不开,可北郁偏偏咬牙撑了十年。
他总觉得,再多等一天就能等到袁聂了。
北郁回到从前打工的便利店,他买了一瓶水,以前和他换班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这里的服务员换了多少波,北郁结账的时候,又想到了袁聂。
他和袁聂就是在这重逢的。
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地上满地的红枫叶。快入冬了,枫叶飘落,北郁弯腰捡起一片枫叶,捏着干枯的枝干,在手中反复看着。
红枫叶的颜色,远不及他的掌心。
北郁有些累了。
他想吃面了。
中午的时候,北郁坐火车去了苏城。
他在从前出租屋楼下,吃了一碗面。他得知胃癌晚期时,也吃了碗面,现在快要死了,居然又吃上了……
北郁吃面的时候被老板认出来了,“小伙子,你以前是不是在这一片住过?”
北郁窘迫地没有抬头,“没……”
“没有吗?”老板嘟囔了一句,“难道是我认错了?”
北郁吃好后结账走了。
他走到熟悉的楼前,盯着梦里堆雪人的地方看了好一会,这儿,原本该有个雪人的。
北郁搓搓手,觉得有些冷。
戒指从指节上滚落,北郁慌张地满地找,好在戒指没有滚进下水道里,他把戒指重新戴上,迎着阳光看了好一会。
真好看……
北郁吻了吻戒指,抬头时看见了门牌号:长安街十号。
北郁摸了摸哭干的眼眶,往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见了卖兔子的人。北郁眼睛发亮,他蹲在地上摸着兔子。
老爷爷笑着问他,“要买一只兔子吗?”
北郁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买了……不买了……
兔子和他一样只会被人丢掉。
北郁已经没有命可以养兔子了。
北郁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傍晚,在苏城的火车站门口,北郁蹲着吹了很久的风。
北郁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好像没有家的。
他没地方可以去。
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北郁蜷缩在车站外,有人从背包里取出衣服摊在地上将就过夜,天冷了,附近的流浪汉也会来这蹲着避寒。
北郁与他们并无太大差别,都没有家。
海城,北郁已经无言面对爷爷,没脸回去。
苏城,留存着三年甜蜜回忆的地方对此刻的北郁来说与夺命的刀无异。
北京,北郁没法在自己等了十年的地方继续等待死亡。
北郁好像没有地方去了,就像三年前离开苏城的北郁,同样没有地方去,不知道该去哪才好。
北郁没有家的。
北郁一直都没有家。
今天,是第二十七天。
医生说,北郁最多还有一个月。接下来北郁要在哪等待死亡,是一个问题。
他已然做完了所有事,现在,北郁只差一个能安葬他的地方。
最后,北郁选择回建平。
这三年,他中间绕了许多路,但他希望与自己计划中的一样,在建平,在一个小城市里,安静地等待死亡审判。
虽然这一个月闹了些小插曲,至少结局与他预想的一样。
北郁买了回建平的票,他到建平时,下雨了,火车站外的路很泥泞。北郁打车回去的时候,司机一听北郁住的地方地皮贵,多要了十块钱的车费。
北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车窗边,窗外的风吹来的时候,他的脸被刺得疼。
北郁薄唇动了动,“今年会下雪的吧……”
司机笑着说,“还早呢,这还没十二月呢,不过我看新闻上说北方有些城市下雪了。”
北郁嗯了一声,“北方是比南方要冷,冬天的时候雪很厚。”
北郁总是穿得很薄,即便如此,北郁也在北京的冬天撑了十年。
北郁还记得第一年的时候,他冷得受不了,买了件厚厚的羽绒服,然后将近半个月都没吃上饭,就吃些速食的面包、泡面。
有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天太冷了,地上有雪路很滑,他摔了一跤,衣服袖口处破了,北郁还是接着穿。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污垢,忍着泪,顶着雪回家。雪花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想的是:如果袁聂在就好了。
无数个绝望的时候,北郁都是这么想的。
但时间久了,北郁就不这么想了。
他想的是,还好袁聂不在,还好袁聂没看见。
北郁看见街道上亮起的店铺,上面写着“殡仪馆”三个大字,他让司机停了车,下车跑进殡仪馆。司机看着北郁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在北郁上车的时候,他给北郁递了一瓶水。
北郁婉拒了,他喝水会疼。
司机把车开到小区里,北郁付了钱后抬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关闭的时候,北郁摁着电梯按钮的手止不住地抖,很快他捂着胸口咳了一滩血。
血从掌心滴到地上,北郁蹲下身体不停地擦拭着,总算把血迹抹去了。
回家后,北郁把行李箱放下,去洗了个澡,然后去了书房,更新了最后一个章节。
更新完后,北郁进了厨房,他淘好米,蒸上饭,从冰箱里拿出肉,切肉,做菜。
北郁的眼神麻木,动作迟钝。手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一样,被切开了好多道口子,鲜红的血溢出来,北郁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或许是想吃红烧肉的感觉太强烈了,对痛觉的感知减弱了。
北郁以前最怕疼了。
这三年,北郁总是做不好红烧肉。
或许是记忆中的红烧肉太好了。
北郁像是在和自己闹脾气似的,非得在现在给自己做一顿红烧肉。
好像这样,他就算是把自己照顾好了一样。
北郁总是拼了命地证明着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又固执又倔强。
半夜十一点。
北郁做好了红烧肉,他放在嘴里嚼的时候,除了苦涩尝不出任何其他味道,北郁干巴巴地咀嚼着吃了一大盘,然后撂下了筷子,进了书房。
寂静的书房里,悠扬舒缓的琴声传来……
2004年,初一。
北郁发烧了,袁聂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往医院里赶,北郁迷迷糊糊地不停在咳嗽,他喉咙疼,全身都疼得要命。
路上有积雪,路滑,车道上行驶缓慢。
北郁感受到车一会停一会停的,难受到想吐。可他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他的视线是朦胧的、模糊的。
北郁朝着驾驶座上模糊的身影伸出手,“袁聂……”
“我在,我在。”袁聂紧紧地攥住北郁的手,“路上有点堵,你很难受吗?再撑一会……再撑一会。”
“不……不要。”眼泪从北郁的眼眶中往外流,视线更加朦胧涣散。
北郁哭着说,“袁聂,我好疼……”
北郁已经疼了好久了,不想再撑着了。
袁聂被他吓坏了,声音听着格外的急,急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乞求,“撑一会好不好……小郁……马上就到医院了。”
北郁强忍着鼻酸摇头。
他眼前的画面断断续续的,从车上,再到袁聂抱着他奔行在医院里。
北郁眼前的画面一直都是模糊的。
耳边的声音也是乱糟糟的。
“发烧了,四十多,这边要抽个血常规。有体外伤吗?”护士问。
“没有……没有。”
袁聂回答时,嘴唇都在抖。
北郁躺在床上缓慢地摇头,紧接着他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是袁聂身上的味道。阳光从窗外照进屋里。
北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袁聂紧紧地抱住他,声音颤抖着。袁聂说北郁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讨厌他,说不想再看见他,说袁聂不要他,说袁聂骗人。
袁聂攥着北郁的手,一遍遍地纠正他。
“我没有不要你。”
北郁偏开头,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有。”
袁聂,不要他。
护士从门口进来,暂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病人应该是感冒引起的发烧,挂瓶盐水,温度降下去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袁聂看向护士,点头致谢。
护士走后,袁聂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北郁的身上,轻轻地捂着北郁的手,替他取暖。
可北郁的手怎么都没法暖起来。
“你手怎么这么冷?”
北郁迎着袁聂大概是关心的目光,他看不清,只能看清袁聂的轮廓,北郁说:“袁聂……我冷,也好疼。”
“哪疼?”袁聂焦急着站了起来。
北郁低了低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红红的一片。
“哪都疼,我一个人疼了好久了……”
袁聂紧紧地抱住北郁,拼了命地把体温给他,不断询问着北郁为什么会一个人疼了好久,到底是哪疼,还冷不冷……
北郁没有说话。
在他退烧后,袁聂带着北郁做了许多检查,在确认北郁无恙后,袁聂抱着北郁出院,他把北郁放在副驾上。
北郁看向窗外,在寒冷冬季,汽车碾过满地的红色枫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乎要将北郁撕碎。
“枫叶红了……”北郁微微侧目。
“袁聂,我骨头不疼了。”
以后都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