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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烟火尽

仔细去想,她是这么说过。

这些时日全是烦心事,要说什么,自己也快忘干净了。

那时想趁他不在身侧,自己静下来想想这份难宣之于口的情谊是什么,想了许久也没头绪,追他到边地了,反倒阴差阳错想明白了。

“被你说过了,我无话可讲。”

她只答,趁着江云清还没讲出什么怪话来,预先开口。

“跟我出去,回去再谈。”

江云清本来还扬唇在笑,见她起身要拉着自己走,赶忙站起身来拦住她。

“外面有人守着。”

“我能解决。”

岑玉答得干脆,要往外去,又被他拦住了。

“我现在还不能走。”

江云清摇摇头,轻声道:“我还有罪名在身上,现在带我出去,于您不利的。”

“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砍我不成?”岑玉不以为意,挑眉看他,却见他依旧固执地摇头。

“朝堂的军队是要夺回定州吧?等那之后,在镇州的官员才会南下回朝,那时候,他们会押我回去的,劫走疑罪未明之人,实在不是小事。”

岑玉拿他没法,跟他嘴上掰扯没什么胜算,再去想,贸然带他走,打草惊蛇,对他未必就好。

最后,她只轻叹,下了个最后通牒。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你现下留在此也便罢了,打下定州后,你要跟我走,先一步回京。”

他这才点头,抬眸看她好半晌,这才带些纠结地开口:“那……您现下要走吗?”

岑玉仰头看看天色,估摸着离门口侍卫下一次换班的时间不远了,正要点头,却见他垂头丧气,又默默停了动作。

“不答我,便是了。”

他晃晃头,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只眸里染上了几分昏暗。

江云清一直未放开她的手,此刻缓缓拉近了些,贴近自己心口,含笑轻声:“应当很快能见面的,夫人。”

这个称呼,平日里听着没什么,不知是否是现下境况不同了,怎么听怎么怪。

不吐不快,岑玉偏头看他,问道:“一定要这样唤我吗?”

他凑近了些,又抬手抱上她了,声很轻,带着些黏糊糊的缱绻意味。

“习惯了,您喜欢什么样的称呼?可以改的。”

岑玉顺势抬手,绕过他的腰身,在他背上拍拍,算作安抚。而后,她将所有可能的称呼都想了一遍,发觉并非这个称呼的事,是江云清的问题。

就以他说话那个语气,什么都能说出唤情人的意味,既然如此,他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罢了,结果都是一般的。

趁着时间未到,江云清安静地抱着她,她也没说什么,隔了许久,才想起来,开口问。

“这里日子如何?有什么难处吗?”

他摇头,发扫过她脖颈,带起几分痒意。

“我方才便要问,你一直绕话,必然是有事瞒我。”岑玉的手在他背后,随手绕着他发尾玩,蹙眉道:“再骗我,现在就把你打昏拖出去。”

“别……”他想装可怜,话一开口,就没忍住笑出声来,抖着声道,“再挨一下,真的要傻掉了。”

“不会真的打你的。”

岑玉声轻到近乎听不见了,说完这句,也跟着闹:“若有人对你不利,报我的名字,我刚刚大闹了知州府。”

“好呀,您可要罩着小人,我在这儿孤苦无依的,每日……哈哈,好了,不讲了。”

他强压下了笑意,听见外面打更声,松开了她,温声道:“好了,小人自己在这里关片刻,快死了就给您写信,您去吧。”

又没个正形……

岑玉只挑眉,没说什么,径直转身要走,心里念着秒数,尚未数到三,便觉得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岑玉实在没忍住,把心中所想讲出来了。

“你是狗吗?”

说给旁人听,是句十足的侮辱,要不然下句骂起来,要不然下步打起来。

她很少见江云清真去发火,脾气不错,还能把什么都当玩笑来看,闻言,也只是轻笑,温热气息轻拂过耳畔,带起些酥麻之感。

何况,她自以为自己所言不无道理。

情绪多变、容易兴奋、爱玩闹、黏人……

实在同他养在自己府上那只狗相似。

“可惜没有绿狗,那我要当黄狗,或者白狗。”

他从背后贴近,双手环在岑玉腰间,垂首伏在她颈间笑,被她拍开了。

真要给他看看脑子了,或许真是摔坏了。

“或许以后会有,或许往旁的地方找,更远的地方会有绿狗,后话……”他已松开了手,岑玉随口回他,而后纠结了片刻,轻声道,“那我要走了,真是要走了。”

他站在原处,愣愣望来,闻言没有应答,只是点头。

她很少这样说。

从前大部分时候,都是不管江云清听见与否,说完与否,只要自己觉得时辰到了,自己该走了,便毫不犹豫,不带回头地走。

真把这层薄得要命的窗纸捅破了,她再去回想从前,发现这种怪异感真是并非一时兴起,早便有迹可循了,只是自己愚钝,从未细究。

如方昭所言,确实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翻过院墙,趁着无人,她赶忙出了府门。

夜色下,凉风裹着沙而来,吹得额前发微乱,她没抬手去理发,反倒将手覆在心口,感受着那处带着温度的跃动,只觉得要花些精力去平静了。

不是上不得台面之事,但……

衣裳随风飘扬,她这才想起来,抬手去撩碎发,觉出面上泪痕已干,江云清方才轻抚去那些大多因他而淌的泪了。

但,实在神奇。

她一路回去,有时候跑着,跑累了便走,到军营时,月色正明。

萧正明第二日便派人去处理流民的问题了,眼瞧着人手还够,她见了总容易生忧,便不多掺和,只随萧正明去知州府上。

祁信与萧正明尚在屋内谈事,她借口透气出去,恰见方昭在外面,支开了婢女,将她拉至角落。

“该你问了。”

岑玉看向她,她却只叹息,好半天才开口。

“我身子不算好,整日在府上待着,平日里府上都静着,只有这些时日会有人来,我对外面的事全然不知。”

“想问镇州的事?”岑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顿,又开口,“还是你夫君的事?”

“都有。”她答得坦然,手却攥紧衣袖,“他的事,也算镇州的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岑玉之来前多方打探过这位镇州知州,知他是京城人,那时科举士人尚未有如今这般受重用,虽得了不错成绩,他还是被派往地方了,这几年边关无战,他做出功绩的机会便少,这么些年过去,还在原处踏步。

把江云清关在府上,大抵也是提前同二殿下串通过了。

“或许算。”岑玉答得模棱两可,她却不依,拉起岑玉袖子,想开口追问,又像是生怕真听见什么,迟迟不开口。

最后,她长呼了口气,反倒自己娓娓道来了。

“我与他同自京城来,他前些日子还总为仕途发愁,这些天忽然讲得了机缘,不日便能带我入京。我在想……”

岑玉微怔,他的机缘,想来对自己不算什么好事,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未显现,只是轻声试探道:“只说了这些?”

“他不常同我聊官场事,我只知这些,那日府上闲逛,发现一处荒废许久的院子前有了值守,我实在害怕是什么坏事,趁他们巡逻空当溜进去,便见到您那位爱人了,他托我送信。”

岑玉轻咳,还不太适应这个关系。

“他是朝堂是中书舍人,本随礼部来边地谈和,定州开战后被构陷为通敌者,边地稍安定下来后,我要带他入京讨公道的。”

岑玉正色望来,见她垂下眼帘,不安地眨着眼,饶是再愚钝,也能猜出来几分来了。

“您在怕。”

想了想,总觉得从夫君到下人谁都瞒她,费尽心力让她活在个锦绣堆成的洞里,于她这个能动会想的活人而言非什么好事,便一语道破。

“您那日同我讲过,心里有了大致答案,才能想出、问出问题来,如今,要问我他做了什么,大概是您自己有所察觉了。”

闻言,她的手颤着,抬起又放下,反复许久,最后泄了气,自嘲一笑。

“在京城时,他是寒门子弟,父兄几次阻我嫁他,我那时看他一腔报国为民忠心,义无反顾要同他走,边地这么些年风沙苦寒,我都不觉有什么。”

话语间,风又贴地卷过,撩起衣裙飘扬。

“我想着,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为官一方,造福一方,只要能保镇州长治久安,其他又算得了什么……”

她闭上眸,垂首停了许久,而后又抬起头,看向天际。

岑玉随着她仰头看,边地的天似乎更蓝些,随军队走在大路上看,要比京城辽阔些,一眼望去无尽处,不会忽现几座房屋楼宇遮目,极目去看,会同天色连起来。

她常觉得,辽阔的天地里待久了,人心也会豁达起来,那些走在屋檐下千般担忧万般挂怀的,仰头一看,才觉得不过天地渺茫里,粒粒吹过的微尘。

但是,从她这边去看,府邸四四方方,天也框成了方形。

思量间,方昭忽然开口了。

“我不愿去信,有时又不得不信,想要人告诉我真相,又怕他们讲出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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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烟火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