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魏长城与吴哲庭有私底下接触过,足足四百五十人里面,我想他那种独狼性格应该不会刻意与人搭讪,毕竟我第一眼见他时就拒绝了别人的请求,这么独立的人为什么会认识吴哲庭?
你说吴哲庭人缘好嘛……他又不至于,至少现在才招揽了几十个小弟,说没有影响力,那倒不会,毕竟女厕所那会儿就有女生在讨论吴哲庭了。
她们或许会利用自己是女性那一点寻求庇护,但他那挑剔的目光似乎也回绝了大部分人——所以为什么会接触魏长城?
那么答案似乎只有两个了——要么两人现实中认识、要么吴哲庭看中了他三个点数的优势,试图与他合作。
恐怕吴哲庭一开始对我纠缠也是出于优等生这一点。
……接下来必须避开他了,我一点都不想与吴哲庭合作,哪怕只是为了大局。
回到现在,我坐在床头凝视着床单,旁边的程阳和李子明都显得无趣的样子,虽然我让他们别管我了,但他们坚持守在我身边,或许也有方才玩家被除名的担忧——我看得没错,何珑是因为被npc发现了“自己不是叶林”这一点才被淘汰的,也就是说,因为她回应了朋友、对本名有所反应,所以才被除名。
搞清楚之后似乎就淡定多了,但回想起何珑被淘汰的那一幕,我还是腹中排山倒海、隐隐传来一种不适。
“程阳。”我垂下头说道,他顿时凑近一步、轻轻“嗯?”了一声。
“我好像搞清楚情况了,”语毕,我抬起头,李子明也转过身,“你们过来。”
话音一落,我就从抽屉里面抽出白纸,抓起圆珠笔:“我们一开始在操场上面集合,然后凭空出现了一千名学生,现在学校的总人数是一千四百五十人。”
说完,程阳和李子明就一前一后“嗯”了一声。
“然后,我们齐齐回到了自己的教室,我是高一六班,你们两个分别是高一十班和高一二班。”我一边说,一边在眼镜和运动发带下标记“十班”与“二班”。
程阳和李子明都好奇地看了眼自己的特征,然后又听我说:“我们被魂穿到陈伊绘、顾星云和江砚白身上,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互称对方这个名字,也不要回应自己的本名,听清楚了吗?”
见程阳和李子明一脸严肃,我又补充道:“这事关到你们的命,一定要执行,听见了吗?”
闻言程阳和李子明都正经地凝视着我的脸、此起彼伏地“嗯”了一声。
——不过也有挽救的方式,我刚想说这句话,又被头顶的喇叭打断了。
“江洲高中三年五班陈凌赫,除名。”
“伯悦国际学校一年十班,季沈青,除名。”
“江城职业高级中学高二气修二班,李常义,除名。”
听到一连串被除名的玩家名字,我不禁诧异地止住了嘴,而程阳、李子明他们也是一脸迷惑。
“这……”李子明的声音一响起,门外顿时响起了嘈杂的讨论声。
“人就在里面?”
“你说得是真的吗?”
“万一她不肯说怎么办?”
令人意外的是,大多是女性那高亢而尖锐的声音。
我与程阳、李子明他们面面相觑一下,马上又作出反应——程阳掀开旁边床单的被子、裹紧了自己,而李子明则简单粗暴地打开窗、一副想跳下去的样子。
“喂!这是二楼啊!你乱来也会受伤的好吧?”我刚急躁地喊道,李子明就诡笑着回答。
“我可是体育生,这点高度你还是太小看我了。”语毕,李子明毫不犹豫从二楼一跃而下,楼下响起沉闷的着地声之后,急匆匆的脚步声也响彻了耳际。
深吸了口气后,门外也传来了试探性的敲门声:“你好,有人吗?”
……
再看一次这个校园,犹如大部分高中一样,广阔中带着偌大的压迫感,仿佛一眼走不到头似的,不过胜在环境优美、庄严,透露着一股雅致而考究的气质。
这所学校才采取了五彩缤纷的风格,似乎到处都染上了鲜艳的色彩,从暗红的跑场地面到翠绿的操场,艳丽的色彩几乎无处不在。
但正因为是这所学校存在杀人不眨眼的管理员,所以让这片平静底下藏着隐秘的危机,在除名的氛围下,校园已经少了许多欢乐或亢奋的气氛,几乎大部分玩家都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话题也从一开始“你怎么死的”、“怎么来到第二关的”,变成了“到底为什么会被除名”、“被除名的准则是什么”,看着这群人这么焦急,我原本下定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我刚踏前了一步,就被程阳一把拦住了:“别冲动,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到处走走。”佯装平静后,我也环顾了一圈喧闹的操场,此刻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个女生正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
她在做什么?认出她是一开始抱住何珑的朋友后,我更加狐疑了,走近之后,才发现她在喃喃自语着“对不起”。
作为旁观者的我、与抱住何珑导致她被除名,相比之下,她的愧疚感肯定更强,所以这会儿也神经兮兮地蹲在地上、甚至不在乎是否有淘汰的风险,自顾自地蹲在地上、念念有词。
不过,她真的知道做出与原本人设不相符的事情会被淘汰吗?恐怕并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在npc面前亲昵地呼唤朋友了。
但是,我也是在她做出这种行为、间接害死何珑后才惊觉游戏规则,所以换句话说,所有人的安全都是以何珑的牺牲换来的。
可是……
我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刹那间女生抬起了一塌糊涂的脸、双眼蓄着泪,显然精神状态极差。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去还原你这个身份的性格和作风,”我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做出与原本身体的主人不符的事情。”
女生明显听不太懂,直视了一会儿前方,才怯弱地点了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话音刚落,女生就谨微地答道:“叶……叶梨桃。”
“好,叶梨桃,从现在开始,不要回应这个名字,也不要对喊出这个名字的人有所反应,听清楚了吗?”
叶梨桃呆滞了一会儿,才迷惘地望向我,似乎在说“为什么”。
“你现在回应我没关系,因为没有其他npc在场,但以防万一,你跟谁说话,都不要回应叶梨桃这三个字。”
——听清楚了吗?闻言叶梨桃终于呆呆点了下头,趁着四下无人,我连忙补充了一句。
“赶紧去厕所洗把脸吧,你这样哭会让别人觉得奇怪,不要做这种可疑的行为。”说完,我鼓励般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才离开了。
而不远处的程阳始终盯着我,双手抱胸、紧拧的眉毛都昭示着他在沉思什么。
这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也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坐在饭堂上注视着某一处发呆的我,最后被满脸雀斑的女生拍了下肩膀。
我吓得震了一下——但随后又感到后悔,干吗老一惊一乍的,万一陈伊绘不是这个性格怎么办?这样迟早会露馅的。
转过头之后,女生一脸兴奋地说话了:“绘绘,今天你早会怎么这么镇定呀。”
——开场就来试探吗?我表面却没什么怎么惊讶,只是平静地保持了静默,然后坦然说道:“哎呀,那老师太严肃了,我一时大脑空白,不知道怎么反应就呆站在原地了。”
闻言女生不以为意地转移了视线,努起嘴后又说道:“这样啊,好吧。”
话音一落,她又亢奋地抓住我的胳膊:“你写了化学作业了没有?我一笔都没有动,总感觉好难啊,我压根就不会……”
这是问我抄作业的意思?我深知这种社交的潜台词,但由于我对“陈伊绘”这个身份不太清楚,只好持观望态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伊绘应该屡次借作业给别人抄了、不然这个女生也不会这么积极,从我晕倒不探望我、陪我吃饭来看,这个女生压根不关心我,看来只是出于陈伊绘有什么好处,才坚持缠着她而已。
——这么一想就显得我更加凄惨了,在现实都无人问津的我来到虚幻的世界依旧没朋友,哪怕是真心的也好,一个也没有。
但可惜,这一切都是泡沫。
顿了顿,我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是时候回应了——
“嗯,我写了,你要看吗?”我扬起温和的微笑。
果不其然,雀斑女生雀跃地搂住我的胳膊、然后把小巧的头部贴上肩膀:“你最好了绘绘!我最喜欢你!”
“嗯。”我只是淡淡地回复,然后又冰冷地转移了视线。
不远处的女生惊叹着凑近了我们。
“我去,不是说不许互殴、争吵吗?那个吴哲庭真的指挥小弟去揍魏长城了?”
“可不是吗?什么能力啊,这种要命的事情都能使唤别人,关键是还都听他的。”
我不禁屏住呼吸、专心听她们谈话的内容。
“那不是全得除名了?死了一次又得死一次啊?”这个女生倒有几分幽默感。
“嗯……应该是吧,总之我们离那个吴哲庭远一点,好可怕。”谈天说地的女生们手挽着手走远了——随时可能因为叫出本名而丧命的她们、我却没什么心思去关心了。
因为此刻有个更大的炸弹在我身边、就紧紧地搂住我的胳膊。
我定了定神,心想八卦应该不会暴露身份吧,谁都有八卦的心思和权利啊。
“有人打架了?”
听见这句话雀斑女生又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嗯……不过是小事啦,那个男生本来就挺多劣迹的。”
怎么会——吴哲庭现在身体的人设竟然与原本的他差不多,这代表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合理,不会被怀疑身份,哪怕是打架,甚至是顶撞、殴打老师都能得到理解。
他为什么运气这么好……我愤然地愣了一会儿,随后又说道:“怎么说?”
停了一秒,又连忙补充一句:“我好久都没听这种八卦了。”
雀斑女生了然于心地点点头:“也是,毕竟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嘛,那个男生平时就喜欢打架,把人堵在后门围殴,哎哟,就因为他爸有钱,老师都管不着。”
赌对了——陈伊绘的书包里除了作业和笔记本,还有一些画满了肖像画的绘本,这是个普通但有些小爱好的女生。
这种女生大概对八卦没什么兴趣,只沉浸在自己的喜好里面。
不过,让我有些愤怒的是吴哲庭现在的人设,竟真与现实的他一模一样。
见我垂下头思考了一会儿,雀斑女生好奇问了一句:“怎么了?”
话说回来——我竟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要是随口一问的话就暴露了。
“没什么,我去下厕所。”最后我独自一人离开了。
眼下我有个计划——拉拢魏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