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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来圆谎

午后的风比上午冷。

林木木坐在石桌旁,把上午写下的记录又看了一遍。

今日记录三:林家承认,吴青未求娶,未给聘礼。所谓婚事由村长推动。

今日记录四:林家二郎欠债,村长以压债为条件,让林家送我上山。

今日记录五:红绳由二婶系上,二婶知红绳与山中咒事有关。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几行字不像记录。

像案卷。

可惜她现在没有衙门,也没有律师,更没有报警电话。

她能用的东西,只有一支旧笔,一张纸,一个半妖合作伙伴,和一条不太聪明但很热心的小青蛇。

配置寒酸。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木盒安安静静压在石桌另一侧。

那张被命书附过的纸就躺在里面。

林木木没有打开它。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命书不是用来问的。

它不会回答她的疑问。

它只会写它想让别人相信的东西。

所以它写“沈照白午后上山”,不是提醒她。

是它又往下落了一笔。

像一场戏开场前,提前挂好的戏牌。

林木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了。

午后快到了。

吴青从屋里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

林木木一闻到那股味道,眉头就皱起来。

“又喝?”

吴青把药放到她面前。

“稳咒。”

林木木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心情复杂。

她觉得自己穿进这本书以后,最稳定的关系不是和男主,不是和命书,也不是和蛇咒。

是和苦药。

每天都见。

次次不落。

她端起碗,屏住呼吸喝了一口。

苦意一下子冲上天灵盖。

林木木五官差点皱在一起。

吴青递过来一颗蜜渍野果。

林木木接过,含进嘴里,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一点。

她看了吴青一眼。

“你每次都准备这个?”

吴青道:

“药苦。”

“我知道药苦。”林木木道,“我是说,你还挺细。”

吴青似乎没听懂。

他只是垂眼,把空药碗收了。

林木木看着他。

吴青今日的脸色依旧很白。

昨夜护字,今早又替她压咒,上午还在林家人面前强行压住蛇群不动。他看起来像没什么事,可林木木已经知道,他越说无妨,事情越不能当无妨看。

她拿起普通记录纸,又补了一句:

午后前,吴青仍脸色苍白,不宜再多耗妖力。

吴青刚放下药碗,低头就看见这行字。

他沉默片刻。

“不必记这个。”

“要记。”林木木头也不抬,“身体情况属于风险评估。”

吴青:“……”

林木木把笔放下,抬头看他。

“等下沈照白来,你不用急着开口。”

吴青看她。

“嗯。”

“他肯定会说你危险,说你会让我离不开你,说你压咒是在加深牵制。”

吴青垂眼。

“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林木木一顿。

吴青道:

“妖力压咒,会让蛇咒记住我的妖息。次数越多,你越难离我太远。”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遮掩。

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林木木看着他,心里反而堵了一下。

“你就这么直接承认?”

“是事实。”

“可你明知道沈照白会拿这个说你控制我。”

吴青道:

“那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林木木皱眉。

“不是。”

吴青抬眼看她。

林木木道:

“事实是,妖力压咒会让我离不开你的妖息。”

“但不是你主动用妖力控制我。”

“这两件事不是一个意思。”

吴青安静地看着她。

林木木继续道:

“一个是治疗有副作用,一个是故意下药害人。沈照白最会的就是把前者说成后者。”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盯着他。

“所以你不要一副别人说什么你都认的样子。”

吴青垂下眼。

“我不擅辩解。”

“我擅长。”林木木道。

说完她自己也顿了一下。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擅长辩解。

她只是擅长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工作里抓重点,擅长在群里把责任分清楚,擅长在别人和稀泥的时候指出“这个问题到底是谁造成的”。

现在想想,也差不多。

换个地方而已。

以前对付甩锅同事。

现在对付温柔男二。

本质区别不大。

吴青看着她,眼底有很淡的光。

林木木被他看得不自在,立刻咳了一声。

“总之,等下我来说。”

吴青道:

“若他说能解咒?”

林木木一怔。

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沈照白若是上山,很可能不是单纯来吵架。

他会带着一个诱饵来。

比如解咒。

比如带她下山。

比如说除妖世家有办法让她不再受吴青妖息牵制。

林木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条黑痕安静地盘着。

冷。

疼。

危险。

如果真有办法解开,她当然想解。

她又不是受虐狂。

更重要的是,她还想回去。

她不能永远被一条蛇咒困在这里。

吴青看着她。

“若你想试,我不拦。”

林木木抬头。

吴青神情很淡。

可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声音也比平时轻一点。

“你的命,该由你自己选。”

林木木忽然说不出话。

这句话其实很简单。

可放在她现在的处境里,简单得有点珍贵。

林家把她当货物。

村长把她当棋子。

沈照白把她当可以摆回命数里的变量。

命书更离谱,直接替她写感受,替她写选择,替她写恐惧和归处。

只有吴青说,她的命,该由她自己选。

林木木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我会选。”

她顿了顿,又道:

“但不是谁拿个‘解咒’出来,我就跟谁走。”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抬头看他。

“我惜命,不是没脑子。”

吴青眼底那点很淡的紧绷,似乎松了一点。

墙角的小青蛇忽然探出头。

它游到院门边,又飞快游回来,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木木现在已经能看懂它一点点肢体语言了。

她站起来。

“来了?”

吴青看向山路。

“嗯。”

沈照白来得比命书写得还准。

午后,山雾未散,白衣先至。

他一个人上山。

没有带村长,也没有带林家人。

他手里提着药箱,衣摆依旧干净,仿佛山路上的青苔和泥水都绕着他走。

林木木站在院中,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沈照白在院门外停下,先看林木木,再看吴青。

目光掠过吴青时,他神色温和。

可林木木总觉得,那温和里藏着一点冷。

像昨夜梦里的火。

表面是光。

底下是烧人的东西。

沈照白轻声道:

“林姑娘,昨日一别,没想到今日又见。”

林木木道:

“沈公子午后来得很准。”

沈照白微微一笑。

“山下听闻林家上山,我担心姑娘受惊,便来看看。”

林木木心里冷笑。

担心她受惊?

这话说得真漂亮。

她问:

“沈公子消息这么灵通,林家人才下山,你就知道了?”

沈照白神色不变。

“村里人多口杂,传得自然快。”

“是吗?”林木木道,“那沈公子应该也听说了,吴青没有求娶我,没有给过聘礼,林家是因为二郎欠债,才把我送上山。”

沈照白眼神轻轻一动。

很快。

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木木看见了。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跟沈照白说话,不能只听他说什么。

要看他哪句话没接。

哪句话慢了一瞬。

哪句话笑意淡了一点。

沈照白叹息一声。

“林姑娘,林家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百姓困苦,许多事身不由己。”

林木木点点头。

“又是身不由己。”

沈照白看她。

林木木道: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很喜欢这个词。”

“身不由己,所以可以卖女。”

“爱子心切,所以可以诬陷。”

“百姓恐惧,所以可以定罪。”

“除妖护世,所以可以不告知风险就给我送引咒的药。”

沈照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林姑娘对我误会颇深。”

林木木看着他。

“那你解释。”

沈照白微微一顿。

林木木道:

“你昨日给我的安神散里有蛇涎。蛇涎能引咒。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照白没有立刻否认。

他把药箱放在院外的石阶上,声音依旧温和。

“蛇涎入药,确能引出咒气。若不引咒,便无法寻咒源。”

林木木道:

“所以你知道。”

沈照白道:

“我是为了救姑娘。”

“救人之前,不需要告诉被救的人,药会引咒吗?”

沈照白看着她。

林木木继续道:

“如果我昨夜没有吴青压咒,会怎么样?”

沈照白沉默。

林木木笑了一下。

“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

沈照白的目光终于落到吴青身上。

“吴公子以妖力压咒,确实救了林姑娘一时。”

他语气很平静。

“可林姑娘可知,每压一次咒,你身上的蛇咒都会更熟悉他的妖息。久而久之,你便会离不开他。”

林木木看向吴青。

吴青垂眼。

“是真的。”

沈照白看着他们,声音放轻。

“林姑娘,你看,他也承认。”

林木木点头。

“他当然承认。”

沈照白微微一顿。

林木木道:

“因为这叫事实。”

她看向沈照白。

“但事实不是你这样用的。”

“妖力压咒有副作用,和吴青故意用妖力控制我,是两件事。”

“你把救命的副作用说成害人的证据,这叫偷换概念。”

沈照白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

更像是重新衡量。

林木木最讨厌他这种眼神。

像看人。

又不像看人。

像看一枚棋子为什么忽然没有落在原本的位置。

沈照白很快又笑了。

“林姑娘聪慧。”

林木木道:

“谢谢,打工打出来的。”

沈照白听不懂后半句。

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瓶。

“今日我来,是想给姑娘一个选择。”

林木木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

吴青也看向那只瓷瓶,眼底青色微微沉下去。

沈照白道:

“此药可暂缓蛇咒反噬。若姑娘愿意随我下山,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师叔。沈家世代除妖,对咒术略有研究,或许能替你断开这道蛇咒。”

断开蛇咒。

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林木木心口还是动了一下。

她承认。

她心动了。

不是对沈照白。

是对“解咒”这件事。

她太想摆脱这条蛇咒了。

她想不疼,想不冷,想不再每一次命书黑气一动,手腕就像被勒进骨头里。

她也想不用一直靠吴青压咒。

吴青会累。

妖力会弱。

蛇群会不安。

他们现在看起来像是在一起对抗命书,可每一次压咒,其实都是在把吴青往危险里推。

林木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沈照白没有催。

他很懂得怎么给人留出动摇的时间。

吴青也没有催。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不要信他”。

林木木抬头看吴青。

吴青看着她,声音很低:

“你自己选。”

还是这句话。

她自己选。

林木木忽然觉得,吴青真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他不争,不抢,不卖惨。

甚至在可能被她抛下的时候,也只说让她自己选。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反而没办法把他从选择里剔出去。

林木木转回头,看向沈照白。

“沈公子,问题一。”

沈照白微笑。

“姑娘请问。”

“你昨天给我的药能引咒,你没有提前告诉我。”

沈照白道:

“事急从权。”

“问题二。”林木木没有接他的解释,“赵满伤口附近有蛇涎,你也没有提前告诉村民。”

沈照白眸色微动。

林木木继续道:

“问题三,林家二郎欠债的事,你刚才说有所耳闻。那你知不知道,村长用压债做条件,让林家把我送上山?”

沈照白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笑了。

“又来了。”

沈照白看她。

“又不答关键问题。”

沈照白叹道:

“林姑娘,如今最重要的是你的性命,不是这些旁枝末节。”

“谁把我送进局里,怎么就成旁枝末节了?”

林木木声音冷下来。

“沈公子,你每次都这样。”

“我问红绳,你说保命要紧。”

“我问蛇涎,你说救人要紧。”

“我问林家债,你说性命要紧。”

“可我的命,不就是被这些东西一步一步推到这里的吗?”

沈照白第一次没有立刻笑出来。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吴青站在林木木身后半步。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妖力很轻地覆在木盒边缘。

林木木不用回头也知道,命书大概又动了。

果然,屋里的木盒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像纸页在里面翻动。

沈照白的目光也往屋里偏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

短到几乎可以说是错觉。

但林木木看见了。

她心口微微一沉。

他果然知道命书。

至少,他知道这种东西会在关键时候动。

沈照白很快收回视线。

林木木没有拆穿。

现在拆穿没有用。

她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沈照白把白瓷瓶往前递了一点。

“林姑娘,我知道你不信我。”

他说得很温和。

“可你不信我,也不该拿自己的命赌。”

“吴公子是半妖,他压咒越多,你受他妖息影响越深。你如今还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是因为咒尚未认息。若再拖下去,便不好说了。”

林木木抓住了一个词。

“认息?”

吴青神色微变。

沈照白看了吴青一眼。

“看来吴公子没有告诉你。”

吴青没有否认。

林木木回头看他。

吴青垂眼。

“我不确定。”

沈照白轻声道:

“他不是不确定,他是不想说。”

林木木转头看向沈照白。

“你少挑拨。”

沈照白微微一顿。

林木木道:

“他说不确定,就是不确定。你说他不想说,那你先说清楚什么叫认息。”

沈照白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他看着林木木,像是觉得她比预想中更难拉动。

“蛇咒认息,便是咒气记住某一道妖息,将其视作压制与滋养之源。”

他道:

“若认了吴公子的妖息,往后离他越远,你越疼。”

林木木心口一沉。

沈照白继续道:

“到那时,姑娘不是愿不愿意离开他的问题。”

“而是不能离开。”

院中风声一瞬间变冷。

小青蛇缩在墙角,动也不敢动。

林木木慢慢看向吴青。

吴青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只是道:

“我昨夜察觉到了一点。”

林木木问:

“为什么没说?”

吴青沉默片刻。

“还不确定。”

“还有呢?”

吴青垂眼。

“你昨夜太累。”

林木木心口微堵。

她知道吴青不是想瞒她。

他只是习惯把坏的东西先压在自己身上。

可这件事不能这样。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

“吴青。”

吴青抬眼。

林木木很认真地说:

“合作伙伴之间,信息透明。”

吴青微微一怔。

然后低声道:

“嗯。”

沈照白看着他们,眉眼间那点温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抛出的这一点隐瞒,没有让林木木立刻怀疑吴青。

反而让他们当场补了一条合作规则。

林木木转向沈照白。

“谢谢提醒。”

沈照白眸色微动。

林木木又道:

“但我不跟你走。”

沈照白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救我,都伴随着隐瞒。”

林木木道。

“昨天的药是这样。”

“赵满的蛇涎是这样。”

“今天的认息也是这样。”

“你不是不能说,你是只在最适合你说的时候说。”

她看着沈照白,一字一句道:

“这不是救人。”

“这是控场。”

沈照白终于彻底不笑了。

那张温润的脸失去笑意后,反而显出一种很清透的冷。

他低声道:

“林姑娘,你可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林木木道:

“知道。”

“你知道再拖下去,蛇咒可能认息?”

“知道。”

“你知道一旦认息,你会更难离开吴青?”

“知道。”

沈照白看着她。

“那你还要留?”

林木木沉默片刻。

“我不是留给吴青。”

吴青眼睫微垂。

林木木继续道:

“我是暂时不跟你走。”

她说得很清楚。

“这两件事,也不是一个意思。”

吴青抬眼看她。

沈照白也看着她。

林木木道:

“我会查怎么解咒,也会查怎么不让蛇咒认息。”

“但我不会把自己交给一个一直隐瞒风险的人。”

她看了一眼沈照白手里的瓷瓶。

“药你可以放下。”

沈照白道:

“你敢用?”

林木木道:

“不敢。”

沈照白:“……”

林木木道:

“但可以拿来查。”

沈照白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笑得很轻。

不温和。

更像是觉得有趣。

“林姑娘与昨日,确实很不同。”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面上没有露出来。

只平静道:

“被卖一次,差点死一次,人是会变的。”

沈照白看着她。

这句话很合理。

合理到他没法继续往下探。

吴青站在她身后,目光轻轻落在她侧脸上。

他知道她有秘密。

也知道她不是原来的林木木。

可这一刻,他没有替她担心暴露,也没有替她遮掩。

因为林木木自己挡住了。

她没有把秘密交出去。

也没有把恐惧交出去。

沈照白把瓷瓶放到院门旁的石头上。

“既然如此,我不强求。”

他重新恢复温和。

仿佛刚才那一点冷意从未出现过。

“只是林姑娘,蛇咒到了第二夜,常有变化。今夜若疼得厉害,便让吴公子少用妖力。”

林木木看着他。

“为什么?”

沈照白微微一笑。

“我以为姑娘不愿信我。”

林木木道:

“不信归不信,听话听重点。”

沈照白:“……”

他看了她片刻,缓声道:

“因为压得越深,认得越快。”

说完,他转身下山。

白衣穿过雾气,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林木木站在院里,没有立刻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走到院门旁,看向那只白瓷瓶。

吴青道:

“别碰。”

林木木点头。

“你看。”

吴青用树叶隔着,把瓷瓶挑开一点。

瓶塞松动,一丝淡淡的药气散出来。

林木木手腕瞬间一凉。

她立刻后退。

吴青眼底青色沉下去。

“有蛇涎。”

林木木一点都不意外。

“还有呢?”

吴青仔细看了片刻。

“有压咒草。”

“所以它确实能暂缓蛇咒?”

“能。”

“也能引咒?”

吴青沉默一下。

“能。”

林木木笑了。

“真会送药。”

有效。

但有风险。

帮你。

但不说全。

沈照白这人,连药都像他的说话方式。

吴青把瓷瓶重新封住,用一只空木盒扣住。

“不能放屋里。”

“嗯。”

林木木转身走回石桌边。

木盒已经在轻轻震动。

她没有问。

也没有急着打开。

她看向吴青。

吴青抬手,青色妖力覆住木盒边缘。

林木木这才打开盒盖。

纸面上果然多了一行黑字。

【沈照白愿救林木木,林木木执迷不悟,拒绝生路。】

林木木气笑了。

“它真是一点都不累。”

她拿起笔。

吴青皱眉。

“你刚才已经疼了。”

“写最短的。”

林木木低头,在那行黑字下面写:

【沈照白隐瞒风险。】

五个字落下,纸面猛地一震。

黑气扑上来。

吴青的妖力立刻压住。

林木木手腕一阵刺痛。

她咬牙,没有再多写。

够了。

不是拒绝生路。

是拒绝一个隐瞒风险的人。

这就是关键事实。

许久后,那五个字留了下来。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立刻放下笔。

吴青看着她。

“疼?”

“疼。”

吴青一顿。

林木木看他。

“我说了,信息透明。”

吴青沉默片刻。

“我也是。”

林木木没反应过来。

“什么?”

吴青垂眼看着她的手腕。

“我昨夜不该瞒你认息的事。”

林木木一怔。

吴青道:

“以后不瞒。”

林木木心口轻轻一动。

她其实没有真的怪他。

可他这样认真地认错,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低头,把笔收好。

“行。”

她顿了顿,小声道:

“那我也尽量不瞒你。”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立刻补充:

“是尽量。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吴青道:

“嗯。”

他没有追问。

还是不追问。

林木木忽然觉得,吴青这人的边界感好得让人有点想叹气。

木盒里的纸忽然又轻轻动了一下。

林木木刚松下去的神经又绷紧。

“还有?”

她低头看去。

原本那行黑字下面,慢慢浮出新的墨迹。

这一次,不是沈照白。

也不是林家。

只有短短一行。

【今夜,蛇咒认息。】

林木木手指一紧。

纸面上的黑气没有再翻涌。

它安静得可怕。

像这句话不是威胁。

而是已经写好的结果。

院中风声停了一瞬。

吴青的脸色也变了。

林木木抬头看他。

“认息之后,会怎么样?”

这一次,吴青没有沉默。

也没有说无妨。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若认了我的妖息,你离我越远,咒越疼。”

林木木问:

“还有呢?”

吴青眼底青色慢慢沉下去。

“我若受伤,你也会疼。”

林木木心口一沉。

吴青继续道:

“你若咒发,我妖骨也会受牵。”

林木木看着纸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手腕冷得厉害。

这不是简单的离不开。

这是把两个人往一根绳上系。

命书想写吴青控制她。

蛇咒却在把吴青也拖进来。

林木木慢慢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道:

“从今晚开始,我们两个谁倒霉,另一个都可能跟着倒霉。”

吴青:“……”

这种说法很怪。

但也没有错。

林木木闭了闭眼,又睁开。

“行。”

吴青微怔。

“行?”

林木木把木盒盖上,抬头看他。

“怕也没用。”

她声音还有些发虚,却很清楚。

“今晚不睡死,记录反应,尽量不用妖力压,先看它怎么认。”

她顿了顿。

“还是老办法。”

“它写它的。”

“我们记我们的。”

吴青看着她。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山雾从院外漫进来。

墙角的小青蛇缩成一团,连脑袋都不敢探。

林木木坐在石桌旁,手腕上的黑痕像活物一样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刻,她心口忽然一凉。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血肉,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心跳。

与此同时,吴青脸色骤然一白。

林木木猛地抬头。

“吴青?”

吴青扶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低声道:

“开始了。”

木盒里,那张纸无风自响。

像有人在黑暗里,一笔一笔,慢慢写下新的句子。