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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受伤

长生拿着那根细小的树枝,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对这种孩童游戏感兴趣的年纪,更何况,他经历过真实的血腥,对打仗二字只有深深的厌恶。

但看着邓南星兴致勃勃,自得其乐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没有放下那根树枝,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孩子疯跑,扮演着属于他的英雄梦。

玩累了,邓南星又坐在长生脚边,小脑袋靠在他腿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说舅舅教他认字,说炊事班王伯伯偷偷给他塞肉包子,说营地里的叔叔们都很喜欢他……

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从孩子零碎的话语里,他拼凑出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樊康平。

傍晚,樊康平再次出现时,手里除了食盒,还多了一个小布包。

邓南星眼尖,立刻扑过去。

“舅舅!这是什么?”

樊康平将布包递给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打开看看。”

邓南星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套崭新的军装仿制品,布料厚实,连扣子都做得有模有样,还有一顶小小的军帽。

“哇!”邓南星惊喜地叫出声,立刻就要往身上套。

樊康平帮他穿上,大小竟然正好。

小家伙穿上这身迷你军装,更是神气活现,挺着小胸脯在屋里走来走去,模仿着士兵走路的样子,逗得长生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樊康平捕捉到长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将食盒打开,今天的饭菜依旧丰盛,甚至还多了一小壶温好的黄酒。

“天气转凉,喝点酒暖暖身子。”樊康平将酒壶推到长生面前。

长生看着那壶酒,没有动。

邓南星已经爬上凳子,自己拿着小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长生哥哥,你喝呀,舅舅藏的酒可好喝了!他都不让我尝!”

樊康平瞪了外甥一眼,邓南星立刻缩缩脖子,埋头扒饭。

长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温热的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醇香,确实驱散夜间的寒意。

饭桌上的气氛,比昨夜和今早都要缓和许多。

邓南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樊康平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长生身上。

长生依旧话少,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封闭自己。

吃完饭,邓南星又开始犯困,揉着眼睛往长生怀里蹭。

樊康平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天色晚了,我抱他回去睡吧。”

他伸出手,想去接孩子。

长生却下意识地揽紧怀里的小身体。

两人皆是一怔。

长生率先反应过来,松开手,别开脸,低声道:“……他睡得沉,别吵醒了。”

樊康平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看着长生微微泛红的耳根,低声道:“好,那让他就在这儿睡吧,我明早再来。”

屋内,又只剩下长生和熟睡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家伙恬静的睡颜,感受着那均匀呼吸带来的微弱起伏。

窗外,是军营规律的巡夜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谢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额发。

这种宁静而柔软的触感,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身边,他竟感受到安宁的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到那么强烈的孤寂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长生门口的卫兵早已撤去,行动也不再受限。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邓南星,那孩子像块黏人的小年糕,走哪儿跟哪儿。

樊康平军务繁忙,但每日总会抽出时间过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邓南星闹着要去营地后山的小河边玩,那里水浅,平时也有些士兵闲暇时去摸鱼。

樊康平本想阻止,但看着外甥渴望的眼神,又见长生在一旁并未反对,便点了头,只嘱咐了一句:“看好他,别往水深的地方去。”

小河离营地不远,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邓南星脱了鞋袜,赤着脚丫在浅滩上跑来跑去,捡石子,打水漂,玩得不亦乐乎。

长生就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孩子嬉闹,眼神有些放空。

河水反射着粼粼波光,晃得他有些恍惚。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声粗野的呼喝。

是几匹受惊的军马,不知为何挣脱缰绳,正沿着河岸狂奔而来,蹄声如雷,溅起大片水花。

“小心!”

长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朝着还在浅滩中间,背对着马匹,正弯腰捡拾漂亮石子的邓南星冲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邓南星被用力推向岸边的安全地带,谢长生却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后摔倒,左臂重重地撞在一块尖锐岩石上。

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那几匹惊马嘶鸣着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狂奔而过,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淋了两人一身。

“长生哥哥!”

指挥部内,樊康平正在与部下商议军情。

一名亲兵脸色煞白地冲进来,附耳急报几句。

樊康平手中的笔掉在作战地图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什么也顾不上,大步流星地就往外冲,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让指挥部内所有军官都噤若寒蝉。

他赶到河边时,军医已经在了,正在初步检查长生的伤势。

邓南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一个士兵抱着,还在不断挣扎。

樊康平一眼就看到长生那明显变形,鲜血淋漓的手臂。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目光如利剑般扫向旁边负责照看的士兵。

那士兵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汇报了惊马突至,长生为救邓南星而受伤的经过。

樊康平听完,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抱在士兵怀里,哭得直打嗝的邓南星,第一次对着这个他视若珍宝的外甥,发雷霆之怒。

“邓南星!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为什么不听话?”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骇人的气势。

邓南星从未见过舅舅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哭声都噎住,小脸憋得通红,只剩下细弱,恐惧的抽噎,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

“舅舅,对……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孩子恐惧又愧疚的哭声,让他更加烦躁和痛苦。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哑声道:“抱他回去。”

长生被迅速抬到医疗帐篷。

“创口很深,失血不少,需要立刻清创缝合,然后正骨固定,但这过程……非常疼,得打麻药。”

一听到麻药,原本因疼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谢长生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瞬间褪尽血色,连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起来,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不……不!我不用麻药!”

军医愣住:“谢公子,这不行啊!清创刮肉,正骨复位,那不是常人能忍的!不用麻药,您会活活疼晕过去的!”

“我说了不用!”长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激动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里充满抗拒,“我挺得住……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能。”

樊康平站在帐篷口,看着长生那副抗拒到几乎癫狂的模样,眉头拧成死结。

他大步走进来,沉声道:“长生,别任性,听医生的!”

“我不打!”长生猛地看向他,眼神里是樊康平从未见过的恐惧。

“樊康平,你让他们出去!我不打!我死也不打!”

他那决绝的模样,仿佛打的不是救命的麻药,而是穿肠毒药。

樊康平意识到,长生的恐惧,远远超出对疼痛的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帐篷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出去。”

军医还想说什么,被樊康平一个眼神制止,只得忧心忡忡地退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樊康平走到床边,看着长生因疼痛和恐惧而蜷缩起来的身体,放缓声音。

“长生,你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不能?”

长生只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肯说。

樊康平问不出什么,但看着长生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他咬了咬牙,对帐外道:“老陈,进来!不用麻药,直接处理!我在这儿看着他!”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进来,开始准备器械。

当老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长生左臂的衣袖,准备清理伤口时,不可避免地露出,更多的手臂和一部分肩颈,胸膛的皮肤。

帐篷里光线不算太亮,但足以让樊康平看清。

在那苍白瘦削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有鞭痕,有烙铁印,甚至有像是被尖锐器物反复划伤留下的痕迹。

而更刺目的是,在这些狰狞的旧伤之上,还遍布着大片大片青紫色的瘀斑,那些颜色深浅不一,像是长期……

樊康平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想象,完全无法想象!

长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伤痕,这些瘀斑……

樊康平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冰锥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老陈也看到了,手抖一下,不忍地别开眼。

长生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猛地想蜷缩起来,遮掩住那些不堪的痕迹,却因为手臂的剧痛而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