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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不是,是我爱人。”

袁聂看着北郁,十分认真地说。

2007年,没多少人能接受这样的特殊群体。医学是科研前端,所容纳的人才也都是高学历人士,他们的思想、阅历都要比一些人高许多。

可建平……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城市。

主任明显表情僵了一下。

好一会他才缓回神来,恢复了笑容,“来,吃饭,都吃饭。”

袁聂坐下后,周围的人时常投以异样的目光,北郁能清楚地感受到。

北郁没有去过多的在意这样的眼神,他知道他们是小众人群,在街上袁聂牵他、抱他,许多正常情侣可以做的事,在他们身上就会得到怪异的注视。

人没法太在意别人的目光,那会活的很累。

北郁低头吃饭,袁聂给他夹着菜,饭局进行到后半程,主任点了几瓶葡萄酒,端上桌的时候,他笑着看向袁聂,“小袁,喝酒吗?”

“主任,我开车来了,没法喝。”

袁聂婉拒道。

主任点了点头,没再劝,目光落在袁聂和北郁指节的戒指上,瞳孔轻颤了一下。

“小袁,你这谈多久了?”主任好奇着问。

“嗯……六年多,快七年了。”

“这么久?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主任略有些诧异的看向北郁。

“之前吵架了。”

“嗐……平时看你挺稳重一个人,也会吵架呢?你瞧你对象……看着斯斯文文的,还这么瘦,多让着他点。”主任笑着说。

袁聂:“嗯,我有分寸的。”

北郁在桌子底下揪了一下袁聂的衣服。

袁聂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上个厕所。”

“右边的转角处,要我陪你吗?”

“不用。”

北郁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厕所。出去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人迟迟没有回来,主任这边喝的酩酊大醉,包厢里不剩几个清醒的人了。

袁聂看了看手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北郁怎么还没回来?

袁聂逐渐有些心急如焚起来,他起身去了厕所,挨个敲门喊着北郁,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遭受到了谩骂,但袁聂也因此确认,北郁不在厕所里……

不在厕所,还会在哪?

袁聂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

他急匆匆的跑到前台,“有看见一个男人吗?瘦瘦的,皮肤很白,”袁聂用手比了个高度,“大概这么高,和我一起来的,看起来身体不好……我找不到他了!”

袁聂越说情绪越激动……

北郁呢……

北郁去哪了?

半个小时前。

北郁胃里疼的厉害,他去了厕所,从口袋里掏出药往嘴里塞,为了防止被袁聂或者是袁聂的同事看见,北郁反锁了门。

他背靠着隔间的门,身体蜷缩着跪在地上,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按压在腹部,冷汗将他脊背浸湿。

腹部像是被刀划开一样,疼痛一阵阵涌上来,北郁唇色发白,紧咬着嘴唇,口腔内的肉被咬出血,腿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北郁整个人无法动弹。

冷汗顺着他瘦削的轮廓往下砸……

北郁缓和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没那么疼了,他从隔间出来,在洗手池洗手的时候,听见了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

宋正飞:“爸,你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我媳妇!都说了产房那次是误会嘛,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那人是个小作者,老投书,真没什么的!”

宋正飞岳父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你这房子都是我们家出全款买的!你要是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起来,就给我卷铺盖走了!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宋正飞:“岳父,你这是哪的话……”

宋正飞和宋正飞岳父笑着从门外进来,正在洗手的北郁本能的一僵。

他的脊背都在发凉。

宋正飞从北郁身侧路过时,忽然停下步子看向北郁。

北郁低着头,抿紧唇。

明明做错事的是宋正飞,可此刻,想离开的却是北郁。

北郁不知道宋正飞的怒气还在不在,不知道小巷里的事是否还会再上演一次……他只知道余光中,宋正飞看着他的眼神充斥着警告与威胁。

北郁关了水龙头,与宋正飞擦肩而过着离开厕所。

北郁在产房将所有的真相告诉宋正飞的妻子,他以为,他在拯救一个人,拯救一个家庭。

可北郁错了,他太过自不量力。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而怀疑一位朝夕相处陪伴着的丈夫。

北郁的解释,在宋正飞妻子眼里或许只是一个玩笑。是被揭穿面具,恼羞成怒,走投无路想要玉石俱焚的人。

北郁不想再去和宋正飞,和宋家牵扯任何关系。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活不久了……

他不能再挨打了。

北郁或许是极度的害怕,他一出厕所直接进了不远处的紧急通道。楼梯里的感应灯亮起,北郁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一点点的往地上落……在宋正飞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北郁的半点身影了。

楼梯间里,北郁后背靠着瓷砖,蹲在地上,疼痛再次席卷,这次直接将北郁给疼昏了过去……

吃好了饭,从包厢里出来的陶明正路过楼梯间时,看见里面的灯忽然亮了,身为警察,他本能的警惕让他往楼梯间看了一眼,没有人。

但他刚刚似乎听见了什么倒地的声音……

陶明犹豫了一会,还是进了楼梯间,环顾四周时在右边的角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

陶明过去喊了两声,对方毫无反应。

陶明将人抱了起来,北郁头扬起时,陶明这才认出面前的男人……

他们见过,在警局。

宋正飞殴打他人的事,他曾想帮北郁申诉,但遭受到了威胁……他无能为力,但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又遇见北郁。

上次他就能感受到北郁身体不好,没有正常男人会这么瘦的。

现在又忽然在楼梯间里晕倒,陶明急匆匆的抱着北郁进电梯,开车往医院里赶。

车快到医院的时候,北郁迷迷糊糊地醒了,窗外在下着雨,他看着雨刮器在自己的眼前一下下的摆动,周围湿冷的空气一下钻进了骨子里。

北郁冷的抖了一下……

脑海中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北郁的记忆停留在楼梯间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他能猜测到自己即将通往的目的地。

“袁聂……”北郁本能地喊道。

身侧却意外飘来了陌生的声音:“你醒了?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里……你感觉哪不舒服?最近有吃什么药吗?”

北郁本能一怔。

他疲惫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看见的是陶明……这张脸,北郁终归有点印象。在警局录完笔录之后,等待的期间里,只有陶明来与他说话了。

在袁聂来时,陶明曾与他确认是否要与袁聂离开。

这是一位顶好的警察。

“我没事……麻烦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我要打车回去……”

北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前方的红灯让陶明刹停了车。

“回去?回哪去?你都昏迷了,最起码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你……”

陶明沉默了一会,“没有钱的话我先借你,这个检查得做,哪有人会忽然昏迷的?”

北郁只是固执地说,“谢谢你的好心,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我得回去了……”

袁聂还不知道他昏迷的事。

“这么大的雨天,你回去也不方便……”陶明试图以此说服北郁,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北郁打断了。

“我胃癌晚期,只有十几天日子了,医院治不好的。”

北郁突如其来的话,让陶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靠在车垫上的后背都绷直了,窗户明明关着,可窗外的风不知怎么的就吹了进来,他浑身都发冷发寒,掌心都湿了一块……

他没想到北郁病的这么严重。

没想到宋正飞打的是胃癌晚期的患者。

陶明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是怜悯,是因为不公而感到气愤,所有的情绪汇聚于胸口,他薄唇翕动着,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北郁见他没了声,再次开口:“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麻烦你了。”

陶明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没事,我送你回去。”

陶明在前面路口调头往返,北郁看向眉头紧蹙的陶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怎么了?”

“我和我爱人一起去的餐厅,他找不到我,会很着急。”

“好。”陶明摸出手机递给北郁,北郁输入号码给袁聂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袁聂疲惫的呼吸声,“喂?”

“袁聂。”北郁声音轻轻地。

这个名字让陶明的身体本能的僵住,袁聂,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北郁被打昏时候,他想联系北郁的家属,但没找到任何一位家属的联系方式,只有袁聂的电话。

那天来接北郁的男人,就是袁聂。

来要伤情鉴定报告的人也是袁聂。

可北郁刚刚说……爱人。

袁聂,是北郁的爱人?

这样的信息,直接刷新了陶明的认知,他没有任何厌恶和鄙视的意思,只是有些震惊。

“我刚刚吃饱了出去散步了,忽然下雨了……”北郁找着借口,手摩挲着裤腿。

“你在哪?我来找你?”

袁聂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他手机给我打电话了,他有伞,他说他家就在附近,一会借把伞给我,我一会回来找你。”

北郁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你在餐厅里面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好。”袁聂只能妥协,“注意安全。”

北郁把电话挂断后,把手机递还给了陶明,“谢谢。”

陶明说了声不客气,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中。

好一会,陶明瞥向北郁,忽然问:“你爱人他……不知道你生病吗?”

北郁明明是昏迷,却说自己因为下雨被困住了。

北郁在撒谎。

并且撒的很差。

“不知道。”北郁说。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不是没有……”陶明说话有些莽撞,但好在及时刹停了。他通过后视镜不断地瞥着北郁,眼神不解。

北郁没有多少时间了,又没有家人。

他瞒着爱人生病的事,要是哪天忽然……袁聂一定难以接受。

“因为我马上要分手了呀……”

北郁笑着说,他唇角、面部都僵的厉害,笑着比哭还要痛苦难看。

如此轻松的话,听着格外的悲悯。

陶明送北郁回去的路上,沉默着没有再说一句话,可他对于北郁的看法不断的被刷新,他不赞同,却又能理解。同样都是男人,他知道死亡所赋予的爱是不会被替代的。

这件事会成为一个疙瘩,在人心里绊着。

北郁在附近的商店买了把伞,在路口处准备自己走回去,陶明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在黑夜中孤独走着,脆弱又无力,仿佛随时要倒下。

“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北郁笑了笑,“谢谢你,警官,你是个好人。”

陶明没想到北郁认出了他,怔了一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陶明的声音有些僵硬,他很难承认这样的夸奖,也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公正。

“再见了。”

北郁笑着走了,陶明站在原地看着北郁,目送着那道瘦削的身体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见北郁的最后一面了。

山水有相逢,只要见不到,人就永远活着。

北郁走回餐厅的时候,刚收伞准备推门,门被袁聂从里面拉开了,北郁一抬头就看见了穿着黑色风衣的袁聂。

袁聂关门后,从北郁手里接下伞,将人紧紧地搂在怀里,“怎么突然出去散步了?”

袁聂的嗓音黏哑,就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沉沉的,让人心乱。

“刚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闻了点烟味,胸口有点闷……我就想着下楼吹吹风,本来想着一会就回来,外面天气凉,就走远了些……没想到就下雨了。”

北郁的话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袁聂轻轻地抚摸着北郁的头发,“下次我们不来了。”

袁聂说的是这种宴会。

“嗯。”北郁点点头。

袁聂上楼后,许多同事也醒了酒,他帮衬着主任的妻子将醉酒的主任搀上了车。

黑夜中,袁聂撑着伞来接北郁,细雨如银丝,北郁望着一身黑衣的袁聂,竟然也觉得如此耀眼。

“地上积水多,我抱你。”袁聂把伞递给北郁,将人横抱起来。

北郁躺在袁聂怀里,仰头盯着袁聂。

袁聂将人抱到车前放下,拉开车门后送北郁进去才收伞回驾驶座。

袁聂开车回去的路上,北郁头昏昏沉沉地靠在车座上,袁聂看着他迷糊的样子,在红绿灯口伸手探了探北郁的脑袋,不烫,还好。

“累了就睡,一会就到家了。”袁聂的声音轻缓,淡淡的。

北郁没一会就睡着了。

车开到半路,袁聂下车去买了部手机,办了个电话卡,上车时,北郁还睡着。

袁聂忍不住的凑近亲了北郁一口。

“嗯……”北郁迷迷糊糊地推了袁聂一下。

袁聂摸了摸他的手,放好,从后座拿了件衣服盖在北郁身上,再次发动车子,车开到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袁聂熄了引擎,将人抱上楼。

北郁一直没醒,袁聂给北郁脱了鞋子衣服,简单的擦洗后换了睡衣,自己去洗了个澡,抱着北郁睡了。

半夜的时候,袁聂觉得怀里的人烫的厉害。

袁聂被吓坏了,立马去书房找出感冒药,给北郁泡着喝,药泡好后,他喊北郁喊了好一会,北郁一直没有醒。

袁聂急的快要发疯,他给北郁套上衣服,准备带医院去,北郁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难受的哼唧两声,“袁聂……冷。”

“你发烧了,来……喝点药……”袁聂把药端过去,抬起北郁的头喂北郁喝药。

药往北郁嘴里灌,吞进去的还没溢出来的多,北郁不停地咳嗽着,一张脸都烧红了。

袁聂急的不行,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北郁的下颚上。

等眼泪落下的时候,袁聂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蹙眉擦了擦眼眶,又给北郁冲了包感冒灵,喝完后还给北郁吃了退烧药。

袁聂说要带北郁去医院,北郁不肯。

袁聂取了个盆过来,里面装着冷水,他用毛巾一遍遍的替北郁擦拭着身体,一直到后半夜,北郁的体温渐渐地降了下来。

袁聂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轻轻地抱着北郁,没一会就睡着了。

袁聂没睡多久,很早就醒了,他醒来后摸了摸北郁的头,有一点烫,应该是低烧。

袁聂怕一会北郁醒了,没东西吃,胃难受。

他给北郁熬了粥,放在锅里保温才回床上又躺了一会。

袁聂躺上床的时候,北郁翻了身,面朝着他四处摸,声音发虚地喊了声:“老公……”

“怎么了?”袁聂伸手环住北郁,将被子连着怀里的人一块捂紧。

“睡一会……”昨晚北郁迷迷糊糊的,他只要睁眼,总能在黑夜中看见一个忙碌的轮廓,北郁知道是袁聂,只会是袁聂。

袁聂大概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好,还难受吗?”袁聂将下颚抵在北郁的额头。

那两个无比生涩熟悉的字眼,在此刻显得格外温馨好听。

“不难受,就是困。”

“再睡一会,一会饿了就喊我,我熬了粥。”

“嗯……”北郁把手伸到袁聂的衣服里,搭在袁聂腰腹上取暖。袁聂纵容着他的一切行为。

袁聂实在是太累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正仰躺着,腰上重重的,窗外的阳光也有些刺眼。袁聂单手护着眼睛,声音黏糊:“老婆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多。”

北郁刚给予了回答,两具身体紧密相贴,袁聂倏然睁大瞳孔,北郁穿着白色的毛绒上衣,坐在他的腰上,手扶在袁聂的手臂上,面色绯红……

袁聂坐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现在很暖。”北郁亲了亲袁聂,这样的吻里带有几分引诱。

没有男人能在刚睡醒的时候,保持清醒。

“你发烧还没好……”袁聂抱紧北郁,用被子裹着他。

“我冷。”北郁的眼睛十分好看。

袁聂将人放下,侧身抱着他,“这样会不会好点?”

“嗯。”

北郁声音有点抖……

两个人从重逢开始,一直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提起过“复合”两个字,但彼此却无比的心照不宣。

袁聂说,他答应过爷爷照顾他。他想走近北郁,不管以任何身份……

北郁没有授予袁聂任何关系,却容许他抱,允许他亲,二人做着无比亲密的事。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在谈恋爱。

是回到了三年前的身份关系。

但袁聂和北郁内心的想法却不一样,袁聂想着,他终于又有了机会,这次要和北郁好好地走下去。

北郁想的却不是这个。

北郁想,他没有多少日子了,慢慢的恢复往日的甜蜜,再向袁聂提分手,这样的进度总归太慢,太赶。于是他编织了一个甜蜜的陷阱,骗着袁聂往里跳,然后再“杀死”袁聂。

袁聂不知道这是陷阱,心甘情愿的往里跳。

……

北郁被袁聂抱着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袁聂看着桌上的碗筷,北郁吃过早饭了。

他十分欣喜地把碗洗了,然后给北郁做菜。

北郁就在沙发坐了一会,去了书房。

今天,是第十八天。

从20天开始,北郁就得计划分手了。

仅有的两天甜蜜,该如何让袁聂觉得回到过往,中间却似乎有个隔阂……

这是个十分困难的事。

北郁现在可以做到的,就是用身体告诉袁聂,他们关系恢复如初。

中午,吃完饭后。

袁聂盯着北郁吃药,北郁觉得苦,袁聂下楼给北郁买了糖葫芦,北郁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

明明是酸酸甜甜的,可他偏偏觉得苦。

袁聂对他这么好,这么爱他……

一点苦都不舍得让他吃。

凭什么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为什么就生病了……

怎么就病了……

还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吃完药后,北郁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长,很久。

一直睡到傍晚四点,他才醒来。

人在吃药的时候,总是会犯困的。

北郁醒来的时候,身侧还有余温,但看不见袁聂的人,他从卧室出来,听见袁聂正在厨房接电话,声音很小。

北郁关门的声音令袁聂回头看来,北郁走入客厅,蹲在地上给小瓦喂叶子。这个月,小瓦明显长大许多。北郁轻轻地抚摸着小瓦的脑袋,袁聂草草说了两句话后挂断电话。

袁聂去书房取了温度计,甩着温度计递到北郁面前,“张嘴。”

北郁起身,微微张开嘴,袁聂将水银温度计放到北郁的舌头底下,让他含一会,然后又去厨房做菜了。

过了一会,袁聂来拿体温计,看了眼上面的温度,“还是有点小低烧。”

袁聂把水银体温计消毒后放回去,又给北郁端了杯热水过来,叮嘱北郁要喝完。

热水从喉咙滚进胃里,吞到哪疼到哪,但北郁抬起头看向袁聂的时候,疼痛似乎不过如此。

如果可以多活两天,要他吞刀片也行。

北郁捧着水杯,乖乖喝水。

袁聂回厨房做菜,端上桌的时候,北郁没吃两口,就去了趟厕所,过了好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面色冷白,北郁揉着肚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有些着凉了。”

袁聂起身给北郁泡了药。

晚上的时候,袁聂端着水盆过来,水盆里泡着药材,他把水盆端到沙发前,把北郁的脚浸入水中泡脚。

北郁低头看着袁聂的动作,眼眶湿漉漉的。

北郁总会反复的爱上袁聂。

准确来说,这种爱似乎从未间断过。

北郁泡完脚后,感觉体温回暖了些,脚也没这么冷了,好像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医生说的一个月,一定只有一个月吗?北郁想如果袁聂一直在的话,他得多活一段时间,他想再陪陪袁聂……

他舍不得走的。

晚上九点,北郁睡觉时把窗帘拉开了,他躺在袁聂的怀里,盯着窗外的月色,指着一颗星星说,“袁聂,你看那颗星星好大。”

“嗯?”袁聂循着他的指尖看去,“是很大。”

北郁和袁聂说了许多话。

二人渐渐地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北郁疼醒了,他起身去了趟书房,在书房里坐了两三个小时,写信的手都在抖,字迹难看的要命……

北郁知道,医生说的这一个月都算多的了。

三年前,医生说他还有五年的。

现在,只剩下一个月了。

最后的一个月,怎么样的结束,才能让袁聂彻底死心?

北郁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写字写到手抖了。

北郁从书房离开,回卧室刚躺下,袁聂翻身抱住了他,将冰冷的身体卷入温暖的怀抱中,“怎么又这么冷了?”

“外面冷。”

“明天在家多穿点,快入冬了。”袁聂的声音含糊,整个人听着困得要命,像是强撑着意识,他将人抱紧,捂热,没一会就再次睡着了。

北郁抚摸着袁聂的轮廓线条,仰头吻了吻。

“晚安。”

第十九天。

昨晚窗帘没拉,北郁是被刺眼的光线亮醒的。他本能的往身侧摸了摸,袁聂不在身边,但身侧还有余温,应该是刚走不久。

北郁洗漱去厨房端粥的时候,在茶几上看见了一部手机,新的,有电话卡的。很明显,是袁聂留给他的。

手机里还有未读短信。

袁聂:【有事联系我,出去的话记得和我说。】

北郁:【好。】

北郁喝了粥,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中午没等袁聂回来,北郁独自开始做菜,袁聂回家的时候,北郁已经做到一半了。

袁聂疾步走来,“怎么做菜了?”

“怕你工作太累。”

“我不累。”袁聂从北郁手中夺过锅铲,“厨房油烟味大,你感冒还没好,去歇一会,我来吧。”

北郁和袁聂争了一会,最后拗不过,只能离开厨房。

半小时后,袁聂端着菜上桌。

询问北郁怎么出去买菜也不和他说,北郁盯着袁聂,语气有些冲冲的:“袁聂,你怎么管我管的这么严?”

袁聂僵了一下,“没有。”

他只是害怕北郁突然离开而已。

袁聂的清清凉凉的否声里夹杂着几分委屈。

袁聂当然没有做错什么,是北郁不想和他好好说话。他这些天总想着如何与袁聂分手,情侣之间最简单的分手,就是以小见大。

先找出一个切入点,然后大肆争吵。

最后不欢而散的分手。

在袁聂和北郁相处的这些年里,二人除了三年前袁聂吼北郁的那一次,从来没有吵过架。北郁的性格随和,一点也不刺人,温软好摸。

袁聂也都顺从着北郁,以北郁优先,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伴侣。

北郁发现,找袁聂的茬实在太难。

袁聂的爱,一点也不自私。北郁凶他的时候,连着自己的心脏都有些刺疼。

“不要老管我……”北郁最后只是拧巴地说了一句,太重的话,他说不出口。

袁聂给他夹菜,没有回答。

晚上,袁聂回家的时候外面下雨了,他入门的时候,一部分鞋底没踩在地毯上,瓷砖上映出一个明显的鞋印。

北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欲言又止的。

袁聂把鞋子换好后,拖了地。

晚上北郁已经把菜做好了,袁聂再次让他不要做菜,北郁又瞪了袁聂一眼,语气有些强硬:“我想做,不好吃的话你可以不吃。”

“……”袁聂眉头紧蹙,明显的情绪不佳。

北郁知道,他自己实在是凶。

他也不想凶袁聂。

袁聂又没做错什么。

只是北郁自己也没办法。

今天是第十九天了,明天就第二十天了。

十天的时间,让袁聂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北郁了,他们两个人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实在有些难。

这个处理事情的方式,很偏激,却也是北郁能想到的唯一解。

北郁看着袁聂紧蹙的眉心,心里刺刺的。

对不起,袁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