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她摸了摸旁边的床单，早就凉透了。
她打开手机，几个小时前沈容给自己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店里。
林越正想给她回消息，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一条新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花容月下：醒了吗？】
林越说醒了，下一秒沈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干什么？”沈容问。
林越四下看了看，还是实话实话：“坐在床上。”
沈容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还没吃饭吧？”
“没有。”
“冰箱里还有点剩菜，你们先将就着吃点，晚上我回去做好吃的。”
“之后都我来做饭吧，”林越对着手机说，“反正我考完了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沈容轻笑一声：“行啊，那小林大厨今晚打算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林越嘀咕着说，又问，“你想吃什么？”
沈容故意拉长语气：“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
“想好了记得告诉我，”林越本来还有些依依不舍，看了眼时间后那点不舍就变成了震惊，“快一点了。”
沈容叮嘱了两句让她好好吃饭，和她说了声拜拜后挂断电话。
林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走到客厅看见沈见川还坐在地上玩拼图，木木就趴在一旁悠闲地观看。
“小林姐姐你醒啦？”
沈见川见她过来，仰头看向她。
“嗯，”林越摸摸她的头顶，“饿不饿？我去热菜。”
终于在一点的时候，两人草率地吃了一顿午饭。
今天是周日。
昨天因为要去接高考结束的林越，沈见川的周末作业一笔都没动。吃过饭之后林越就照着沈容的指示把她按在桌子前看她写作业。
沈见川一边动笔一边扭头看着昔日的盟友如今已经脱离苦海，不由得悲从中来呜呜两声。
“怎么了？”林越抚了两下她的后脑勺。
“没事。”沈见川摇摇头，心里流下两行眼泪。
再也没有人陪她一起写作业了。
太阳渐渐西沉，沈见川长叹一声放下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麻木。
林越在厨房里做饭，沈见川溜溜达达走过去看她忙碌的动作。
“小林姐姐，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肉末茄子，油焖虾，土豆炖排骨，”林越往锅里撒了点盐，“还有一个油麦菜。”
沈见川听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林越看着她嘴馋的模样忍不住笑，用筷子戳了一块排骨拿给她。
沈见川张口咬上去，被烫得一个激灵，舔舔嘴唇还不忘给林越一点正面反馈：“好吃！”
“出去吧，等会儿油溅身上了。”
林越把她赶出去，在厨房里又忙碌了一会儿，把菜都盛到保温饭盒里，叫上沈见川一起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越突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沈见川疑惑的目光下对她说：“等我两分钟。”
她走到房间里，把昨天洗好晾干的新衣服拿出来，在两个颜色里左右犹豫了两秒钟，最后还是把那条粉色的裙子套在了身上。
“走吧。”
林越出去牵上沈见川的手。
屋门刚打开，两人撞上从隔壁出来的翘翘妈。
“哟，这一身真好看。”翘翘妈打量了两下，视线移到她拎着的保温饭盒上，“又去给你姐姐送饭呢？我在隔壁就闻到香味了。”
林越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开口：“高考完啦？这么难得的假期就好好放松嘛，你姐姐怎么还使唤你给她干活。”
“不是她使唤的，是我要给她做的。”林越说。
翘翘妈啧啧两声：“你们两姐妹关系真好，太腻歪了。”
说话间，翘翘突然汪汪两声。
原来是木木从还没关严的门缝里探出头来。
两狗在木木被接回家不久之后就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关系，此刻两狗相望，激动得凑在一块摇尾巴。
“我带木木下去逛逛吧，晚上你们回来再来我这把它领回去就行。”
木木也早就和翘翘妈混熟了，也没等林越拒绝，跟在翘翘后边就往下走。
林越和沈见川对视一眼，无奈地下楼。
到店里的时候，沈容正忙着。
林越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跟她一起招待客人。
“这一身真好看，”沈容抽空往林越的方向瞥了一眼，在她耳边说，“我眼光真好。”
等这一波客人走了，她把沈容拉到桌子旁，把保温饭盒里的菜都端出来。
“好香啊。”沈容拍拍手笑着说，“不愧是小林大厨。”
林越把筷子塞到她手里，意思大概是要堵住她的嘴。
吃过饭，沈容转头看向林越：“暑假有没有和朋友出去旅游的打算？”
林越摇摇头。
沈容摸摸她的脸：“别不好意思，我还有点存款呢，够你花的。”
“真的没有，”林越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沈容笑一笑。
“过一段时间王福康可能要到邻省做手术，我答应过要去陪她。”林越说着又补充道，“但是来回的钱我会自己赚的。”
“放假了就好好休息，这点钱我还是承担得起的。”沈容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
“我不想欠你太多嘛......”
“这算什么欠不欠的。”
林越直视她的眼睛，摆正语气：“反正你别给我花钱了，我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去的，还是用自己的钱比较好。”
沈容说不动她，只好问：“你准备干点什么？干脆我给你开工资好了。”
“不行，”林越皱着眉说，瞄着沈容的脸色倒进她怀里乱蹭，“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送外卖。”
送外**摇奶茶时间自由一些，每天还能接送沈见川上下学、给沈容做做饭。
沈容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啦。”林越在她下颌处亲了一口。
“小鲤鱼那边，到时候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沈容又问。
林越摇摇头：“你忙你的就好了。”
店里进来了几个客人，沈容摸摸她的脸，起身招待。
林越没有急着开始跑外卖。
十一号的早晨，她先回了一趟学校，刚从沈容车上下来就在大门口碰见黏黏糊糊的王福康和周书玉。
“小林！”
王福康看见她，激动地和她挥手打招呼，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另一条手臂倒是结结实实地挽着周书玉，半点要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林越和她招招手，又和车里的沈容说了声拜拜，转身朝两人走去。
“好久不见啊小林。”周书玉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越瞥她一眼，不是很想理她，但是看在好朋友的面子上还是同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哪里惹她了？”周书玉小声地附在王福康耳边问。
王福康看着前方好朋友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谁让你叫她小林。”
“你不也是这么叫的吗？”周书玉无辜地摊手。
王福康在她的胳膊上锤了一下：“远近亲疏懂不懂。”
周书玉装模作样“诶呦”两声，趁王福康心痛地摸摸她胳膊的时候飞速在她脸上偷了一个吻。
然后她又挨了一锤。
“你们两个干什么？”林越站在前面抱着胳膊看向她俩，表情很是无语，“要迟到了。”
王福康都顾不上跟周书玉算账了，赶紧拉上两人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二中的礼堂还算气派，里面能容纳下一千多个人。
三人赶到的时候礼堂几乎座无虚席，三个人前前后后找了好半天勉强找到两个相邻的空座位。
“怎么办？”王福康看着两个位置陷入沉思。
“我去外面等着吧。”周书玉主动说，“反正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王福康拽着她的袖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还是旁边的林越看不下去了，把她俩按在座位上，自己转身去找别的空位。
“林越！”
左边传来一道声音，林越下意识扭头看去。
“我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姜和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座位对她招招手。
林越走过去坐下：“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姜和笑嘻嘻地说。
典礼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学校领导冗长的讲话即将结束，林越听得有些犯困。
“同学们，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请记住——”
“人生不是只有一条道路，你们正青春年少，正处在人生的朝阳时刻，未来还有无数奇迹等待你们去发现、去挖掘、去探索。这一路上或许会有许多坎坷与艰辛，但是请你们不要惊慌、不要恐惧，因为任何困难都有被战胜的一天。”
“二中永远以你们为骄傲。”
“毕业典礼到此结束，同学们毕业快乐！”
礼堂安静了一瞬，而后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激动的喊叫。
不知从哪来的礼炮轰响，五彩的亮片与飘带漫天飞舞。
那些压抑的日夜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完全的释放，林越环视着四周激动的同学。那一张纸陌生的面孔在此时都洋溢着同样的幸福笑容。
“林越！毕业快乐！”姜和激动地抱住她，在一片欢腾中凑到她耳边说，“谢谢你那天保护我，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林越回抱住她：“毕业快乐。”
仪式结束后，学生们同往日一般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去。
王福康拉着周书玉往外走，一眼看见混在人群中的林越。
“小林——”她松开周书玉跑过去，两条手臂扒上林越的脖子，语气七拐八拐的。
林越被她勒得一个踉跄，瞥了眼周书玉，见她转过头装作没看见，毫无作为，于是只好自己把王福康的手臂拽下来。
“我过两天就要去我妈妈那了，”王福康撇撇嘴说，“你会不会想我啊？”
“想。”林越敷衍地回她，眼见她不满这个语气赶紧转移话题问，“你的手术在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不过我估计在七月初吧。”王福康说，“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你可一定要来陪我。”
林越点点头，余光看见跟在后边的周书玉，又问：“不让她去陪着？”
“哎呀，她那个时候正是期末周，而且......”王福康放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我还没跟她说过这件事呢。”
林越也不意外，又和她闲聊了几句。
说着说着，王福康突然拿胳膊肘杵了她两下：“老板姐姐来接你了。”
林越抬头看去，果然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下次见。”她回头和王福康挥挥手，朝着沈容的方向大步走去。
王福康站在原地啧啧两声，和周书玉靠在一起看热闹。
“你一直在门口等着吗？”林越站在沈容面前。
沈容牵起她的手往马路对面走去：“早上店里也没有什么事。”
她把林越塞进车里，自己绕到驾驶位坐进去。
“明天下午三点开庭，”沈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对她说，“林逢生也会来。”
林越不甚在意似的别过头：“噢......”
沈容看着她莫名有些低沉的侧脸，笑着摸摸她的耳朵：“别担心。”
林越抿抿唇。
她和沈容一起在店里忙碌了一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难得的失眠了。
身旁的沈容睡得正香，林越小心翼翼地翻身朝向窗外。
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洒落一片银辉。
林越想到了那个明天就要出现的人。
大半年没见，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这几个月以来，林逢生时不时就会给她发两条消息，频率把握得很好，十天半个月一次，消息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些例行关心的话语。
有时林越会和她聊两句用以慰藉她无处安放的愧疚和爱，更多的时候林越只是回复一个简单的表情，然后就不再去看聊天框。
也不知道那个房子会怎么处理，二楼那一间曾经属于林逢生的房间，林越保留得好好的，所有的陈设都还和原来的一样，只是有些东西太破旧了，在小小的房间里摇摇欲坠。
林越的手臂垂落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窝在床边的木木。
木木在睡梦里被她弄得不耐烦，敷衍地舔了她两下就跑到一边去了。
林越的目光追随着木木，直到它安然入睡。
她悄悄转身，额头抵着沈容的肩头，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终于陷入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