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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绑架

樊康平猛地回过神,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老陈道:“……继续。”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长生的手臂。

老陈开始清理伤口。

镊子夹出碎石,刮刀刮去腐肉……

每一下,都伴随着长生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着,冷汗湿透全身。

樊康平红着眼睛,一把将自己的手臂递到长生嘴边:“长生,疼就咬我!”

长生却猛地偏过头,看也不看他。

他摸到一块布巾,胡乱团了团,死死塞进自己嘴里,用尽全力咬住。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灰白,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樊康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站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苦海里挣扎。

终于,在一声极其压抑,几乎不成调的呜咽之后,长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下去,失去意识。

他疼晕过去了。

长生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被严密包裹后依旧存在的沉重痛楚。

他猛地睁开眼。

“没……没打药吧?”

守在床边的樊康平立刻俯身,“没有,没打针。”

听到这个回答,长生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像是耗尽所有力气,瘫软回去。

这时,他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是谁。

樊康平就坐在那里,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胡茬,一向整洁的军装有些褶皱,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

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充满血丝。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樊康平,长生的眼眶猛地一酸,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他迅速别开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脆弱。

“……谢谢。”他声音干涩。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逃避的姿态,樊康平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触长生那张苍白的脸。

“长生,告诉我,你身上那些伤……”

“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你告诉我!”

他的语气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追问。

他太想知道了。

他想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想知道是谁把他害成这样。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千刀万剐!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能没什么好说的?”

“长生,你看看你身上的伤!”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告诉我,我要知道!”

“我必须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他转过头,看向樊康平,眼神里带着让樊康平心慌的疏离。

“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灭樊康平所有的急切和怒火。

他看着长生那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些无声诉说着过往苦难的伤痕,无力感和心痛,将他彻底淹没。

他迫切地想要弥补,想要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想要告诉他自己的悔恨和从未熄灭的情感。

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长生却说,他只想安稳度日。

樊康平看着长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沉重而痛苦的叹息。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爱而不能的悲哀。

日子仿佛暂时恢复表面的平静,长生的手臂也逐渐愈合。

这天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营地,闷得人喘不过气。

长生陪着玩闹了一下午的邓南星在营地边缘散步消食,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里跟士兵叔叔学来的新鲜事。

长生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峦轮廓上,带着疲惫。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陌生男人,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靠近。

长生警觉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邓南星护在身后,试图呼救,但此地离主营区已有一段距离,巡哨刚刚过去。

就在僵持之际,那为首之人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长生颈后。

长生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长生在剧烈颠簸的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昏暗的地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也被布条勒住。

是江船。

他被绑架,带离了樊家军的势力范围。

是谁?

舱板被猛地掀开,熟悉的钻进耳朵。

“哟,醒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一个身影顺着梯子爬下来,穿着昂贵的丝绸长衫,却皱巴巴地沾了些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

正是庄家二少爷,庄裴朗。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没有了往日那种浮夸纨绔的神气。

一个食盒被随意地丢在长生脚边。

“饿了吧?吃点东西,咱们……好好叙叙旧。”

庄裴朗蹲下身,扯掉长生嘴里的布条,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带着病态的迷恋和摧毁欲。

“瞧瞧这小脸,这眉眼,还是那么勾人……”

长生咳了几声,适应着船舱里污浊的空气,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庄裴朗猛地伸手掐住长生下巴。

“说话!别他妈给我装死!”

“老子为了找你,散尽家财,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你知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松开手,像是耗尽力气,又像是被自己的话勾起无尽的委屈和愤懑,开始在狭小的舱室里来回踱步,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

“庄家……哈哈,庄家没了!”

“都被老三那个疯子毁了!”

“我呢?我他妈什么都没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自己,眼睛赤红。

“我庄裴朗,从小就比老大机灵,比老三会来事!账本我看一遍就记住,人情往来我比他俩谁都精通!”

“可爹呢?他正眼看过我吗?”

他冲到长生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

“他永远只看得见大哥的稳重,老三那点小聪明!”

“我呢?我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凭什么?那些生意,那些家产,本来都该是我的!是我庄裴朗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戾气。

长生依旧沉默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这彻底的漠视,更加激怒庄裴朗。

“还有你!谢长生!”

他将矛头对准长生,语气充满被背叛的痛楚和极致的怨恨。

“我对你不好吗?为了你,我跟老三明争暗斗,甚至不惜得罪大哥!”

“我是真心喜欢你啊!可你呢?!”

他抓住长生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你对我笑,对我软语温存,转头就能爬上大哥的床!还能让大哥对你另眼相看!”

“最后……最后你他妈还把我的钱卷跑了!”

“你这个婊子!没有心的畜生!”

面对庄裴朗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和怨毒的咒骂,长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直到庄裴朗骂得声嘶力竭,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

“二少爷,你说完了吗?”

庄裴朗被他这反应噎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憋闷难受。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长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脸上满是脆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弱。

“二少爷,你只知道恨我,骂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也有我的不得已?”

庄裴朗愣住,随即嗤笑:“不得已?你有什么不得已?难不成还是我们逼你的?”

长生微微偏过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带着哽咽。

“是,我是周旋在你们兄弟之间。”

“可二少爷,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在你们庄家那样的深宅大院,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盏孤灯,谁都能来吹一口气,让我熄灭。”

“我能怎么样,我敢得罪谁?”

他抬起眼,看向庄裴朗,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带着令人心碎的迷茫和痛苦。

“至于拿你的钱……二少爷,我是真的怕了。”

“庄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我若不走,迟早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些钱……就当是我借的,是我对不起你,可我……”

“可我心里……难道就真的没有你吗?”

长生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依恋。

“二少爷,你说爱我……可你知道吗?”

“爱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庄裴朗,眼神渐渐变得恍惚。

“我累了……真的累了。”

“这世上的人,都说爱我,可给我的,只有伤害和囚笼。”

“这样,我们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是不是就能证明……什么是爱了?”

谢长生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反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仿佛殉情这个疯狂的念头,不是威胁,而是他早已在心底默默演练过无数次,通往永恒安宁的途径。

庄裴朗彻底愣住。

见到谢长生之前,他早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万种能让他生不如死,折磨他的方法。

让他痛苦,让他后悔。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生给出的,竟是这样一个同归于尽的回应。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脆响。

庄裴朗脸色一变,猛地将长生从地上拖起来,拽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货船的甲板,发出密集而压抑的声,江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