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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当天半夜,袁聂接到了一个电话,风尘仆仆的去了医院,北郁在袁聂走后没一会醒了。

他疼的直冒冷汗,在浴室的地上坐了很久。

血从五脏六腑里往外涌,浸没口腔,苦的发涩。

北郁在地上昏了一会,醒来后回床,在冰冷的被子里越缩越冷。

袁聂是名医生,他有自己的职责、使命。

这种特殊的情况,袁聂总是没法兼顾家里的事。

北郁一直很理解他。

这份理解如今要成为他刺向袁聂的利刃。

第二十天,中午。

袁聂回来的时候,北郁又把菜做好了,他自己先吃了,没有等袁聂。

袁聂吃饭的时候,和北郁说着昨晚医院来了个情况紧急的病人。

病人被困火场,从高楼跳下来,身上多处骨折,还有大面积烧伤,所以要多科室会诊。

北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别的内容。

袁聂一个晚上没睡,早上又是门诊。

中午就回来吃了饭,根本没有午休的时间,他一会还要去查房。

北郁态度始终冷冰冰的。

袁聂伸手抱他的时候,北郁没躲,也没说话。

但袁聂能明显感受到北郁态度的转变,他抱着北郁亲了一下,“晚上回来等我给你做饭。”

北郁没说话。

袁聂接了个医院的电话,急匆匆的又走了。

在袁聂去玄关处换鞋的时候,他瞥了眼坐在沙发上毫无反应的北郁,瘦削的侧脸透着淡淡的寒意,硬生生地将他唇边的话咽了下去,“我先去医院了。”

北郁依旧没有回他。

这样的冷漠,让袁聂感到窒息。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关门声响起后,北郁看向门的方向,眼睫轻轻地颤了颤……他低头吹了吹被烫伤的手,抿唇进了书房。

下午的时候,袁聂在空闲间隙给北郁发了消息:

【没有管你管的很严。】

【别生气。】

【你想出去可以出去的。】

北郁简单的回复了三个字:

【嗯,知道。】

晚上袁聂因为病人情况不好,没能按时下班,他让北郁下楼吃点,别做饭了。

北郁说他已经做好了,让袁聂好好上班,然后就挂了电话。

袁聂坐在值班室坐了好一会。

忙碌使他疲惫,可他一点都不想睡,头脑格外清醒。

晚上十点的时候,病人情况好转,袁聂回家了,他回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袁聂开了玄关处的灯光,换了鞋,往卧室走。

卧室的床上被子隆起一块。

袁聂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小心翼翼地关门,去浴室洗澡,回房后脚步放的很轻,他揭开被子躺上床,侧身抱住了北郁,北郁的身体很冷,整个人蜷缩着睡着了。

袁聂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后颈,扣住北郁戴着戒指的手,“晚安,老婆。”

北郁没有回复他。

两个人,在一天的时间里没有好好沟通过。

袁聂知道二人现在的关系十分恶劣,他也不愿意如此循环下去。他想找到原因,可他没有时间和北郁沟通。

北郁现在又睡着了,他总不能把人叫起来。

只能把所有的事闷在心里,咽下去,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再解决。

袁聂下颚蹭着北郁的后颈,十分亲昵的抱着人睡。

第二天的时候,袁聂起床北郁没有醒,他给北郁熬了粥才去医院。

到医院后,他给北郁发了报备消息:

【我到医院了,今天没那么忙,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北郁十点才回他:【嗯。】

袁聂快十二点才到家,他回家的时候,北郁还在书房里,餐桌上没有食物,袁聂进厨房做午饭,做好后把北郁喊出来吃饭。

北郁坐在袁聂对面。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北郁夹菜,吃完饭后,北郁坐在沙发上,袁聂也过去坐着。

袁聂伸手摸了摸北郁的额头,“烧退了。”

“嗯。”

“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袁聂伸手抱住了北郁,“是觉得我总管着你?没给你自由?”

“不是,我没生气。”

袁聂像是听不见北郁的话似的,“我只是想你给我报备,如果我找不见你,我会很担心,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我没生气。”北郁攥住袁聂抱着他的手,似乎真的没有生气。

可现在这个冷漠、不在乎的态度,让袁聂觉得事态更严重。

袁聂下颚抵在北郁的颈窝上,轻轻地蹭蹭,“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别再推开我了……”

“好。”

北郁回头亲了袁聂一下,在北郁的吻里,袁聂只感受到了敷衍。

晚上,袁聂一回家就给北郁泡脚。

泡脚的时候,袁聂用手试温了很多次,确认不烫后才把北郁的脚放下去。

北郁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酸涩的厉害。

北郁知道,袁聂从来就不欠他什么。

袁聂没理由一直对他这么好,没理由一直照顾他,爱是相互的,不是索取的。

北郁知道,只是他再也还不清了。

在这一天,北郁把敷衍演绎的淋漓尽致,更加到位。

夜晚的时候,袁聂把他抱得更紧。

似乎觉得自己仿佛要失去北郁了……

今晚,袁聂还做了个梦,梦呓时不断的喊着北郁的名字,听得北郁心脏一颤一颤的睡不着。

他明白自己的残忍,却又不得不这么残忍。

有人哭着想活下去,但没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还活着的人不那么难过。

第二十一天,袁聂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冷漠。

中午,北郁做好饭等袁聂回来吃。

袁聂看着桌上的菜,他连筷子都没拿,北郁也没说什么。

袁聂等待着北郁把饭吃好,然后将人直接抱进了卧室里。

袁聂将人摁在身下,眉头紧蹙,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郁。

映进北郁的瞳孔中的脸,写满了苦楚。

北郁的眼睫颤动着,他挣了挣手,“袁聂……”

北郁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满与抗拒,正是这样的语调,刺的袁聂心脏一阵阵地疼。

袁聂薄唇翕动着,盯着北郁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和厌恶,如鲠在喉。

缓和了好一会,他深吸一气……

“北郁,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北郁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袁聂的话。

北郁的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一个想分手的人会承认自己是故意找茬,从而达成目的。

袁聂从前是个不愿意戳破许多事的人,他甚至无法这段时间里去与北郁确认二人的关系,直接在心里下了定义,可现在,袁聂却如此直接来质问他。

这让北郁很意外。

他以为,袁聂只会无措的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挽回。

北郁偏开视线,“我没有。”

北郁的谎言过于劣质,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袁聂剑眉紧蹙,看着北郁的眼神一点点的加深,漆黑的瞳孔仿佛能穿过北郁的躯体,望进灵魂深处。

袁聂和北郁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北郁,又怎么会辨别错误?

北郁这些天的冷漠来的过于突然。

袁聂不断的自我回想着自己是否做错了事,是否有什么地方让北郁不开心。

袁聂有犯错。

如北郁所说,袁聂总是将北郁看管的太严。

他害怕北郁再次离开,他想把北郁关在这间屋子里,可他不能这么做,没法这么做。

前两天北郁消失在餐厅时,外面的雨下的这么大,袁聂不知道北郁去哪了,四处寻找,直到接到了北郁的电话,他悬着的心才渐渐地松了下来。

北郁有很多机会想走,有很多机会离开。

北郁没有走,袁聂以为北郁不想走了。

袁聂给北郁买了手机,希望在他上班的时候,也能和北郁发消息,希望北郁有事的时候可以给他打电话,希望他找不到北郁的时候,至少还有个通讯器。

通讯器就是袁聂的希望。

但袁聂没想到,北郁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北郁嫌他管的紧,不喜欢他黏人,对他冷漠。

这些袁聂都可以不在乎。

但北郁又开始做家务了,又开始做饭了……甚至不会等他回家一起吃饭。

北郁的转变,让袁聂难以安心。

袁聂把北郁抱得很紧,声音哑哑地,“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

“你等我改行吗?”

“不分手……我不想分手。”

袁聂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北郁的颈窝上。

“你知不知道你瘦了多少?我不想你太累,想和你一起吃饭,想照顾你……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管你那么紧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吗?”

袁聂声音颤抖着,他拼了命的向北郁讨要一个机会。

北郁只觉得肩膀很烫,眼泪蓄在他的颈窝里。

他是瘦了太多……

所以眼泪砸下来的时候,北郁觉得疼,太疼……怎么会这么疼……

他最清楚袁聂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原因,最清楚袁聂要关着他的原因,但他没办法……

北郁没有多少日子了。

如果他没生病的话,他真想就这么耽误袁聂一辈子。

袁聂欠他的,就该还他一辈子。

“袁聂……”

北郁轻轻地推搡着袁聂,“你压疼我了。”

袁聂往旁边靠了靠,侧身将北郁抱在怀里,北郁背对着他,袁聂只能看见北郁瘦骨嶙峋、凸出的后颈骨。

袁聂无声地抱着北郁,试图在等待着北郁回应。

可北郁没有回答他。

他们之间早就有答案了。

北郁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袁聂不想要这个答案。

他不停地和北郁道歉,他说他以后不管着北郁了,只要北郁按时吃饭就好。

他说北郁以后出去不用和他报备,他说北郁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但北郁依旧没有给袁聂一个答案。

袁聂知道,这些天北郁不断的在找他的麻烦,北郁想要的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他的悔改。

北郁想和他分手,至于什么管得严,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袁聂没忍心戳破这件事。

他怕北郁真的推开他说“对”。

袁聂不想分手,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

袁聂抱着北郁躺了很久,饭都没吃上一口,没人在乎他吃不吃饭,他也没有心思吃饭。

北郁背对着他,决绝的背影总是最伤人的。

“袁聂,你该去上班了。”北郁提醒道。

袁聂抱着北郁的手,一寸一寸的松开,最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北郁还躺着,袁聂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动作一顿一顿的。

“我去上班了。”袁聂的声音灰败,颓废。

北郁光是听声音都能想象到袁聂离开卧室的样子。

北郁面无表情的听着玄关处的开门声,眼泪从眼角往下流,枕头湿了一大块。

在他以为袁聂离开的时候,袁聂忽然折返回来,紧紧地抱住了北郁,他把北郁抱在怀里,颤着声音询问着不关于感情、关系的一个问题。

“你会走吗?”

我晚上还能看见你吗?

袁聂没法去求北郁的感情,那太过奢侈。

他只想北郁留在这,至少……留到北郁有了别人再走。

“不走。”北郁回答袁聂。

“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串糖葫芦。”袁聂哆嗦着唇瓣说。

“嗯。”

得到答复后,袁聂走了。

北郁听见关门声后,翻了翻身体,面朝着枕头,额上的冷汗和从口腔里吐出的血水全部埋在枕头里,将他的脸都染红了。

北郁胃里绞痛的厉害,他已经痛了很久,但他刚才没法动,只能把指甲扣进掌心里,黏着血丝沾染在北郁的指甲盖上,他捂着嘴,又吐了点血,掌心也红红的。

厕所的距离不过十米,北郁疼的在床上打滚,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了。

等疼痛缓和下来的时候,窗外镀起一层金色光圈,落在他身侧的枕头上,北郁仰躺在床上,微微侧目……

他撑起身体,现在已经来不及洗枕头了。

他把枕套换了,床单被套也一并洗了。

伤口连着洗衣粉一块泡在水里,北郁疼得手抖。

北郁觉得,活着好累、好辛苦。

他早知道就不偷着活了。

这只会越来越辛苦,还折磨人。

但和袁聂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美好的。

袁聂是支撑着他活21天的唯一原因……

北郁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了。

他只希望放在书房柜子里的那二十一封未读遗信不要永远没有用上的那一日。晚上袁聂回家的时候,北郁正坐在客厅里。

袁聂一眼就注意到了北郁指节上的戒指没了。

袁聂瞳孔一颤。

此刻,袁聂心里有诸多疑问,却也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恍若一切与他刚将北郁带回家时一样,只要北郁在这就好……

别的,他只能努力地装作不知道、不在意。

袁聂把手中的那串糖葫芦放到北郁面前,“给你买的,很甜。”

“你尝过了?”

“我买过一串,很甜。”

“嗯。”北郁偏开头,继续看电视。袁聂在他面前恍若隐形。

袁聂没有自讨没趣,他转身去了厨房做晚饭,在厨房的桌子上,袁聂看见了一个空的碗。

客厅里传来北郁淡淡的声音,“我吃过了。”

“好……”

袁聂把刚取出来的食材放回冰箱里,简单的给自己煮了碗面将就着吃。

出来的时候,他独自坐在餐桌上。

电视里音乐剧的声音飘出来,一层水雾蒙住了北郁的眼眶,袁聂的视线被碗里的热气遮住,眼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袁聂吃了半碗面后,倒了剩下的面,回厨房洗碗,收拾厨具。

北郁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袁聂走过去坐下,北郁等面前的音乐剧内容结束,起身进了书房,只剩下袁聂一个人呆坐着。

一个想要沟通,一个拒绝沟通。

在袁聂看来,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唯独这件事,他似乎找不到解决办法。他不是没把北郁抱着强聊过,北郁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他能怎么办?好像什么都没法打动北郁……

哪怕北郁多给他一个眼神,多和他说两句话,他都能看到希望,看到机会。

北郁没有给他希望,也不给他机会。

半个小时后,袁聂端着一盆水,放到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然后走了。

北郁开门的时候,只看见一盆冒着药气的水盆。

北郁把水盆端进书房,泡了一会脚。

到了晚上九点半,北郁端着水盆出来,把水盆洗了后,回了卧室,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的袁聂紧跟了进去。

北郁躺在靠窗的那侧,背对着袁聂,二人谁也没说话,袁聂给他盖好被子,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北郁。

北郁没动,也没将冰冷的脚伸向袁聂。

黑暗幽闭的环境里,两具身体没法贴得再近了。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袁聂率先开口:“小郁……你冷吗?”

“不冷。”

“嗯……”袁聂松了松手,将手抽回。

长久的寂静里,袁聂再次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写书、出版。”

“好……”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袁聂平躺着,仰头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视线是朦胧的,或者本身就是看不清的。

北郁也转了转身体,仰头看向天花板。

“袁聂。”北郁轻轻地喊。

“嗯。”袁聂其实知道北郁想说什么,他没有听的勇气,忽然直起身体坐起来,“我出去睡吧。”

袁聂低手拿起枕头,北郁在黑暗中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袁聂,我们聊聊吧。”

“我有点困,明天再聊吧。”袁聂想着拖延,他松开了北郁攥着他的手,拿起枕头就往书房走,甚至忘了拿一床被子,就穿了薄薄的睡衣,单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袁聂彻夜难眠。

北郁也是。

在第21天,袁聂逃避了他想提分手的事。

北郁没能狠心说出口。

现在是晚上,是深夜,最容易睡着醒不来的时候,北郁想再看看第22天的太阳。

第二十二天。

早上,没有太阳。

北郁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中午十点多,锅里一如既往地熬了粥。

北郁洗漱完后,喝了点粥,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袁聂中午下班。

中午十一点,北郁收到了袁聂的消息。

袁聂:【今天中午有点忙,不回来吃饭了。】

北郁回了个:【好。】

他知道,袁聂在逃避。

袁聂精准的踩中了北郁的命门,这次,偏偏他就是要好好的和袁聂告别结束。

从前,北郁计划离开时,袁聂每天都按时回家。

现在,北郁想好好告别,袁聂却不敢回家了。

北郁没法再不告而别。

袁聂说气话时,也只敢说到不会再找他了。

北郁知道,袁聂会找他的。

从一开始,日记里那颗球蓄意的砸向他时,北郁就躲不开了。这么多年,袁聂怎么可能不找他……

他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是好结局。

北郁已经没有好结局了,他希望袁聂有。

他希望袁聂能往前看。

希望袁聂能阖家团圆、子孙满堂。

晚上,医院。

袁聂正常下班,但他坐在车里,一支又一支的抽着烟,他没有什么烟瘾,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

北郁不喜欢烟味,他平时在家里绝不抽烟。

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情绪需要得到缓解,袁聂没有缓解的法子,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车里抽烟。

烟丝从视线里飘起来,缠绕着心脏的细绳似乎攥的更紧了。

他眼底一片血丝,骨头也疼的厉害。

倏地,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袁聂蹙眉看去,是一位女人。

江琴正穿着一件大衣站在车窗外,没有化妆,眼神疲惫,整个人看着都十分的憔悴。

大波浪的黑发里藏着许多银白色的细丝……

袁聂降下了车窗。

江琴:“开门。”

“什么事?”袁聂的语气十分的冷,并没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你爸忌日的事!”

“……”袁聂又点了一支烟,“我会回去。”

身为独生子,袁聂无法不顾自己的家庭,尤其在父亲死后,偌大的家业都是靠母亲支撑起来的。

2007年,已经有了网上购物,袁聂母亲是做线下服装产业的,被网购冲击压价,这两年的生意不如从前那么景气了,一个人又无力操劳,这两年她不停游说着袁聂回来料理生意,发展线上生意。

“回去……呵?”江琴看着袁聂的眼神轻蔑,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你爸的忌日就要到了!你现在还和北郁在一块!你怎么对得起他?袁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琴的声音几乎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

一贯的温婉,高知家庭培养出来的沉稳冷静在此刻荡然无存。

江琴向来是个有耐心的棋手,但这些年,丈夫的离世,生意场上的挫败,儿子的固执远离,所有的压力汇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江琴很难再去保持从前的优雅。

现在的她,偏激易怒,无法操控自己的情绪,像是个怨妇。

袁聂冷漠地无视着她的抓狂,这些年,他承受着江琴所有的怒火。谩骂、鞭笞……袁聂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只是现在,他比从前要坚定了许多。

袁聂迎着江琴的怒火,十分坚定地说:“我想和北郁结婚。”

“结婚?怎么结婚?你告诉我两个男人怎么结婚?你是想着办场婚礼给他,还是说你能给他一本结婚证?又或是你想踩着我的脸,踩在你爸的骨灰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和他结婚?还要人祝福你们俩?”

江琴笑的身体都在抖。

袁聂想和北郁结婚?她好不容易才将二人分开三年,结果袁聂非但没有回归正轨,还拒不回家,甚至恨不得要和她断绝关系。

就为了一个北郁?

一个要死不死的男人?

一个早就该死偏偏要撑到现在,偏偏要让袁聂找到北郁?

袁聂为北郁做了这么多,北郁却连离开袁聂都不愿意。

江琴真恨不得北郁去死,北郁应该早点死才对!

反正北郁一个人,又生了病,早点死下去陪他爷爷也没什么不好的,偏偏就贪着活,非要耽误袁聂一辈子才甘心!

江琴对北郁的怒意,她没法直接说出来。

江琴知道她和袁聂的关系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薄如纸片的关系稍微用力些就能撕碎,江琴不想和袁聂弄得如此难看。

否则,袁聂真的会离开。

“不用祝福。”婚礼上,只要有他们就够了。

袁聂没法给北郁一本结婚证,但他能给北郁一个家。在他戴着戒指的那一刻,这个家就成立了。在袁聂心里,这三年里他们从未真正的分开过。

即便现在……北郁不要他。

只要北郁在一天,他们就有一个家。

一个永远不会散的家。

江琴站在车门外,单手捂着胸口,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她只觉得呼吸愈发艰难,握在车窗上的指腹收紧,额上沁出细汗,身体一点点的往下倒……

余光中,江琴哗然倒下。

袁聂一惊,立马小心的打开车门,将江琴抱入急诊室。

家里。

北郁安静的坐在家里,他等了许久,袁聂都没有回家。北郁想,袁聂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袁聂不回家的话,他又得多熬一天了。

北郁不敢睡觉,他在书房拉着小提琴,琴弦压不住,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琴音也在抖,像是在哭。

北郁的泪,随着破碎的琴音一块乱砸。

好疼啊……疼的他都直不起腰,也要抬不动小提琴了。

北郁觉得自己活着太累,想要解脱了。

可他每天都在给自己找无数个理由,诓骗自己活下去,逼自己再撑一天。

再多爱袁聂一天,再给袁聂缓和一天,再给自己一点点的希望,慢慢的从袁聂这抽回希望。

有人深夜无眠,有人深夜困顿却不敢睡。

北郁这两天睡得时间比之前都要长,所以北郁更不敢睡。

他怕自己睡太熟了喊不醒。

北郁等到半夜,没有等到袁聂,他自己泡了脚,缩在床上,今晚北郁多盖了一床被子。半夜的时候,有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靠近了他,将他紧紧地圈抱在怀中,北郁没有睡着,他清晰的感受到袁聂压在他小腹上的手在抖。

袁聂以为他睡着了,就抱着他,止不住的说话。

袁聂依旧在求。

“小郁,对不起……我很自私,我不想分手,我想拖着你……”

“我就觉得,我们俩什么事都经历过了,就应该有个好结局的。我就觉得,都这么多年了……都喜欢这么多年了,就应该得一块走到终点……”

“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我,就应该是我才对。”

袁聂迷迷糊糊地说了很多话,都带着黏音。

北郁没有回应袁聂。

袁聂就继续往下说,这次,袁聂好像真的有放弃的念头了。袁聂说了别的话,袁聂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真不喜欢我的话,我会让你走的。”

“等你找到一个能照顾你的人,我就让你走。”

“要是你以后过得不好,再回来找我。”

“我在等你,我会等你的……”袁聂不停地蹭着北郁的后颈,他是一个占有欲极度强的人,北郁不知道袁聂是怎么狠心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是这两天的冷漠,真的让袁聂感到无力了吧。

管的太紧,不算过分的错误,北郁却因此不再理会袁聂。

袁聂道歉过、哀求过、挽留过。

袁聂用了所有的手段,北郁毫无动容。

袁聂太过了解北郁,北郁虽然是个心软的人,但有些事,他一旦认定了,怎么求都没有用。

就像季尧成的出现,不论他怎么做,怎么表达,怎么央求一个机会,北郁都不会给,甚至吝啬的连朋友都没法做。

北郁平日里好相处,好说话,但真狠心的时候,是谁都劝不动的。

袁聂从前的特权消失了,在他无法干预北郁的决定时,他知道自己和季尧成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北郁在黑暗中,缓慢地睁开眼睛。他知道,自己该做一个决断了。

“袁聂。”北郁轻轻地喊着。

袁聂的身体一僵,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袁聂呼吸的动作都止住了,胸腔里堵堵的,心脏也一阵阵的抽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