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就感到头晕想吐，不是犯病，像是流感。最近公司确实很多同事都请了病假，平日口罩也带着还是中了招。
鹿野比我醒的早，见我不舒服围裙都没来得及取下来坐到床边，微凉的手覆盖在我的脑门，我泄了力气没骨头一般闷在她的怀里，嗓子好疼，不敢呼吸的疼。
“发烧了。我帮你请假，收拾一下先去医院。”鹿野果断的判断好，将我放到在床上去换衣服。
我实在是抬不起手，眼皮也打架，不困只是乏。迷迷糊糊的又像是睡过去，感受到有人在挪我的身子才费尽力气撑开眼皮。鹿野正在帮我穿衣服，外面很冷，衣服又多很是不好穿。
我想说话，却哑了嗓子猛的咳嗽，咳得腔子要出来。费劲力气终于穿好衣服，我还是难受吃不下去任何东西，鹿野就将粥在手里提着。
“你不去上班吗。”我坐在副驾上，强撑着说出话。
“请假了，会馆最近也不忙。”
很不巧，我们赶上了早高峰，车流入潮水拥堵，我拔出体温计眼见模糊一片，趁着等红灯期间递给鹿野。
“三十九度六，先吃退烧药。”鹿野皱着眉，手指不耐烦的敲打方向盘，整个人都急躁起来，麻利的从储物袋掏出退烧药拧开温水杯递给我。
我平日最讨厌吃药，嗓子太细药片会夹住，胶囊也不行，只能撵成粉末吞下，今日却不知怎么了，竟然一下就咽下了。
我还是冷，暖风打得羽绒服发烫也暖不到我的身子，好在医院不远，下车前我特意让鹿野戴上口罩，病毒太多。
一路挂号看诊，本就没什么精力的我折腾得更是憔悴，最后还是要挂点滴顺便等着抽血结果确认是不是流感。
医院的人太多，我和鹿野占了一张病床已经很是难得了，等待护士配药的时间，我脱下鞋子上了床没有躺在床上，只是坐着。
“我说在楼下诊所打一针也行的，来医院一样是打针。”我心底里觉得医院和诊所的床脏，浑身不舒服，鹿野将衣服脱下来垫在我身下坐在我身后方便我靠着她。
“抽血检查一下，好的快，我不放心。”鹿野轻轻亲吻我的头顶，温暖的掌心覆盖住我的手可惜依旧缓解不了我的寒冷，退烧药的药效还没上来，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轻语是吧，先做试敏。”
我伸出胳膊挨了一针，小心的将手臂搭在腿上，闭上眼睛又要睡，鹿野一直在和我说话，让我更清醒一些。
我感觉身子不那么冷了，后背也隐隐出汗，“鹿野，我好像退烧了。”
“傻丫头，你还烧着呢。”鹿野被我逗笑，拿出早就放在我胳肢窝的体温计递给我看，“三十七度五，比刚刚好了一些。”
我想回家，我好难受，医院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压抑，于是我向鹿野撒娇。
“我想回家，鹿野，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很怕医院，害怕见到生死离别，害怕看到小孩子哭闹，害怕医生的针管，于是我的声音也难以压制的染上哭腔。
“还有五分钟，做完试敏医生给你扎上，我们就走，等时间到我自己来取抽血单，好不好，再忍一忍，小语，再忍一忍。”鹿野心疼的抱紧我，手指攥紧我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
“我讨厌医院，我讨厌扎针。”我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药效上来后我的大脑也清醒不少，理智重新占据主导。
“陆轻语，一瓶消毒的，一瓶退烧，一瓶红霉素，左手右手？”
“左手。”我右手还要玩手机呢，尽管现在还没什么精神。
“怎么是红霉素？”鹿野没打过红霉素，但却知道我平日生病一向是青霉素。
“这都是流感，你等结果出来后还要再补一瓶红霉素，不如现在打了省着遭罪，红霉素比青霉素疼的多，调慢一点，忍痛能力差的话打个9小时还哭的成年人也有，记得让病号多吃点东西对胃刺激大。”
谈话见护士已经将针扎入我的血管中，将速度放到最慢，转身去忙其他人了，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我所在的床已经挤了八个人。
“我们走吧，鹿野。”我站起身，小心的护住左手，披着衣服。鹿野帮我举起点滴瓶，我将手自然垂下确保有高度差不会回血，鹿野盯着我的手看了一小会就将护士喊来为我的手帮上药盒固定。
“行，回家打也行，小心鼓包，家里人看着点，记得吃东西，胳膊疼是正常的只能放慢缓解，回去小心。”
我和鹿野同等身高，在医院穿梭的时候我很明显的感觉到药滴不下来，又不好直接用金属耍赖，只能加快脚步。
室外的雪融化，夜里冻成冰，白日又有风将雪吹到冰面上，滑的很。鹿野搀扶着我不敢走的太快，尽管我说没关系她依旧不放心。
难得回到了家里，鹿野外套都没脱将药瓶钉在床头背后的墙上，帮我将衣服和外裤脱下，换上睡裤拿出一堆零食。
“你先吃点东西，我去做饭，有需要喊我，手机电充好了放在你旁边，困了就睡一会，胳膊疼了喊我。”
我嗯嗯的答应，现在胳膊还不疼，胃也没难受，烧也退下来完全有精力去玩手机了，不怕死的我甚至将速度调高了。
可惜，好日子只过了十分钟，血管向我发出抗议，左手完全不敢动，我说什么都不肯叫鹿野过来，她来了也没用我照样还是疼。
我就这样又撑了半个小时，鹿野将饭菜端到我面前的床上桌时，敏锐的发觉药流速太快，低头一看滚轮让我打到了中间，气愤盖过心疼。
“你疯了吗，这么快！”鹿野想要调回的手被我拦住，我不动都疼更别提大动作的去阻拦人，鹿野不敢再动等着我缓过劲来。
“没事，我都打习惯青霉素了，再说长痛不如短痛，我胃不舒服想吃饭，你帮我盛饭吧。”红霉素已经打了一小半，我的血管已经麻木，痛意蔓延到小臂，半个胳膊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鹿野搬了板凳，坐在我身边双手握在针管下方暖和药液让我好受一点。
“我真没事。”我挤出一抹笑，将一碗饭吃的干干净净，“吃没啦。”
鹿野又替我盛了一碗，手指虚碰我的胳膊，拧着眉，“这都打水肿了，还说没事呢。”
我笑笑不答话，还有两瓶没打呢，这才哪到哪。一般到生病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意的向鹿野发号施令，也不用考虑什么后果，就当我是烧糊涂了吧。
“鹿野，鹿野，鹿野。”
“我在，我在，我在，是胃难受了吗？”鹿野松开针管，将被子盖到我的脚上。
“就是想叫叫你。”
“轻语，轻语，轻语。”
“嗯？”
“我也想叫叫你。”鹿野笑的眼睛弯弯，“真不需要我调慢一点吗？”
“真的不用，我耐痛能力还是不错的。”这话不假，但红霉素的疼已经远远超出我所承受的范围，我嘴上说着，左手却暗暗用力试图缓解疼痛，这点小动作全部落在鹿野眼中，可除了陪我说话，她也做不了什么。
“我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鹿野抓着我的手，声音闷闷的，眼底里的自责化作泪水徘徊在眼眶里。
“可别，我可舍不得。”虽然我依旧不知道鹿野在会馆是做什么的，但多少能猜到不是安全性很高的工作，否则她不会瞒着我的。
“我是妖精，比你的肉身强的多。”
“那你也会疼啊，你只是能忍。”我有一次，也仅有一次见到鹿野浑身是伤的做任务归来，那次碰巧我来到会馆教书，鹿野见到我后眼神躲闪不敢看向我，下课后我追出去也没找到人。
等到晚上十二点，鹿野依旧没有回来，我很是担心，甚至怀疑那一眼是不是我看错了，于是我发了消息，我说，鹿野，怎么还没回家。
这是恋爱以来我第一次询问她为什么夜不归宿。
鹿野说，今天加班，明天再回来。
我知道她在说谎，于是我发了语音，语气不安与恐慌不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希望鹿野听到我的声音能回来，我在赌，赌鹿野愿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的样子。
“鹿野，我求求你快回来了好不好，我在家里好害怕。”
我赌对了，十分钟内鹿野就敲响房门，我刚打开门就被拥入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
鹿野气都没喘匀，手忙脚乱地检查我身上每一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平日出天大的事也要自己扛，从来没向今晚一样暴露出我的脆弱，以至于鹿野接到语音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了贼，或者我又发病了。
“鹿野，你告诉我，今晚不回家是不是你受伤了不想让我知道。”
我双手攥紧，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冷静，长呼一口气保持大脑清醒为接下来的辩论做好准备。
“是。”鹿野低下头，脖子处的伤口结痂还未消退，以妖精的恢复能力这是相当重的一次伤。
“为什么。”
“我…我自己能处理好，会吓到你，除了让你担惊受怕这没有任何意义。”
我叹口气，鹿野将自己的态度摆明我也不好说什么，取来医疗箱，为她抹上碘伏，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下次再这样，那你就死外面吧。”
结果就是，鹿野藏的更好了，我竟然一丝痕迹都找不到，气的我好几天没和她说话。
“所以，我也想和你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有我呢。”
我怔愣一瞬，随机轻轻笑起来，“我知道了，我亲爱的小妻子，我的胳膊好疼。”
鹿野早就准备好热毛巾盖在我的手臂上，热气钻入毛孔缓解血管的压力，一时间竟然真的没那么痛了。
“只能缓解一小会，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出你的痛苦。”
“我也希望听到你对我说出你的痛苦。”
“我会的。”
我相信鹿野。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历时三个小时，我终于将全部点滴都打进血管里，左边整个胳膊已经疼的失去痛感，鹿野取回报告单，确认是流感。
我哀嚎，“那我还要打半个月的红霉素啊。”
鹿野收起报告单，将点滴缠绕整齐扔进垃圾桶，“你对红霉素的忍痛能力我认可了，刚刚去医院看到不少人疼的都哭出来了，一问才知道都是打红霉素的，四个小时都是天赋异禀，你直接缩短到两个小时一瓶。”
“从小练出来了。”
鹿野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无奈的看着我，“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