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昔日吴哲庭对我的霸凌是刻在骨子里的反胃,被管理员——足足顶上天花板般高大的怪物虐杀是胆寒。
此刻,我确实感受到了来自未知的恐惧,令我贝齿抖颤不已,小心深呼吸一会儿,才听到外面传来了机械音的“滴滴”声,好像什么机器在运作似的。
旁边的叶梨桃倒是出奇的冷静,这会儿静默地凝视着床板,等我睁大了几秒双眼,便悄悄转过头去,仰望着黑漆漆的大门和地板。
那纹路弯绕、光滑的地板依旧黑得发亮,在阴暗中闪过一线艳红的流光,又黯淡下去了,或许是因为光线问题吧,呈旋螺状的纹理还映着门外红馥馥的灯光,随后——便被铺天盖地的红光覆盖了。
那红光红得耀眼,猛烈地映红了大片地板,然后势不可挡地照亮了半个卧室。
我和叶梨桃都察觉到了,瞬间错愕地面面相觑了一下,旋即那红光又猛地向前几步,接着忽地消失不见,像是拐进了转角般消散。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亮的红光?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红光忽然又骤然亮起,凶猛地照亮了卧室的入口,顿时刺得我双眼都睁不开了,眯了下后下意识转过头去。
叶梨桃那张雪白、甜美的脸蛋也映入眼帘,我清晰地看见了她脸上的毛孔后——突然被亮光猛袭的我们,感觉双眼都传来一阵刺痛,晕乎乎地席卷全身,下一秒,那亮得目无法纪的红光便快速凑近了,眨眼之间映出了鲜红如血的卧室,继而,我就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具有冲击性的画面。
那是一只庞大到足以顶穿天花板的巨型“蜘蛛”,但称作“蜘蛛”恐怕都低估了它的恐怖,几乎在那黝暗的庞然大物闯进视野后,它也顶天立地地“涌”了进来,随后我才感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寒意窜升。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或匍匐、或卧伏在那只“巨型蜘蛛”上,不,应该说,那是由成千上万只密布蜘蛛形成的巨兽,在它蹒跚地向前进时,身上也发出了令人反胃、浑身发毛的嘶嘶声,完全就是蜘蛛发出来的声音。
之所以说“蜘蛛发出的声音”,是因为一只蜘蛛本身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有也只是一片死寂,但如果是一群、甚至几万只蜘蛛就不一样了,须臾聚集在一起,发出了清晰的噪音,和爬行时摩擦地板的咯咯声。
“噫!”特别是一只黑不溜秋的蜘蛛倏忽蠕向我之后,我也咬牙切齿向后退,几乎在我不小心撞到叶梨桃,令她发出了吃痛的呻吟后,那只巨型蜘蛛有所察觉地转过头,刹那间,千千万万的蜘蛛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猝然坠落在地,漫山遍野的蜘蛛猛然朝我这个方向匍来,我嫌恶却机灵地蓦地捂住嘴,省得自己一声尖叫引起注意。
果不其然,它被叫作“红蜘蛛”是有理由的,它刚一转头,亮得无法无天的红光便照彻了我的脸蛋,此刻我早已经适应了强光,跃入眼帘的便是眼中照射出毒辣红光的蜘蛛。
犹如两盏灯般闪烁着激光——我惊讶地定睛望了几秒,那硕大的蜘蛛就意兴阑珊地转移目光,又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挪,转过头,却发现一个女生恐慌地蹲在书桌底下,满脸焦躁,与我对上眼神后,泛着红光的泪珠也缓缓滑落。
她开始哽咽了——这是自然的,晓是见识过管理员恐怖的我们,眼下看到这种怪物也会惊惧,她看着我,好像求救般流下了两行清泪,我却无法见死不救,只是默默看了几秒,便开始心急地思索着应付办法。
突然,衣袖被拉了一下,眼前的叶梨桃轻轻扯了下我的袖子,摇了摇头,她怎么这么冷静?
愕然地注视了两秒后,那庞大的蜘蛛也有行动了,先是悠悠挪到书桌面前,那激光般的红色辐射扫射了一圈卧室,最后瞄准了橡木书桌。
她不会被发现吧?
现下整个人毫无遮掩地趴伏在书桌底下,少女将近“赤身**”,要是被那强烈的激光一照,肯定死定了。
我冒出了冷汗,不出所料,巨型蜘蛛有反应了,它先是用刺眼的红光上下扫射了一遍角落,随后定格在少女身上。
少女的啜泣声也更明显了——这个时候哭出声肯定会坏事啊!我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辱骂一句,但还是疾速做出了决定。
很快,发出“哔哔”声的巨型蜘蛛,迟缓地向前挪动,少女也终于抑制不住地呜咽流涕,见蜘蛛越来越近,少女也吓得一声尖叫,瞬间响彻了卧室。
来不及了!眼见蜘蛛庞大的身躯即将挤破了墙壁,我砰一声将裤兜里的手机扔出卧室,哗啦一声响,手机猛地砸在了毛毯上,也就是衣柜前面。
哔哔——蜘蛛陡然发两声机械音,随即如同僵硬的机器人般徐徐转身,足以捅破天花板的恢宏躯体前进,我眼睁睁看着它好像发现玩具的孩童般挪到衣柜旁边,而后,令我们所有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先是浑圆、宝石般宏大的两颗眼珠猛地缩小,蜷缩成一个针般,随之又快速凝聚成两盏灯,变成两道激光激射出去——
“哔哔!”堪以响彻云霄的噪音登时回荡在长廊上,突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接着,深棕色的橡木衣柜被硬生生削去了轮廓,只留下一股熏天的浓烈白雾,铺天盖地染臭了卧室。
这无疑是一种精神凌迟,我倏忽地皱起了鼻子,强忍着恶臭,焦臭慢慢飘散在空中时,蜘蛛的任务也完成了,眼看着那长方形的衣柜被激光铲去了一角,它终于满意地离去了,只剩下茫然无措的我们。
……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只能感受到自己雷鸣电闪般的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地跳动——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却只会凝视着床板,也没去看叶梨桃什么反应,和那个桌下的女生怎么样了。
刚才看得一清二楚,那个激光般的镭射红光一扫向衣柜边缘,即刻削去了坚硬的木门,只留一个乌溜溜的大洞,上面还断续冒着白烟,唏唏地贯彻了卧室。
呼……呼……我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很快,外面传来了毫无温度的电子音。
“各位参赛者,你们有十秒钟转移阵地……十……”听到这,我终于反应过来,转头望向叶梨桃,她还是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眸,率先做出行动,朝床的另一边钻出去,见状我也回过神来,从床底下爬出来,扒开了刚才被焚之一尽的衣柜——幸好里面还是能用的,我扯开破了大洞的柜门,乍然钻了进去。
叶梨桃呢?我呆滞地木了几秒,稍后又不放心地推开柜门,发现叶梨桃还在焦急地四周环顾,似乎在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梨桃!快过来!”我压低音量低吼后,娇小玲珑的叶梨桃也反应过来,踏着大步冲向衣柜。
“五……四……”
意外的,叶梨桃在临门一脚,踏入衣柜的时候倏然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眼见还剩下三秒,我却不假思索地冲出衣柜,顶着叶梨桃错愕的眼神,一个箭步扑向她,二话不说将她抱起,火速闯进衣柜。
“一……”
——最后一个数字响起后,我也因为太过心急,砰一声关上了衣柜,将我和叶梨桃紧紧拢在里面。
“咚……咚……”叶梨桃身体死死挨着我——如同暖水壶般的温度与心跳声传过来时,外面也响起了“哔哔”的声音。
红蜘蛛又出现了。
出人意表的,它却没有脚步声,我们也无法通过蜘蛛的嘶嘶声判断出它的位置。
这下怎么办?我没办法知道它的方位……
一秒,两秒,三秒……我在内心默默数着,最后当一道光芒万丈的红光映入眼帘时,我张皇地往后挪了挪——因为衣柜右边破了个窟窿,大洞内,红光尽收眼底,就差一点照到了我的脚踝。
我瑟缩着身子,也意识到了——为什么它总是第一次就踏入卧室?该不会因为我们没关门吧?
这个念头刚涌入脑海,红蜘蛛就睁着目光如炬的红眼扫射了一圈卧室,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的确是在找人,毕竟是捉迷藏啊。
我提心吊胆地屏住了呼吸,尽可能地倚靠着另一脚,这个姿势却并不舒服,浑身僵硬而酸痛,肌肉也传来了一阵磨人的酸胀。
拜托了!它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能不能快点?
我焦虑地在心里嘶吼着,终于,发现没人的红蜘蛛兴致索然地出去了,依旧是没有脚步声地远去,我和叶梨桃倒是释怀地松了口气。
但我明白,惊吓还在继续,如果每次都要转移阵地的话,小小一间卧室还有哪里能藏?床单吗?不行,行不通的,怕是还没调整好位置,十秒就数完了。
而且床上没有被子……想到这,我也是无望地陷入了迷茫。
不对!我们还可以出去啊,但是,心中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此刻二十人的空间里,要是所有房间都挤满了人呢?我刚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宽阔的客厅,却没多少房间,只有一个浩大的阳台、宽广的主厅。
外面有什么地方能躲的?
思考间,门外也响起了生硬的机械音:“参赛者有十秒时间转移阵地……十……”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柜门,牵住叶梨桃的手冲向门外,奔跑间我却绝望了,因为现时五个房间全都紧闭,死死合拢,绝情得不让人留下一丝侥幸心理。
“姐姐……”叶梨桃担忧地喊了一声。
怎么办?
我心还在砰砰地颤动着,如果我接下来一个决策错了,死的我不止我一个人,还会连累到叶梨桃。
愣愣的,我转头,条件反射般瞥了眼叶梨桃——与惴恐的她对上视线时,我也飞快地下定了决心。
“三……”
话音一落,我急速扑到一扇门前,砰砰地砸起门:“开门啊!你们快开门!”
此时的我犹如孔玲般绝望又焦灼。
原来被抛弃是这种感觉——我愣神地僵立在原地。
“一……”
然而,阴阳差错的,我却没有轻易放弃——出于一种被逼到极限,反而展现出智慧的才能,我踉跄着冲向敞开大门的卧室,几乎在女生犹豫着是否关上门时,我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黑溜溜的卧房。
“你们……”她也没找到新的隐蔽点,与此同时,一也数完了,几乎在我转过身,猝然用身体关上门后,一个宏大得抵住天花板的巨型怪物也扑入眼帘,在眼角一闪而过。
红光照耀在身上时,我也意识到了,它绝对发现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