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寂静的教室里,正在晚自习的我突然被男生叫了一声,顿时愕然地转过头,竟然是浩宇。
他依旧是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地问道:“你需要这个吗?”
说着,一个写满了化学公式和答题过程的作业本递了过来,惊得我愣了一下,又听到他说。
“我看你……课上好像不太懂……所以我就……”说到这,浩宇尴尬地挠了挠头,“希望你需要这个。”
后半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鸣叫,但我却来不及回应他,翻了几页作业本,却发现他此刻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一路蔓延到脖子。
加上他皮肤白,此时像极了一个白桃果肉——我呆滞地望了他几秒,随后不失礼貌地说道:“谢谢。”
闻言浩宇更加内敛,羞涩地垂下头,用那张微微泛着嫣红的脸蛋注视着课本,但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又昭示了他的心事。
——他倒人不错,看到我在化学课上佯装不会解题的样子,好心把作业本递了过来,我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古板的班长而已。
不过……是我错觉吗?总感觉这个浩宇对陈伊绘的感情不太一般。
思忖一会儿的我又感觉到身边来自浩宇的注视,稍微转头,瞥过去又发现他惊恐地扭过头去——生怕被我发现自己偷看我。
……果然,他似乎喜欢陈伊绘,都这么明显了,陈伊绘作为女生不可能不清楚,毕竟我们雌性的观察能力很强,而且意外的敏锐,清楚哪个男生喜欢自己。
但是,如果是我的错觉呢?但观察了他一会儿,又没有把自己的作业递给别人,证明陈伊绘多少是特别的。
……感受到男生的喜欢,我却无法感到喜悦,反而感到压力山大——这代表我还需要推断陈伊绘对浩宇的态度是怎么样的,是清楚,还是佯装无知。
这下完了,本就盘算着如何拉拢魏长城的我又增加了工作量,眼下还有成堆的作业和练习等着我应付。
苦恼地摩挲了一会儿额头——反正我在现实都是优等生,每次堆积如山的考卷和练习册派下來,我又不是没试过一天给它处理了,反正在尖子班待了两年了。
好,加油吧,你还要回家呢,不能在这里被打败了。
我又想起了下午的化学课——回到教室的我就后悔了,没怎么查看过陈伊绘其他作业的我有些苦恼,她也是擅长文科、偏科理科的女生,偏偏还是化学,这可是我最擅长的学科,从初中开始就霸榜第一的我懊恼不已,明明是个学霸,却要假装不擅长。
但是,最麻烦的还是,我随口答应了雀斑女生——化学成绩与作业都表现平平的“我”如果顺利解开了难题、想必相当奇怪,要么我问老师了、要么就是抄别人的。
所以我又急忙改正了自己的作业本——随便当练手的我最终撕了几页纸,写了个中下的答案交了上去。
这会儿正装模作样地订正。
想到这,我又烦恼起来——程阳和李子明那边怎么样?一个二班,代表是尖子班,对成绩要求很高,一向品学兼优的家伙突然作业稀烂,或是答不上对学霸来说相当简单的题目……想必很奇怪。
偏偏还是看着不咋聪明的李子明在二班,而看起来非常精明的程阳在十班……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又意识到,原来我在关心他们,不是出于“可用棋子”的担忧,而是“来源于朋友”的关怀……
我绝对对他们产生了感情——连续的烦心事让我打不起精神,旋即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或许可以利用浩宇,因为他是班长,一定会对班上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应该可以从他身上大致了解人际关系。
但是……有些良心不安的我最后又走去厕所,对着镜子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我的脸——洁白如玉的肌肤下,微微泛着血丝,显得白里透红,充满了气色,狭长而上扬的吊梢眼,却不怎么凶狠,只是清冷中带了些疏离,来到浮生炼狱好久没照镜子的我反而有些好奇,但是依旧不清楚陈伊绘的长相。
最后走出厕所,随即发现门缝夹了张纸条——
它藏得还相当隐蔽,不仔细一看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医务室。
明白这是程阳和李子明留下讯息的我,立刻朝医务室走去。
多亏了这所学校采取简易、方便的设计——医务室就在二楼,紧挨着高一六班,就算没什么事,我也能顺路进去看看。
“刘惠。”
愣了一下的我沉默不语,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程阳又窘迫地托了下眼镜:“陈伊绘。”
“怎么了?”
“我有急事跟你说。”语毕的程阳端正起态度。
——有个人在班上被处决了。
闻言我深吸口气,锁上了门。
“怎么回事?”语毕,程阳又马上补充道。
“问题很严重,第一,处决之后没有广播提示,”程阳双手插兜地凑近我,“我怀疑或许跟这个学校的系统有关,恐怕和现实一样,晚自习只播上下课铃,没有节目和音乐。”
——这下糟了,虽然广播一定程度上会引发不安,但正因为广播的存在,我们才能精准无误地掌握信息。
现在没有广播系统,等于一个瞎子失去了盲杖,毫无头绪。
我还在不安地思索着应付策略,又听到程阳抬起头,正经地说道。
“第二,我现在很担心李子明,”他仰起头的眼镜反光,只能看见两块明光锃亮的镜片,“因为那个被处决的学生太聪明了,但我这个聪明不是指智商,他很蠢,但成绩很好,偏偏这是个差班,聪明就显得很累赘了。”
我听着他描述,光是一句话几秒钟,他就托了好几下眼镜,这种无意识的行为说不定昭示了他此刻相当焦虑——或许事关与李子明的生死。
他们跟铁哥们似的——我刚分岔地想道,又听到程阳话锋一转。
“李子明学习成绩一般,我担心他应付不来尖子班的水平。”说完,他就略显局促地望向我,明明面色如常,但频繁更换站姿将他的焦躁脸谱化了。
第一次看到沉稳的程阳着急成这样——我表示理解,只是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马上回应:“可以,那你没必要时刻跟着我了,去帮李子明吧。”
见到程阳顿时有些愧疚地望向我,我立即添加道:“我有点数啊,能处理,相反你们只是普通毕业生,生存的压力与挑战应该比我更大。”
一片死寂——程阳结结巴巴几下,好像有抒情障碍似的,憋红了脸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
我巧妙地回避了:“还有,上次有件事情忘说了。”
——护盾的低级等级似乎能防御管理员攻击。
我话音一落,不远处的程阳就紧拧着眉,露出了一如既往的严肃相。
他从双手插兜的姿势变成了托眼镜的样子。
“面板说低级等级可以防御所有人为攻击,我也知道那些五米高、又胖又壮的男人不太像人,但如果排除低级等级就只剩下黄金等级了,黄金等级可是能抵御策划人的存在。”我抱住胳膊。
对上眼神的那一刻,程阳也直话直说,不绕圈子:“所以你想……”
“我想用自己的点数试一试,我已经用了两个点数,剩下三个点数,买一次护盾,余下最后两个,足够救你和李子明的命了。”
虽然我也想拯救这里的所有人,但以我的点数看来——这点绝对不现实,但让我去和其他优等生谈判,求他们救人,傻子才会答应我,还是在不清楚游戏规则的情况下,能答应我的场景似乎是天方夜谭。
程阳沉吟片刻,便点点头:“可以,点数在你身上,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一定处理得来,李子明那件事拜托你了。”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顿时惊得我微微挑眉。
见他那头浓密的黑发直直地垂下,一米八五上下的大高个大幅度地弯腰,我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才回了句“不用”,闻言他依旧固执地朝我躬身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直起腰。
稍微凌乱的黑发瘫在他额头上,过长的刘海遮住了那标致的双眼,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竟像那个浩宇般难堪地离开了——临走前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你擅长什么科目?”语毕,程阳看着很苦恼似的思索了几秒,似乎在想自己怎么说才会显得没那么自大。
“所有,我擅长所有科目。”闻言,我咂舌般扯了扯嘴角——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才回道。
“我擅长理科,特别是化学和物理,”我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让我来辅导李子明。”
说完我也不去管他什么反应,立马转身离开——我已经上了好几分钟厕所了,今天的频率有点高,为了避免误会和怀疑,必须早点回去。
此刻,在我身后晦暗的程阳又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我微笑着抚上门把手——朋友,那是我好久之前体会过的美好词汇,从吴哲庭和江紫宇身上……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他们全部离我而去,伴随而来的还有永久的痛苦,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温暖的我,也许是出于饥渴的心情,才三番四次地解救别人。
“没事,”我翕动着双唇,生怕自己一个高音就暴露了哭腔,“不需要这样,你们是我朋友啊。”
说完,啪嗒一声关上门,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医务室——快速走远了。
直到我冲到走廊中央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如同清道夫般的校医呢?从进去医务室那一刻起就见不到她了,她去哪了?
幸好这所学校庞大得与众不同,医务室旁边还有一间办公室,她大概在里面吧?
也是,她今天的工作量已经很惊人了,医务室突然涌进来一群伤势严重的男生,他们浑身血迹,仔细一看才发现,都有狰狞的伤口,但又不至于致命,大多都是被撕裂的痕迹。
看到一个男生耳朵被扯裂成即将掉落的样子,我惊诧地睁大了双眼,然后看到娇小的校医挡在我面前,连声惊呼“发生什么事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吴哲庭的小弟,与魏长城发生矛盾后来到医务室。
——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比起自卫更像是以儆效尤,因为那群男生本来就受伤了,而且面部都有磕碰或被殴打的迹象,能以一敌十的家伙为什么还要折磨对方?
还有个男生的手指显然是被蛮力折断的——真可怕,魏长城到底是什么人?哪怕他也有小弟,恐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几十个小弟闯进来之后,校医就出去了,在那之后就是几十个女生来打探情况。
我向她们表明了“切勿回应本名”后就离开了,但这还不够,四百五十人是什么基数?大概九个班的人数,我必须将这些话全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