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晚自习结束了、我垂下头,实则偷偷瞥向背上书包的同学。
他们陆续离开的背影中,我注意到了浩宇——他背上书包后,光是走几步路,就回头了好几次,金丝眼镜显得肃穆端庄,片刻之后看到他用中指托了下眼镜。
“拜拜,绘绘!”此时,往日像个累赘般的雀斑女生这会儿却帮了个忙——浩宇见有人揽上我的后背,顿时悻悻地离开了,幸好,这样我就不用细心推测这两个人是不是平时一起回家了。
微微笑了下,我环顾四周,发现这会儿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与此同时,头顶那安静的喇叭终于响起。
“各位玩家,欢迎到来夜晚的囚笼炼狱,你们可以随时外出,但只限于校园范围之内,切勿走出校门。”
听到这句劝告,我快速冲出门,随后见到周围几个教室都探出了几个人头,茫然地左顾右盼。
“哎!”右边一个女生朝我招呼道,“现在什么情况?可以出去吗?”
我以身试险般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喇叭没有警告。
点了点头——女生二话不说冲出教室、奔向楼梯,看样子应该找朋友去了。
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一定会有这么任务,不然她没必要支开所有学生,只留下我们这群玩家待在学校。
稍微思索了一下,我也毫不犹豫地冲上三楼——如果想要提醒所有玩家游戏规则,就只能趁这个时候了。
也有这个时候交换情报,辅导李子明作业是最方便的。
“刘惠。”——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别人喊我名字了?
我恼火地大步向前,看也不看堵在楼梯拐角的男生,然而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被他扯住了手腕。
挣扎间抬起头的一瞬间,我也愣住了——来人一副贼眉鼠眼样,此刻正假笑着看向我。
“你是刘惠对吧?我听吴哲庭说了,他让我好好盯紧你……”话音刚落,他就伸出另外一只手抓紧我的袖子,生怕我逃跑似的,却彻底把我激怒了——我刚想扬起手扇他,却听他突然开口道。
“我想跟你谈谈,就一分钟!一分钟!”男生笑得丑陋,却扬起谄媚的笑,“可以吧?”
真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记得我们第一关在操场集合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们……”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我不耐烦地打断道。
“不是第一关,是到第二关的过渡阶段。”说完,我又丧失兴趣般转身就走,却在下一秒被扣住手腕。
深吸了口气的同时,也听见男生压低音量,故作玄乎地说:“那个吴哲庭杀人了。”
我挑了挑眉——他这是在通风报信,还是代替吴哲庭试探我的反应?
要是我表现出兴趣,甚至让他说下去,似乎也坐实了我“刘惠”的身份,所以我只是毫不在乎地挑高一边眉。
“关我什么事?”
闻言男生恨铁不成钢似的咂了下舌,懊恼地说:“哎哟,怎么就跟你说不懂呢?我的意思是,那个吴哲庭杀人了!”
他还夸张地跨前一步,见状我也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知道这里没有法律管束的吧?那个叫绘笠的策划人,她掌握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死,有什么话你跟她说去。”
说完,我再也没耐心了,狠狠甩开他。
“哎哟!姐!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回去了!那个吴哲庭就是个杀人魔啊!”——震惊我的却不是他慷慨激昂的声音,而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动静。
竟然为了这种事下跪,就算是吴哲庭派来试探我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好吧,”过了半晌,犹如上位者般傲慢、高高俯视着他,“给你一分钟时间,说清楚怎么回事。”
当时我在二楼的楼梯间里——
名叫李辉殷的男生咽了口唾液,就慌张地探出头,生怕身边窜出个吴哲庭。
“他妈的,什么叫单车刹车失灵了?”一声震耳的嘶吼,正要走向教室的李辉殷就顿住了脚,惊恐地扫了眼不远处揪住男生衣领的吴哲庭。
“刹车失灵就是刹车失灵啊……她死了总不能怪我吧……”与暴怒的吴哲庭相比,被揪住衣领的男生很是为难,“你自己都说了,知道她是交通事故……”
“妈的!我在问你做了什么?”又是一声怒吼,空无一人的走廊内响彻了男生的暴喝声——这吴哲庭一直都很冷静的,怎么突然发脾气?
感到古怪的李辉蜷缩在墙角,继续听吴哲庭说道:“我让你把她车轮扎爆胎,你做了什么?”
闻言的李辉殷探出头——发现此刻的吴哲庭紧咬牙关,本就轮廓分明的他仿佛咬出了棱角。
隐忍的呼吸声下,男生彻底胆怯了,扭头转移目光,皱起的五官显得苦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庭哥你这就显得不讲道理了,明明让我们去欺负她、扎爆胎的是你,扔篮球也是你……”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哲庭揪着衣领盛怒地揍了一拳,咣一声响起后,男生也扑通一声倒下,紧随而来的就是吴哲庭源源不断挥下来的拳头。
“我、让你、把她、轮胎、扎爆,”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吴哲庭一边挥着拳,一边施暴,“你、到底、干、了、什么。”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响亮的声音贯彻走廊——这样下去不会弄出人命吧?男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渐渐地,李辉殷也看不过眼了,正要出手制止,却见吴哲庭挥了十来拳后收手了,面容阴沉地走向楼梯。
“再让我看见你,我杀了你。”最后放了句狠话的吴哲庭,带着满是鲜血的一只手走下楼梯,竟然只是第二关开始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已。
难怪后来吴哲庭一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死活拿不出来。
不过此刻不是在意这种细节的时候,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说——
“还有呢?你说的吴哲庭杀人了,什么情况?”我弯下腰,平视着长跪不起的李辉殷。
他又瞥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后就说道:“是真的,当时几百个人聚在操场上,那个绘笠杀人之后,四周就一片混乱,我停了下来,最后看到吴哲庭旁边有一具尸体。”
我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呀,我走近一点才发现,是吴哲庭那个小弟,跟他关系最好的,那会儿却死在他的美工刀底下!特别瘆人!蔚蓝色校服底下全是血迹!”
听完他一番描述后,我反而狐疑地皱紧了眉头——要说不说,疑点也太多了,首先当时四百多人、在绘笠杀人之后都陷入了恐慌,面对这种特发局面,吴哲庭能保持镇定,甚至动手杀人就很奇怪了,明明当时回过头看他,旁边也没有尸体。
“你给我实话实说,”一直温顺、善良的我在这炼狱之中不知觉醒了什么似的,竟也学会恶毒地威胁人,“我是有五个点数的刘惠,你要是敢骗人,我让你当场饮恨西北。”
看着我圆睁双眼的凶狠相,男生怯弱地吞了口口水,又老实地答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吴哲庭脚边那个尸体倒下没多久,就突然消失了!是真的!嗖一声消失了!”
我却没兴趣听男生“说书”了,又撑着膝盖、弯腰。
“那你的目的是?”
话音一落,男生万分期待回道:“让我跟着你吧?你果然是那个刘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罩着你?”这冷冰冰的反问一响起,男生顿时尴尬地垂下了头。
“你这种随时会出卖老大的东西,我可不敢收,万一哪天有出卖我了……”
语毕,却见这男生猛地向前一叩头——竟毫无尊严地朝我磕头,我惊得挑高了眉时,又听见他哀切的声音响起。
“求求你救救我吧姐,因为吴哲庭、我没了一次复活机会,哥几个都被他吓死了,我也是偷摸跑出来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
总之过五分钟,程阳和李子明两个大高个俯视着李辉殷,审视般挑起眉。
“所以你就把这个东西带了过来?”
说完,程阳还指了指李辉殷,被称作“东西”的李辉殷却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生杀大权没一样在他手上。
“对,他说会对我们团队做出帮助,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这家伙能提供什么帮助?”李子明见状嫌弃地瘪了瘪嘴。
“别这样,”我率先阻止了他们,“他说会帮我们打听吴哲庭的线索。”
——有什么用?听到李子明表示质疑的我马上补充道:“他的点数对我来说有用,如果低级护盾能抵御管理员一次伤害,那我们就能救出所有人。”
当然了,除了这个目的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和私心——一是想测试能不能一次性将所有管理员困在一个地方,二是……我想看那个在现实折磨得我生不如死的家伙在我面前跪伏。
想到这,恐怕是我的表情有些吓人,李辉殷惊愕地扫了一眼,又转移视线。
但是……想起了李辉殷的描述,吴哲庭当时的反应——怎么说呢?他在为我的死亡感到愤怒吗?抑或是小弟闯下大祸的焦躁?没有头绪的我只好转头去回想他说的下一句话。
——尸体嗖一声不见了?当时杀人、又命令管理员清场的绘笠可是冗长地读了一大串被除名和扣除复活机会的名字……而且当时吴哲庭离大门和护栏那么远,不可能有管理员伸出手、伤到他,所以他身上那些血迹是?
试想想,确实有些太多了。
用人群跌撞害他染上血迹的说法好像也不准确,所以只能是杀人了吗?
但奇怪之处正是这里不是吗?李辉殷亲口说,吴哲庭用美工刀杀了人,却没看到吴哲庭动手杀人的场面,只是有武器、有尸体就推断他是杀人凶手……
总感觉不太严谨,如果说尸体是在宣布“扣除复活机会”之后才会消失,回到原点的话,为什么那具尸体会在绘笠收尾前消失?
而且真正被“除名”的话,不可能会消失吧……但李辉殷又说再也没见过那个男生了,还真是疑点重重。
哗啦一声,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去哪?”李子明顿时好奇地问了一句。
“吹吹风。”语毕,我就顶着他们各异的目光走出教室,大概来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男生坐在男厕门前,听到脚步声还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他那双冷峻的丹凤眼,我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教室也在三楼。
我默默与他对视了几秒,见他没说话的意思、又闪进门里——却在下一秒听见了按压打火机的咔嚓声,他在抽烟?
还在惊讶的我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有够狂的,学生就算了,老师不一定全走了,要是发现原本敦厚老实的学生突然抽烟,肯定会引起误会,虽然也不是瞒不过去……
“喂,”走进厕所的我才听到他闷闷的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肯定不能告诉他“我叫刘惠”,这种瘆人的游戏,随便告诉别人本名,相当亲手递刀子,让别人来捅自己。
我之所以这么说,因为早上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了。
——当时何津影神色癫狂地站在原地,用鲜血抹了把脸,然后全部涂在尸体上,已经被拦腰斩断的男生双眼空洞地注视着天空,只有煞白的脸色格外瘆人,涣散的目光下,何津影给他涂了个满脸红。
“呕……”不少围观管理员处刑的男女都呕吐着跑远了,唯有一些承受能力比较强的,看到管理员消失后、何津影又意义不明读嬉笑起来,一边发出“嘻嘻”的声音,一边喜上眉梢地在尸体上东摸摸、西摸摸。
——疯子,恐怕在场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可惜我和程阳他们都不在场,只能从旁观者口中听了个大致,这个何津影当时叫了“朋友”的名字,然后对方回应了,被管理员当场处决。
但更惊人的说法是,这个拥有三个点数的优等生故意问别人名字,然后才把人家害死的。
这样的话,他看到尸体后非但不哭不叫,反而摸索尸体的行为似乎就说得通了。
——这仿佛给所有人立起了心防,原来还可以这么除掉玩家。
只不过那是快上课的事情了,并没有多少人围观,还是李子明告诉我们的。
时间回到现在,我盯着凶狠的魏长城看了半晌,直到把自己看得不自在了,才局促地转移了视线,却听到他冷冽的声音响起。
“你装什么?你不是刘惠吗?”——原来如此,他都听吴哲庭说了,但是在吴哲庭面前不能暴露身份的我,在此刻也不得不自报家门了。
“对,我是,”我定了定神,又强忍着与这么狠戾的男生对话的恐惧,“你是一个点数的那位吧?我记得你。”
——沉默片刻,我又顶着魏长城那阴郁的目光开口道:“我直话直说,跟我们联手吧。”
我们需要除掉吴哲庭……话音一落,魏长城轻笑了一声,嘴边衔着烟直挺挺站在我面前。
因为他此刻高傲地仰起头,加上比我高出不少,带来了一阵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可以啊,”他歪着笑了,干涩、单薄的双唇被他舔得掠过一丝蜜饯的光,“但是,我要三个点数,不然别想着和我合作。”
——三个点数?我一疑惑地皱紧了眉头,又见到他用手背挡住嘴笑了几声,胸膛也在笑得微微发颤。
“愣什么?你早就知道了吧,优等生和优等生之间可以互换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