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将进行特殊关卡,抢夺点数环节。”当绘笠这番话传入耳朵时,我还迷糊地趴在桌上睡觉,炙热的傍晚和密不透风的闷气憋得我一身冷汗,仿佛有个罩子覆盖了我似的。
我“嗯?”了一声就坐起身,同时口水流了一桌子、粘住了书,抹了把下巴的同时,头顶的李子明也若有所觉地看了一眼,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与广播声响起后,我也瞥了一眼窗外,此时已经放学了,天色幽暗一片,被深蓝色的天幕笼罩了,只是没有一点星空或弯月,看着让人感到压抑。
“程阳呢?”我随口一问,李子明就含笑地指了下门外,程阳正趴在栏杆上看向楼下。
我一边说着“去洗把脸”,一边离开座位,这时,教室角落的喇叭又响起了。
“注意,从现在开始,所有教室与功能教室将会用作争夺点数,请在十秒钟之内移动,或准备参赛,”绘笠顿了顿,又亲切地补充,“体育馆和图书馆将会暂时关闭,后天开放场地。”
语毕,我错愕地望向门外伫立的程阳,此时他回头看我一眼,对上眼神后,我们也不约而同地思索着什么。
“参赛?”李子明倒是喊了一声,“搞什么?那个绘笠又谋划什么?”
话音一落,叶梨桃闯了进来:“姐姐,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李子明见状老实地安静了下来,而我愣了一下,才和蔼地回道:“可以啊。”
——比赛开始。
绘笠说完这句话完,眼前又开始猛烈摇晃起来,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我下意识暗叫不妙,因为当初我们也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第二关的副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场景?
我还在乏力地思忖着这些,教室在一阵震动下,猛地熄灭了灯,眼前一片漆黑,偌大的空间中,我听到李子明和叶梨桃前后惊呼了一声,随后手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攥住了,我下意识挣扎了几下,盈入鼻腔的清香才让我察觉到这人是叶梨桃。
“不要怕,没事的。”我佯装镇定地抚慰了一下叶梨桃,紧接着,脚下的震动与摇晃也停止了,周围恢复了一片平静,似乎只能听见我与叶梨桃微弱的呼吸声。
但四周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种黑暗并不好受,我吞了口唾沫,才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啊!”下一秒,突然亮起的灯光吓了我一跳——映入眼帘的则是几个身穿校服的学生,这群人也是玩家,在一片红艳艳的灯光下与我对视了一眼。
只不过因为灯光过于昏暗,除了一个模糊的躯体轮廓,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叶梨桃也呆愣地松开了我的手,茫然无措地张望着这片空间,仅限的视角中,我勉强能看清眼前是一个结构复杂又迥异的客厅。
蜿蜒的长廊上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一样疑惑,满脸焦躁地环顾着周围,令我感到困惑的是,这么多学生,有男有女,我却见不到程阳和李子明,毕竟他们个子挺拔,往日一眼就能找到,现在却不见了。
“那个!”终于,一片暗红中,有个男生率先打破沉默,“有人吗?”
我循声望去——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从身后的房间跑了出来,他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双眼,怔了片刻才走上前。
“请问,”他率先朝我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怎么知道啊,”前方有个暴躁的男生替我回答了,“都是刚来的。”
说到这,他扯起嗓门,在广阔的空间大吼一声,“喂!还有多少人?快出来聚集一下!”
——这个人倒头脑清醒,思路清晰,我欣赏地瞥多两眼,此时,在男生高声召集下,一群人不断从各个房间或角落冒出来,不久,宽阔而空旷的长廊就聚集了不多不少的二十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一般,这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喇叭传来刻板的机械音。
生硬而僵硬,一点都不像绘笠的声音。
之所以说是“喇叭”——是因为角落传来了扬声器特有的沙哑。
“红蜘蛛,参赛者将在五分钟之后进行比赛,为时二十分钟,分为三个阶段,只要成功躲避攻击即可获得点数,成为优等生。”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人疑虑地发出了“呃?”、“咦?”之类的惊叹声。
“由于策划人猎杀老玩家的设定,以下将公布在场优等生名单,”说到这,我内心也浮出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喇叭下一秒宣布道,“陈伊绘,一个点数,李梭,一个点数。”
“温馨提示,老玩家或许混迹在优等生之中,通关方式共有两则,一,找出老玩家并除掉,二,成功躲避二十分钟,请玩家自行商讨。”
语毕,我感到一阵眩晕,在原地踉跄一步后,才堪堪站稳,却发现此刻大部分玩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犹如我是个奇形怪状的生物般,投来了怪异的眼神。
“呃……”我听到有个男生下意识发出了游弋的声音。
“怎么回事”、“谁是优等生”——这两声狐疑的质问过后,我就气息紊乱地转移了视线,不与任何人进行视线接触。
而大部分人投来的目光都是随大流的——因为看到少数认识我的人瞥过来后,就有样学样地看了过来。
“……”我不安地抓紧了竖起衣领的拉链,身后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讨论声,我也呼吸急促地别过了头,下一秒却被叶梨桃关心地握住了胳膊。
“姐姐,你没事吧?”她关切地询问道。
我摇了摇头的同时,一阵晃悠的脚步声也猝然凑近:“喂,你就是陈伊绘?那个闯进广播室,宣布规则的出头鸟?”
话音一落,周围掀起了轩然大波,几个同学对我议论起来,意识到什么之后,我又刻意转过头,强忍着惶恐露出了自己满头绷带的模样。
“咦……”刚才呼唤一群玩家现身的男生意味不明地沉吟了一声,“你是被揍的吗?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我沉默不语的同时,头顶的喇叭又响了——
“剩余,四分钟,”僵硬且古板的机械音又公布道,“重复,以下共有两条通关规则,一,找出优等生并除掉,二,成功躲避二十分钟,请玩家自行选择。”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强迫我们找出老玩家,往好处说,绘笠在间接“帮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通过生存游戏施压,将人的潜能与阴暗面逼出来,或许起初因为道德感无从下手的玩家,也会迫于压力杀死同类。
而往坏处说,说不定这种比赛又是在满足她的施虐欲——鬼知道这种“比赛”会不会死人,“红蜘蛛”又是什么。
搞不好比第二关本身更糟——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李梭”,也就是魏长城也在这里。
他会出于生存谋害我吗?或者背叛我?
但是现在没时间思考了,只知道要躲藏或除掉老玩家,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喂!”彼时,突然找茬的男生又怒吼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被无视的恼怒,“我在你说话!你是不是陈伊绘?”
此刻否认也没什么意义,想到这,我平淡地点了个头。
闻言他窝火地踏前了一步,好像要大打出手似的——叶梨桃尽管比我娇小,但依旧选择了站出来,而我被抓衣领抓到怕了,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老玩家吧?做出这种普通人不会干的事情……”男生在昏天黑地的环境下,也能感受到他的面目可怖。
“我看就把你除掉好了,反正你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处。”说着,他狠戾地指了我一下。
这句话仿佛定时炸弹般,轰得众人陷入静默,好像都犹豫不定似的——不对,这群墙头草在等待别人做决定,然后再像跟屁虫一样附和、跟从。
此刻我再不辩驳,恐怕就死定了,我哀愁地叹了口气,几乎在头顶响起“剩余三分钟”后,义正辞严地公布道。
“我不是,我只知道我是优等生,有点数、有道具,能够反制你。”反正我是优等生,虚张声势足够了。
男生果然踌躇地皱了下眉,我见状继续说道:“与其商量要不要把我除掉,不如想想比赛的规则吧,还有三分钟,你不急吗?”
听到我这番理智的劝告,男生果然犹豫了一会儿。
我乘胜追击:“你要除掉我的话,我也会反抗,这样就浪费不少时间了,结果我不是老玩家怎么办?你们全得死了啊。”
终于,一旁的墙头草察觉到不对劲,抢先阻止男生:“别闹了,先搞清楚比赛规则吧,老不老玩家……等到出去之后再说。”
语毕,身后的学生也接二连三地迎合道:“对对对,别搞了,冷静下来吧。”
“赶紧弄清楚比赛规则比较好。”
男生目眦尽裂地甩开了同学,随后咬牙挨到我面前:“好,一会儿比赛开始,我第一个弄死你。”
看着他瞪圆双眼走远后,叶梨桃才贴到我身上:“没事吧,姐姐?”
我随意“嗯”了一声,旋即提高嗓门说道:“这个比赛大概是捉迷藏之类的游戏,剩下的时间我们只要躲好就行了。”
听罢一群学生古怪地瞥了我一眼,良久才有人疑惑地呛我一句:“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是蒙的吧?”
“还是你以前参加过?”
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诱导,我沉默几秒才解释道:“因为那个机器人说了,用时二十分钟,成功躲避攻击,你们没听见吗?”
一片静谧中,我补了句:“要么是躲避球的玩法,要么就是捉迷藏。”
半晌,才有个人略带挑衅地说道:“这里这么黑?你说躲避球?还捉迷藏?”
她不屑地笑了两声:“不愧是能作弊的优等生……满口胡搅蛮缠。”
最后这句话大家都听见了,但没什么表示,代表在看好戏,我也转身就走,拉着叶梨桃离开了。
“梨桃,你相信我吗?”
转过头,看见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我拉着她走远了:“好,我们一起活着出去吧。”
……
这里比起客厅,更像是临时搭建的,堆满了杂物与家具的大型空间,因为无论是悠长的走廊,或是硕大箱子堆积的库房都不太像一个正常的家庭。
“我曾经……好像做过这种梦。”踽踽独行时,我听到挽着我手的叶梨桃低语道,我稍微温和地耷拉下眉眼,温柔地回了句“是吗?”,“嗯,梦里我在一个暗红的空间里面,摆设和这里好像。”
直到我们踏入了最里面的卧室,踩在毛毯上时,尽收眼底的依旧是一片深沉而幽暗的酒红色,阴郁的调色相当低沉又郁抑,看着令人不适,好像一走进去,就会被一只凶猛的野兽吞噬腹中似的。
这份令人焦躁不安的暗红色却不像婚房般大红大紫,更像是葬礼,承载黄泉之下的死人。
我们是死人吗?我垂下头定睛望了几秒顺从的叶梨桃,不知为何给我徒生了几分莫名的保护欲,立誓要袒护叶梨桃般大步向前。
一进去,最右边的床头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家家必备的蚊帐,包裹住鲜红床单,顶端的涤纶织物大幅度垂下,遮掩了硬实的枕头,好像回到了家般熟悉。
其他布置倒没什么特别,处处可见的窗帘、窗户,原木桌和橡木衣柜。
“啊……”此刻,一个学生倏地闯了进来,一抬头就撞见了挽着手的我和叶梨桃。
出乎意料的,她见到我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无视般走了进来,最后在原木桌上摸了摸。
“怎么回事?”叶梨桃看向我。
我却在此时望向远处的喇叭,走廊上还站着稀疏几个学生,似乎还没决定好策略。
“剩余最后一分钟,请玩家抓紧躲好。”看来确实是捉迷藏,这让我更加好奇红蜘蛛是什么了,而长廊上的学生听罢对望了一下,最后匆忙各奔东西了。
呼……我也得抓紧了,看向阴暗的床底几秒后,我握住叶梨桃的手,示意她躲进去。
“这……”她还愕然地望了我几秒,最终乖乖地钻了进去——如我所料,这张床相当宽阔,足足能容纳两个发育正常的成年人。
齐齐躲进去后,门外也响起了机器人那冰冷又单调的机械音。
“三、二、一,红蜘蛛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