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距离小年还有一段时间,我这次回家并不打算告诉爸妈,直接带着鹿野去见主打先斩后奏,不同意我就带着鹿野一起滚蛋。
我平日也不会和爸妈聊天,他们问我就答,问题最后总要扯回到谈婚论嫁,我不爱听就不回,那头沉默几天后跳过话题我再继续回复。
我挺混蛋的。
鹿野很紧张,她不知道要送什么好,于是来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不缺钱,他们缺的是我。
最后,我和鹿野买了苍南特产,又带了一些首饰衣服,我妈喜欢,我爸是个空军鹿野就买了鱼竿。
鹿野将花卷关在空间系牢笼里,穿上风衣站在门口等我。
我将家里水电全部关掉,关上门。
鹿野扒拉手机,呼出一口白烟问我
“要先去吃饭吗?”
我又犯病了,胃不舒服,不留痕迹的捂着肚子。
“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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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会馆外的人类,不方便借用传送门。对于会馆我了解不多,鹿野说我就听从不主动过问。
倒是我工作的地方鹿野是再熟悉不过,那次培训成果不错,又来了一批新人,鹿野也跟着。
她刚刚追求我那阵,每天送我上下班,可我容易晕车一直坐地铁,她也陪我。
我需要独处空间,每天上下班时我的大脑会放空脑子里天马行空,穿越,暴富,时光倒流每天剧本不重样。
于是我拒绝鹿野送我的好意。
偶然一次,我和鹿野从厂子加班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我礼貌的询问她是否要和我回家凑合一晚,那时我还不知她是妖精。
她说好。
我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份多余的感情,可我有必要让鹿野了解真实的我,至于要不要追求那是鹿野自己的事。
此后她来我家的此数便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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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粥很香,就是有些烫。
我一口一口喝着,大脑放空。
鹿野一直在盯着时间,我们坐高铁回家。
火车太慢第一个划掉,我晕机这个也不行,开车回去也很麻烦,我的驾驶证是妈妈逼着考下来的,一直没开过,鹿野一个人开是很累的,我还是舍不得她过于劳累,于是选了高铁。
高铁时间也不短,要一天时间。
“走吧,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下。”
鹿野付了钱,揉搓我的头顶。
我木讷的点头,站起身,鹿野帮我戴好围巾,拉起我的手。
我一直不喜欢戴围巾,我感官过载很严重,戴围巾会让我觉得有人在锁喉。也许是年纪渐长,也许是我喜欢看鹿野为我戴围巾时温柔的目光,轻柔的动作,我不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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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自毁倾向。
但不会自残,我怕疼,但身体受伤或者生病这种小痛我反而不会处理,任由痛意蔓延。
那晚同意鹿野的告白,不过是大脑一热,情绪氛围到位。
这种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
我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高三压力大,也可能是高二比赛失误。
因为这件事鹿野和我吵过很多次,我并不一直情绪都淡淡的,真吵起来我音量比谁都大,大学又参加过辩论赛嘴遗传我爸妈,专挑痛处说。
“我说了很多次,鹿野,认清你的身份。”
我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看着火山爆发前的鹿野,明明我处于低位,气势一点不减,添上最后一支催化剂。
“你我只是情侣关系,你没有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什么叫只是情侣关系?你真的理解这个词吗?”
鹿野已经很生气了,却还是维持表面的冷静没有和我撕破脸。
“我是独立个体,我怎么处理我的身体是我的事,我最讨厌别人对我的行为进行干涉。”
我没了耐心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如果你不接受,我随时欢迎你来向我提出分手,我不会阻拦你。”
“你是在威胁我吗。你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吗。”
鹿野站在我面前挡住光线,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声音里藏不住她的怒火。
“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痛苦,那违背幸福的本质,早在你追求我的时候,我给过你很多选择机会。”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头又开始痛,这幅身体全是病。
死了得了,我也是,鹿野也是,这样世界都清静了。
鹿野很傲,她也有资格傲,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是没有想到的。
人长得漂亮,有背景有钱,工作能力在线,妖精里追求者一定不少,和其他人在一起比和我纠缠痛快的多。
我真的怀疑鹿野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鹿野站着不动,咬着牙,气势压迫得让我喘不过气。
被鹿野杀死其实也行,就是太痛。
我对死亡没有恐惧,但我怕疼,所以我退了一步,解开睡衣的扣子攀上鹿野。
“好了,我们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我明天上班不想穿高领卫衣。”
只要一吵架,这招百试百灵。
结束后,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身旁是熟睡的鹿野,呼吸均匀,睡颜恬静,胳膊环在我的腰上抱的很紧。
我疼,头疼,腿疼,腰伤复发,还有鹿野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眼泪滑滚落,也不是难受吧,只是觉得疼得我忍不了。
为什么呢,这么互相折磨,为什么就是不松手呢。
我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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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是我抢的,只有二等座了,还好是双人座。
车程很远,我一坐车上就闭眼休息,早晨起的太早还没缓过来,喝了点粥胃没那么难受了。
鹿野在摆弄手机,神情专注。
鹿野是放了年假的,不应该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我好奇的问了一嘴,鹿野说在询问朋友第一次见父母要做什么。
也对,妖精没有父母,只有师父。
我枕在她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有我呢,最差情况就是我爸妈把咱俩一起丢出来,我票都买好了,不用担心没票回来。”
鹿野笑起来很好看,湖一样的眸子泛起涟漪。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就是委屈鹿野碰了一鼻子灰,我心里还是很愧疚的,讨好的蹭鹿野的手。
我又做噩梦了。冒了一身冷汗。
鹿野一直没睡,察觉到我的不安立刻将目光分给我。
“又是那个梦吗?”
我点头,平复着心情。
这么多年,一直缠着我。
我应得的。
“快到了,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饭了。”
我摇头,我有时候有很严重的洁癖,在公共交通上绝对不吃东西不喝水,人多病毒多。
再有就是,我胃病犯了,间接性暴饮暴食。
鹿野没再坚持,一下又一下捋顺我的心情。
天黑了,我拄着脸趴在窗户上看风景。
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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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第一次想鹿野提起这个梦的时候,她很是心疼我。
梦是真的。
高二那年,我有舞蹈比赛,喊了白泽来看现场。那场比赛对我很重要,关乎我可以不可以继续学舞蹈。
我妈妈管的严,眼看到高三一心只想让我学习,这次比赛没有奖项就要剥夺我的权利。
如果不是我执意让她来,她也不会被车撞到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最后高考只上了个普通一本。
同一天,我的比赛出了问题,我的腰扭伤,咬着牙完成比赛拿了二等奖,但没能及时就医,落下腰伤。
我拿了奖,却再也跳不了舞。
白泽的前途也被我毁了。
升入高三,学习压力倍增。
我怀疑我是那个时候疯的,可我藏好,没人发现。
鹿野说,这不怪我。
白泽也不怪我,白泽还遗憾没能看到我最后一舞。
我说,她想看我随时跳给她看。
她说,不一样的,舞台上的我就是不一样的。
我不能怪任何人,可愧疚是要发泄的,我将对象选成自己。
噩梦,缠绕着我。
我是自己的心理医生,我学了心理相关内容,也小有所成。
我没有安全感,只要事情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我就会担心,那天的事情再度发生。
我好怕鹿野也会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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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的冬冷的要命,我一出门就穿上羽绒服。
鹿野手紧张的冒汗,很潮湿。
我握紧她的手,站在她身边。
“不会有事的。”
鹿野将花卷放出,得到自由的花卷有些认生,但村子里宽阔的土地是城市没有的,很快就绕着院子撒欢的跑。
我妈在打麻将,我爸又去钓鱼,我站在门口半天也没人开门,哐哐翘了好几下窗,我弟才揉着眼睛开了门。
“姐?你咋回来了?”
我弟看到我马上眼睛就瞪大了,指着鹿野问。
“这是?”
我带着鹿野进屋,换了鞋带她来到我的房间。
“我女朋友,你叫姐嫂。”
我的屋子布局都没怎么变,一看就知道我妈常打扫。
“你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你对象呢?”
“买东西去了,一会回来,我今年请了年假。”
我弟还算有眼力见,将吃的拿出来招待。
“那个,姐嫂你吃,我姐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家里。”
还是个女孩子。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弟疯狂向我打眼色,我叹了口气,让鹿野随便坐跟了出去。
“我靠,姐,你咋是同性恋啊,妈知道不得打死你啊!”
吵死了。
“停,我没说我不是女同。”
“那咋整啊,你把人领回来,爸妈那边咋整,一走就是好几年,一回来就整个大的。”
我弟是真的关心我。
“你不介意我是女同?”
“介意有用吗,你喜欢就得了呗。”
得到这句话就够了,没白疼他。
我不在听他絮叨,回屋找我的女友。
鹿野知道我有个弟弟,我很少提起。
正如我从小到大的作文都是我的一家三口,我和我弟感情外人看起来不深,实则我觉得真的不深,但出了事还是我俩抱团取暖。
我爸妈一起回来了。
看到我第一反应就是吃惊,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幸福值达到了顶峰,围着我嘘寒问暖。
我把鹿野拉出来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鹿野。”
“阿姨叔叔好。”
两人瞬间哑火。
我弟在一边打圆场。
我无视我弟的眼神,抓紧鹿野的手继续添火。
“我没开玩笑,我们谈了好久,这次带她来见一见你们,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今年一过我就去领证,国内不行我就去国外,婚礼也会举办,到时候给你们发请柬。”
“大老远来,先吃饭先吃饭。”
我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餐桌上闭口不谈我和鹿野的关系,只是关心我这么多年在外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又瘦了。
“那个,小鹿啊。”我妈开了口。
鹿野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有戏,我妈这么一问肯定是有戏。
鹿野斟酌用词,回答的滴水不漏。
我爸一直没吭声,但脸色是好看不少。
我说不是开心还是难过,我突然不想回家发展了。
不过,我妈没把我们赶走,这个年也是这么过了,花卷倒真是胖了不少。
初七我要回去了,我妈把我拉到小屋偷偷和我说。
“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你啥时候回家来工作,妈给你买房子,给你俩买,到时候你们住一层,爸妈买个房子住你们楼下,想回家下楼就是,爸妈在雪原活了半辈子实在走不开,不能在那边多照顾你,受委屈了吧。”
这是同意了。
那我爸那边也是没问题了。
“鹿野对我挺好的,在那边再发展一段看看吧。”
我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随时会犯病,不想让爸妈知道,他们会伤心的,我舍不得让他们难受,爸妈年纪大了,我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为了避免伤害到他们,我将自己困在远方,避免了伤害的同时也隔断了爱意。
临走的时候,鹿野已经改了口,我爸妈是真的拿她当亲女儿一样疼,又是买新衣服又是带着认人,全然不管我是个女同的,是个异类。
也是,在他们眼里,我幸福就够了。
我妈包了饺子,又带了好多吃的让我们路上吃。
一家子都主动送我们两人。
坐在车上,我饿了,没叫外卖。
我打开饺子盒,雾气在盒子上层凝成水滴,饺子还温热只是不如刚煮出来好吃了。
我夹了一个喂给鹿野,又自己吃了一个。
眼泪瞬间掉在碗里,我能想象到妈妈是怎样起床,怎样和面,又是带着怎样的不舍包了这顿饺子。
比我每次在家吃的还要咸。
我想妈妈了。
我抹着眼泪咽下所有的饺子,咸的我反胃,路上的景色我没心情欣赏,雾蒙蒙的一片。
我的妈妈,会不会也在某个晚上想起我,起床包一顿饺子,和爸爸两人孤零零的吃着。
回到家里,鹿野从乾坤袋里掏出个木盒子,说是我妈给我俩的。
盒子很精致,一看就有年头了。
我打开,是一对玉镯,我姥传给我妈的。
我戴上一只,另一只给鹿野,又掏了掏,果真在夹层掏出个大红包。
鹿野点了一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就说,我的家人会像爱我一样爱你的。”
我摸着玉镯,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你的新年愿望许什么了?”
我转移话题。
鹿野从背后抱着我,不让我回头去看她,肩膀传来湿润的触感。
“快好起来吧,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