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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林家来索人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亮,林木木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冷醒的。

蛇咒像一圈浸过冰水的细绳,安安静静缠在她腕上。它没有昨夜那样发作,却始终不肯真的退下去,像在提醒她,这条命暂时还悬着。

林木木睁着眼,看了会儿屋顶。

旧宅的屋梁有些年头了。

木头颜色发沉,角落里结着一点细小的蛛网。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边,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她以前很少在这个时间醒。

现实里这个点,她要么还在补觉,要么被闹钟吵得想把手机摔出去。

可现在没有手机。

也没有闹钟。

只有山风、蛇咒、命书,还有今天要来“索人”的林家。

林木木坐起身时,手腕一阵发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痕比昨夜淡了一点,但依旧盘在那里。

很好。

还活着。

还可以继续吵架。

她刚下床,门外就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吴青没有进来,只在门外停住。

“醒了?”

林木木道:

“醒了。”

外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门边放下一只木盘。

“粥。”

林木木走过去,打开门,看见木盘上放着一碗热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杯温水。

粥是白粥,熬得很稠,热气慢慢往上冒。

吴青站在廊下。

他今日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衣,衣料依旧旧,却洗得很净。晨光落在他脸上,显得肤色越发冷白,眉眼清淡得像山间薄雾。

他长得是真的好看。

不是沈照白那种会让人一眼觉得“这人应该被所有人喜欢”的好看。

吴青的美更冷,更安静。

像一块被溪水洗过很多年的玉,光泽藏得很深,可一抬眼,还是会让人心口轻轻停一下。

偏偏这样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只木勺。

木勺上沾了一点粥。

林木木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木勺。

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瞬间落回了灶台边。

她忽然有点想笑。

吴青看她。

“怎么?”

“没什么。”林木木端起粥,“就是觉得你很适合活着。”

吴青似乎没听懂。

林木木也没解释。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白粥没什么味道,却很热,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口那点冷。

她一边喝,一边看向石桌上的木盒。

木盒安安静静,没有动。

越安静,越像在等着看热闹。

林木木把粥喝完,放下碗,拿起旁边那张普通记录纸。

她没有碰命书那张纸。

昨天她和吴青定过规矩,非必要不写,不能逞强。

今天林家要来,她得先把问题列清楚。

她提笔写下几行字。

红绳是谁系的。

红绳是谁给二婶的。

所谓婚事是谁牵的线。

二郎欠下的钱,是谁替林家压下的。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写“林家为什么把我送上山”。

但她很快划掉了。

这个问题太宽。

人一旦想狡辩,最喜欢回答宽问题。

为你好。

没办法。

家里也难。

都是命。

这种废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要问具体的。

谁给的红绳。

谁传的话。

谁拿她抵了债。

谁知道红绳不普通。

谁知道她可能会死。

吴青站在一旁,看着她写。

“你想问这些?”

“嗯。”

“他们未必会说。”

“我知道。”林木木把纸叠好,“所以要让他们自己露馅。”

吴青看她。

林木木道:

“你不用替我说话。”

吴青眼睫微动。

林木木继续道:

“他们今天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你一开口,他们就会说我被你控制了,说我替你说话,说半妖蛊惑人。”

她把纸塞进袖口。

“所以今天我来说。”

吴青道:

“若他们动手?”

林木木想了想。

“那你再动。”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但尽量别动蛇。”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道:

“不是怕你动蛇,是怕他们借题发挥。他们今天来,就是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只要蛇一出现,他们就能喊半妖伤人。”

吴青沉默片刻。

“嗯。”

林木木又看了看他。

“还有,你站近一点。”

吴青微微一怔。

林木木解释:

“太远也不行。太远他们会觉得我能被带走,太近他们又会说我被你控制。你就站我身后半步,和昨天一样。”

她说完,忽然觉得这安排有点像开会排座位。

谁坐主位,谁坐旁边,谁负责发言,谁负责镇场子。

只不过以前会议室里吵的是预算和流程。

现在吵的是她这条命。

吴青道:

“好。”

他答得很快。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觉得她麻烦。

林木木看了他一眼。

忽然觉得自己昨天说的“合作伙伴升级版”还挺准确。

门外很快传来蛇鸣。

不是昨夜那种急促的警报。

这一次声音更短,更近。

墙角的小青蛇从草丛里探出头,飞快游到院门边,又飞快缩回来,像一个不会说话但很努力报信的小门卫。

林木木立刻站起来。

“来了?”

吴青看向院外。

“嗯。”

没过多久,山路上传来人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杂乱,有人走得急,有人喘得重,还有一道女人压低的哭声。

林木木站在院中,没有出去迎。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给林家面子。

院门外先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半旧的灰衣,脸色很难看,眼底带着一夜没睡好的青黑。他看见林木木站在院里,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惊讶压过了担忧。

林木木看见了。

她心里冷笑。

看来她活着这件事,对林家来说确实很意外。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妇人。

妇人眼睛红着,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看见林木木时,眼泪立刻掉下来。

再后面,是二婶。

林木木对她印象很深。

昨日上山前,就是这个女人看见她手腕疼得发抖,还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当时那语气不像安慰。

像确认货物还能不能送出去。

二婶今天也来了。

她一进院就先看吴青。

看见吴青站在林木木身后半步,脸色立刻白了一点。

不过她很快又挺直了腰。

像是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林家人,山下还有村长撑腰。

林木木没有动。

她平静地看着他们。

“来得挺早。”

林父脸色一沉。

“木木,你怎么跟爹说话?”

林木木看着他。

爹。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真是又轻又便宜。

送她上山的时候,他是爹。

现在来索人的时候,他也是爹。

需要她听话的时候,他最像爹。

可她疼的时候,他在哪里?

林木木道:

“那我应该怎么说?”

林父被噎了一下。

林母哭着上前半步。

“木木,跟娘回去吧。”

林木木看她。

“回去做什么?”

林母眼泪掉得更凶。

“你一个姑娘家,待在这种地方算什么?昨夜村里出了事,大家都说山上不干净,你不能再待了。”

林木木笑了一下。

“送我上山的时候,不是不怕不干净吗?”

林母脸色一白。

二婶立刻接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家里也是没办法。再说了,当初这桩婚事是村里都点了头的,你现在既然还活着,就该知道轻重。村长说了,先带你回去问话。”

林木木抓住了重点。

“村长说了?”

二婶一顿。

林父立刻皱眉。

“是我们要带你回家,和村长有什么关系?”

林木木看向林父。

“那你们到底是来接我回家,还是替村长来带我下山?”

林父脸色更难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林木木道,“如果你们是我家人,那我问你们,送我上山时,你们知不知道这条红绳不普通?如果你们是替村长来的,那我问村长,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能让林家来索人?”

院子里静了一下。

二婶眼神闪躲。

林木木看见了。

她转向二婶。

“二婶,你躲什么?”

二婶立刻拔高声音。

“我躲什么了?你这个丫头,现在攀上山里的妖怪,连长辈都敢审了?”

吴青眉心微动。

林木木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不是拦他动手。

是告诉他,她来。

她看着二婶,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第一,我没有攀上谁。”

“第二,吴青没有给过你们银子,也没有上门求娶我。”

“第三,这桩所谓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和村长在说。”

二婶脸色一变。

林父厉声道:

“林木木!”

林木木转头看他。

“我说错了吗?”

林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林木木继续道:

“有聘书吗?”

无人回答。

“有媒人吗?”

还是无人回答。

“吴青去过林家吗?”

林父脸色铁青。

“没有。”

“他给过你们银子吗?”

林父猛地看向吴青。

吴青站在林木木身后,神色清冷,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山里一株沉默的青竹。

林木木替他回答:

“没有。”

她看回林家人。

“既然没有聘书,没有媒人,没有求娶,也没有银钱,这算哪门子婚事?”

林母哭声停了一瞬。

二婶嘴硬道:

“村里都这么说,那就是这么回事。你一个姑娘,被送都送来了,还想怎么样?”

林木木点点头。

“所以不是嫁。”

二婶一噎。

林木木一字一句道:

“是你们把我送上山。”

“送给一个你们口中会吃人的半妖。”

“送之前,还给我系了一条红绳。”

她看着二婶。

“二婶,那条红绳,是你给我系的吧?”

二婶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林父。

就这一眼,已经够了。

林木木心里一沉。

“谁给你的?”

二婶咬牙。

“什么谁给的?就是普通红绳。”

林木木抬起手腕。

袖口滑下一点,露出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和黑气。

林母倒吸一口气。

林父往后退了半步。

二婶眼神闪了一下,却不敢细看。

林木木盯着她。

“普通红绳会留下这种痕迹?”

二婶立刻道:

“那是山里的东西作祟,跟红绳有什么关系?”

林木木笑了。

“我说红绳留下痕迹,你说山里的东西作祟。”

“二婶,你怎么这么清楚,这条红绳和山里的东西有关?”

二婶脸色煞白。

林木木继续道:

“还有,昨天你给我系红绳的时候,我疼得站不稳。”

“你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看着二婶,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普通红绳,需要忍什么?”

二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父怒道:

“够了!你现在跟我们回去,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他说着就要上前拉林木木。

吴青抬眼。

院子里的风忽然凉了一点。

林父脚步猛地停住。

林木木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林父。

“你别碰我。”

林父脸色难看。

“我是你爹!”

林木木道:

“你是我爹,所以你更该解释清楚,为什么把我送上山。”

林父怒极。

“家里养你这么大,如今不过是让你替家里挡一挡灾,你倒反过来问罪父母?”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母脸色白得像纸。

二婶也闭了嘴。

林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色骤然变了。

林木木看着他。

原来如此。

挡灾。

她慢慢道:

“替家里挡灾?”

林父不说话了。

林木木一步步往前。

“挡什么灾?”

林父别开眼。

林木木看向林母。

林母眼泪一直掉,却不敢看她。

林木木又看向二婶。

二婶嘴唇紧抿。

三个人都沉默。

这比回答更清楚。

林木木心里那股火,反倒慢慢冷了下来。

她现在终于明白,林家今日不是来接女儿回家。

是来收回一个没有按他们预想坏掉的东西。

她活着。

还会说话。

还会问。

所以他们怕了。

林木木道:

“村长给了你们什么?”

林父猛地抬头。

“没有!”

这否认太快了。

林木木看向二婶。

“是替林家还了钱,还是替二郎压下了债?”

二婶嘴角抖了一下。

林木木继续道:

“你们把我送上山,总不会真是为了全村百姓的大义吧?”

二婶忍不住道:

“二郎欠了那么多钱,债主都要上门了。村长说了,只要你上山,这笔账就暂时不会追到林家头上。家里这么难,你一个姑娘家……”

“住口!”

林父厉声打断她。

可已经迟了。

林木木听见了。

吴青也听见了。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几个跟上来看热闹的村民,他们也听见了。

人群里传来细碎的议论。

林木木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二婶。

“所以不是吴青买我。”

“不是他要娶我。”

“是二郎欠了钱,村长替你们压下债,你们就把我送上山抵灾。”

二婶脸色灰白。

林父怒道:

“那也是为了这个家!”

林木木点头。

“为了这个家。”

她看着林父。

“所以二郎欠债,我来抵命?”

林父一僵。

林母哭着道:

“木木,你别这么说,你爹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林木木看向她。

“没办法,所以给我系红绳?”

“没办法,所以明知道山上危险,还把我送来?”

“没办法,所以看见我活着,不是先问我疼不疼,而是要把我带回去问话?”

林母哭得说不出话。

林木木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那种累。

是心里那种一下子看透了所有借口的疲惫。

她不想再听“没办法”。

弱者没有办法,就把更弱的人推出去。

然后说,这是命。

这是家。

这是为你好。

真恶心。

林父咬牙道:

“你今日必须跟我们回去。”

林木木看着他。

“凭什么?”

“凭你是林家女!”

“送上山的时候,你们说我是嫁出去的人。现在要带回去,又说我是林家女。”

林木木声音冷下来。

“你们要不要先统一一下说法?”

林父脸涨得通红。

二婶眼看说不过,忽然指向吴青。

“你看你现在牙尖嘴利成什么样子!昨日你还不是这样,定是这半妖对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林家几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母立刻哭道:

“木木,你是不是被他迷了心窍?”

林父也看向吴青。

“吴青,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他说话时嘴角还在打哆嗦。

吴青眸色微冷。

林木木气笑了。

“我被你们送上山,差点死了。”

“我醒过来之后不再任你们摆布,就叫被迷了心窍?”

她看着林父。

“那我以前是什么?”

“能被卖,能被送,能被系红绳,不能问,不能反抗,不能活着回来算账。”

“那样才叫没被迷?”

林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木木继续道:

“你们不是想带我回去吗?”

“可以。”

吴青猛地看向她。

林父和林母也愣住了。

林木木道:

“把村长叫来。”

她抬起手腕。

“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清楚,红绳是谁给的,所谓婚事是谁定的,二郎欠的债是谁压下的,送我上山前知不知道这红绳会害我。”

她顿了顿。

“他说清楚,我就跟你们下山。”

院子里死一般安静。

林父不说话了。

二婶也不说话了。

林母哭声都小了。

林木木心里很清楚。

他们不敢。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所谓嫁。

所谓挡灾。

所谓村里点头。

全都是遮羞布。

遮羞布之所以是遮羞布,就是因为下面的东西见不得光。

林木木道:

“不敢?”

林父咬牙。

“你到底要怎么样?”

林木木冷冷道:

“不是我要怎么样。”

“是你们来索人。”

她把“索人”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们把我当货物送上山,现在又想把我当货物带下去。”

“可惜,我不是货物。”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父下意识退了一步。

林木木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回去告诉村长。”

“想问我,让他自己来。”

“想带我走,也让他自己来。”

“别再拿林家当挡箭牌。”

林父脸色铁青。

二婶还想说什么,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蛇鸣。

小青蛇不知什么时候游到院门旁,昂着脑袋看着他们。

它其实很小。

真的不大。

可林家几个人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齐齐往后退。

二婶尖叫一声。

“蛇!他果然纵蛇!”

林木木转头看了一眼小青蛇。

小青蛇僵住。

吴青眉心微皱,抬手。

小青蛇立刻老老实实缩回草里。

林木木看向二婶。

“看见了吗?”

二婶脸色惨白。

林木木道:

“它如果真要伤你,你刚才已经没机会喊了。”

二婶嘴唇发抖。

林木木继续道:

“还有,别动不动就说吴青纵蛇。”

她看向院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人。

“今天这么多人看见了,蛇出现了,吴青让它退下了。”

“它没伤人。”

“谁以后再乱传,就自己想想,是蛇可怕,还是自己的嘴更毒。”

院门外的人群一时无人说话。

吴青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的背影。

林木木其实站得并不稳。

她今日还披着昨日那件深色披风,脸色因为蛇咒和失血气色很淡,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

可她偏偏站在最前面。

替自己说话。

也替他说话。

林父终于忍不住,怒声道:

“你会后悔的。”

林木木道:

“那也是我的事。”

林父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林母哭着看了林木木许久,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跟着林父走了。

二婶走之前还不甘心地看了林木木一眼。

林木木也看着她。

二婶被她看得心虚,骂了一句“没良心”,快步下山。

院门外那些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慢慢散了。

山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旧宅重新安静下来。

林木木站在院中,直到最后一点人声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得太明显。

她身体一晃。

吴青立刻扶住她。

“林木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木木靠着他的手臂,闭了闭眼。

“没事。”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缓了一会儿,才道:

“气撑着的时候还行,气一散,腿就软了。”

吴青看着她。

“回去坐。”

“嗯。”

林木木被他扶回石桌边坐下。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记录纸。

吴青皱眉。

“休息。”

林木木摇头。

“先记。”

她拿起笔,手还有点抖,但字写得很清楚。

今日记录三:林家承认,吴青未求娶,未给聘礼。所谓婚事由村长推动。

今日记录四:林家二郎欠债,村长以压债为条件,让林家送我上山。

今日记录五:红绳由二婶系上,二婶知红绳与山中咒事有关。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吴青站在她身旁,青色妖力已经覆在命书纸边。

林木木看了他一眼。

“这几条要写进去。”

吴青道:

“会疼。”

“我知道。”

“才刚疼过。”

“所以写最短的。”

吴青不赞同地看着她。

林木木低声道:

“这些是关键事实。”

“如果不写,命书会把今天写成我忤逆父母,受你蛊惑,不肯回家。”

吴青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命书会。

林木木打开木盒。

果然,纸面已经浮出了一行淡淡的黑字。

【林木木忤逆亲长,受半妖蛊惑,不肯归家。】

林木木盯着那行字,冷笑。

“我就知道。”

她蘸了墨。

吴青抬手,青色妖力压住纸边。

林木木在那行黑字下面写:

【吴青未求娶我。】

纸面震了一下。

黑气扑上来,又被吴青拦住。

林木木继续写:

【林家送我上山,是为压下二郎欠债。】

第二行字落下时,手腕猛地一疼。

林木木咬紧牙关。

吴青脸色一变。

“停。”

林木木立刻停笔。

她没有逞强。

因为已经够了。

这两行最关键。

吴青未求娶。

林家拿她抵债。

只要这两行留下,命书就没法轻易把她写成“被半妖抢走的新娘”。

纸面颤了很久。

黑气几次想吞掉那两行字,都被青色妖力挡了回去。

最后,它们留了下来。

林木木整个人都松了一下。

吴青收回妖力时,脸色又白了些。

林木木看见了,立刻拿起普通记录纸,补了一句:

吴青护字一次,脸色更白。

吴青:“……”

他低声道:

“不必什么都记。”

林木木头也不抬。

“要记。”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写完,才抬头。

“你也是重要数据。”

吴青沉默。

林木木觉得他可能又没听懂,但这不重要。

木盒里的纸忽然轻轻一颤。

林木木立刻警惕。

她没有开口问。

只是看着。

那两行被她写下的字没有消失。

但在更下面,一点新的墨迹慢慢浮出来。

【午后,沈照白上山。】

林木木看着那行字,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这不是提醒。

也不是帮她。

这是命书又开始往下写了。

林家刚走,沈照白午后就来。

一环扣一环,像早就排好的戏。

她不会问命书沈照白为什么来。

她只会等他来了以后,听他自己怎么说。

人只要开口,就会露出漏洞。

林木木把笔放下,冷声道:

“看来林家只是前菜。”

吴青看向山下方向,眼底青色渐深。

林木木坐在石桌边,手腕还疼,腿也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林家这一趟,至少问出了两件事。

第一,吴青没有求娶她,也没有给过聘礼。

第二,所谓婚事是村长推动,林家拿她压下二郎欠债。

至于沈照白为什么上山。

她不会问命书。

她会等他自己开口。

林木木低头看着纸上那行黑字,忽然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

吴青看她。

林木木道:

“我正好也想听听,他这次准备怎么圆。”

山风从院外吹进来,木盒里的纸轻轻翻动。

那行黑字静静躺在那里。

不像提醒。

更像一场戏开场前,提前落下的判词。

林木木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慢慢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个会。”

“看来还没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